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寨社区入口。人民画报 秦斌 摄
深藏太行山南的裴寨村，位于豫北水资源最匮乏的辉县市张村乡，既不占交通便利，也无自然资源馈赠。这个小山村世世代代为水所困，以种植红薯小麦等粮食作物为生，十年前人均收入还不到1000元。2005年，裴春亮回到家乡，带领裴寨村民脱贫致富，翻天覆地的变化接踵而至。裴寨人打深井，建大棚，修商业街，建水库，如今年人均收入已过万。自2010年起，附近23个行政村陆续聚集过来，形成了如今15000多人的裴寨社区。裴寨的兴起恰如中国改革开放近四十年的腾飞，令人惊叹瞩目。裴寨人曲折的奋斗故事里，写满了村支书裴春亮的坚定引领，党员干部的牺牲奉献和村民们的辛勤汗水。
裴春亮。人民画报 秦斌 摄
裴寨水库。人民画报 秦斌 摄
挣脱旱囚
过去的裴寨，十年九旱，惜水如金。春季极其少雨，地窖储水不足时，还得东家借西家凑。夏季偶有大雨，不仅难解水荒还有洪灾之险，裴寨村是方圆几里地势最低之处，二十年前的大洪水差点冲毁整个村子。过去村里喝水都靠30多米深的浅井，水质差，用铝壶焖水，不出一个月就布满水垢。浅水层污染也多，村里500多口人，每年被食道癌等癌症夺走性命的就有四五个。
裴春亮2005年上任村委会主任后，先掏出83万打了一口530米的深水井，让村民们喝上了清甜的井水，后又出资860万建提水灌溉工程，从100公里外的石门水库引水浇地。近三年的工期里，裴寨村民齐心协力，中年劳力义务出工，老人做饭，小孩送饭，2010年3月，5000立方的蓄水池终于建成，池水通过埋在地下的1100米的管道淌进了裴寨村的田间地头，村民们给这方滋润心田的水池取名“田心池”。考虑到田心池放水受季节影响，发展高效农业还需要更充足的水源，裴寨村两委几经考察，决定利用裴寨老村的天然深水沟修建水库，从一百公里外的三郊口水库引水，再加上收集的雨水，彻底解决农业用水难。
裴寨水库的设计方案是裴寨村党支部带领村民集中讨论的成果，借天然深沟下挖，采用直上直下的墙体。施工到夏季，一场严峻的考验突然摆在了热情满满的村民面前。大雨倾泻，把缺乏防护的坝基带着钢筋冲翻了三四十米。看到数月的心血付之一炬，村民们心凉了半截。有些人心里开始动摇，怀疑修水库的方法不对，有些人甚至产生了放弃修水库的念头。
“身为村里的领头羊，不能左右摇摆，自己要坚定，还要让别人坚定。”裴春亮相信实地考察之后设计的方案不会有问题，发动党员和村委干部走进家家户户鼓励村民，大部分人仍然愿意继续干下去。时间证明，这份坚持是对的。如今水库完工三年，没有漏过一次水，算下来，裴寨水库节约的设计费用能有100多万。
回忆起水库开工的场景，裴寨村的党员们至今仍感慨万千。水库建设的总耗资6000多万中，有100万来自裴寨社区群众和社会各界的捐款，其中72.8元是张村乡中心小学的孩子们平时舍不得用的零花钱。当裴寨村党支部成员从捐款的信封里掏出用透明胶带粘着的一毛两毛钱，每个人都湿润了眼眶。
2013年12月，裴寨水库建成，十里八村的乡亲都燃起鞭炮庆祝。水库全长2300米，蓄水量达80万立方，裴寨社区和周边乡镇的3万多口人和近2万亩耕地均能受益。自此，裴寨社区的发展步入快车道，生态农业和特色景观旅游业顺势而起。
裴寨蔬菜花卉大棚