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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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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他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烈士小传】

袁国平,1906生,湖南宝庆人。

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参加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曾任工农革命军第四师党代表、红五军政治部主任、红三军团政治部主任兼红八军政治委员,红三军团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红军总政治部副主任等职。

长征到达陕北后,袁国平任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后方办事处政治部主任、工农红军学校政治委员、抗大步兵学校政治委员等职。

1938年3月,任新四军政治部主任等职。1941年1月皖南事变中,在突围时牺牲。

【口述人】

袁振威,袁国平烈士之子。

在海军指挥学院的家属区内,记者见到了今年77岁的袁振威教授。老人家身体硬朗、笑容可亲,有一种儒雅的学者气质。听说寻访组要来,他提前找出了珍藏的老照片、家书和史料文集,放了满满一桌。当天的采访,也是迄今为止寻访中时间最长的一次。回忆起父亲,老人家感情的闸门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足足讲了5个多小时。

父亲才华横溢,曾主持创作新四军军歌

“父亲从小口才出众、文采激昂、善于谋略,曾是田汉的得意门生。”袁振威说,父亲1926年在黄埔军校读书时,就著文批判当时资产阶级的腐朽习气。1930年6月,工农红军第3军团成立时,父亲担任政治部主任。此后,他创办了《红军日报》,筹措军饷40万银元等,深得军团上下的赞许。

他说,父亲的才华是得到公认的。“顾鸿老将军曾是随父亲从延安来到皖南的新四军老战士,他曾回忆道,‘袁主任作报告,大家都爱听。(下转A2版)

(上接A1版)战士们常常听了他的讲话后群情激昂,一个个摘下帽子就往天上扔。’”

1938年3月18日,中共中央决定由袁国平任新四军政治部主任。毛泽东致电新四军副军长项英,称赞“袁政治开展,经验亦多”。

“当我还是个青年学生的时候,陈毅伯伯就对我说,‘你爸爸是著名的宣传鼓动家,很有才华,《新四军军歌》就是在他的主持下集体创作的。’”袁振威说,1939年2月,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到皖南视察。在一次会议上,他和新四军的领导同志一起制定了新四军“向南巩固、向东作战、向北发展”的发展方针,大家都非常兴奋。叶挺提出:“我们应该写一首军歌反映这个方针。” 项英当即表示:“国平是作词的行家,军歌的创作就由国平来抓”。并明确了军歌的创作要求。

“父亲按照项英的要求,遂在军部征集歌词。并与叶挺、项英、陈毅、周子昆、李一氓、朱镜我、黄诚、朱克靖、马宁等同志一起集体创作了歌词。”袁振威说,军歌定稿后,署名集体作词,在《抗敌》杂志上发表,其后传唱中华大地。

为不连累战友,负伤后他壮烈饮弹自尽

1941年1月7日,新四军军部和皖南部队9000多人在奉命北移时遭到国民党军队的突然袭击。军长叶挺被扣押,副军长项英和副参谋长周子昆突围中被叛徒杀害。在万分危急之际,袁国平挺身而出,指挥被打散的一部分部队继续突围北撤。

“14日晚,在激战中,父亲身中4弹,跌倒在树丛中。当他被军部卫士连副连长李甫及战士们发现时,已是血肉模糊。他睁开眼睛,吃力地对李甫说:‘赶快突围,把他们带出去……不要管我了!’战士们不肯把首长丢下,就用树枝简单地扎了个担架,抬着他走。第二天清晨,他们赶到青弋江边,渡河时被堵截的敌人发现,密集的子弹射来,战士一个个倒下,父亲也掉进水中。战士们前赴后继地把他抬起,一边回击敌人一边强渡,激战约40分钟才到达对岸。此时,100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三四十人了。”袁振威说。

袁振威说,父亲在渡河时再度受伤,战士们喊了半天才醒来。他挣扎着把笔记本和7块大洋交给李甫,断断续续地说:“不要管我了……否则一个都出不去……替我向组织上汇报。”并指着大洋说:“这是党费……”就在战士们泣不成声时,父亲悄悄摸出手枪,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用年仅35岁的年轻生命,践行了他说过的“如果我们有100发子弹,要用99发射向敌人,最后一发留给自己,决不当俘虏!”的阵前誓言。

两岁就没了父亲,我牵着双目失明的奶奶讨饭

袁国平的妻子邱一涵,是为数不多的走完长征的女红军之一。两人1929年结婚,育有3个子女。但为了革命事业,两人无暇顾及幼小的孩子,只能忍痛把他们送回乡下寄养。

“我有两个姐姐,大姐先是由外公外婆照料,后来因在逃难中两老相继去世,大姐给人家做了童养媳,二姐因贫病无医而夭折。”袁振威说,他的出生,给父母亲带来了无比的欢乐和欣慰,但为了抗日,父母还是没法把他留在身边。“我出生后不久,就被送回了老家湖南宝庆,由奶奶抚养。我不满两岁时,父亲牺牲了,听闻噩耗后,奶奶哭瞎了双眼。日本鬼子侵占家乡后,我们和组织上失去了联系,我一度牵着双目失明的奶奶讨饭度日。”

袁振威说,1946年,母亲经组织批准,托人寻找他们祖孙俩。“来人找到我们时,我肚子上长了个大脓包,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蜷缩在奶奶的怀里。他们赶紧把我送进了医院。病愈后,我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她不忍心告诉我真相,只说,‘你爸爸在外地’。”

后来,袁振威随母亲到了济南,就读锻店小学,这是一所以农民孩子为主的乡间小学。“母亲认为,这样的学习环境更能了解老百姓的疾苦。她一直没有告诉我父亲的真实情况,有时候我问起来,她只说我父亲是炊事员,随部队在前方打仗,并且语重心长地教导我,革命队伍里工作,不论职务高低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后来我知道父亲的真实情况后,她也一再提醒我,不要把父亲的功劳记在自己的账上。”

“母亲因战斗负伤、积劳成疾,于1956年病逝,年仅49岁。民政部为她颁发了烈士证书。母亲没有对我的生活做过任何安排,然而,她的谆谆教诲‘忘记社会给予的一切优越条件,依靠自己去生活’,是留给我的最珍贵遗产。”袁振威说。

牢记父亲遗志,一生献给祖国海军事业

“我出生前,父亲受命执行一项危险任务。临行前他对我母亲说,如果生下来是个男孩,小名就叫‘浣郎’,是“皖南”的谐音,让我记住皖南,记住新四军的铁军精神,并说,‘长大了要他去当兵。’”袁振威说。

袁振威在父母亲精神的激励下,学习十分刻苦,考上了南京工学院,后来又进入哈军工海军工程系学习同时参军。毕业后一直致力于祖国的海军事业,在高校从事过教学、科研,到工厂、研究所当过军代表,还参加过抗美援越作战。

46岁那年,袁振威进入海军指挥学院任教,曾任作战指挥教研室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是全军指挥自动化专家委员会的首席专家,主持过诸多海军作战指挥领域的重大课题研究,获得过国家级和许多军队级奖励,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1993年,袁振威患上了严重的胆囊炎,可他从未把它当回事。第二年,他主持海军一项重大科研任务,根本无暇考虑手术。第三年,他的胆囊炎发作频率越来越高,有一次差点晕倒在讲台上。“后来实在痛得不行,才被送到医院手术。此时,我的胆囊已经像只溃烂的茄子了,医生说再迟一点就要穿孔,十分危险。”他说。

袁振威甘为“人梯”,潜心培育了一批全军知名的教学骨干。而他,却一次次把奖励的机会让给了别人。有人问他,这么拼命,到底图个啥?“父亲曾说过,‘愿以最后一滴血贡献于国家民族’。这,就是我做人的基本准则和人生动力。”袁振威说。

本报通讯员 张洪 本报记者 李子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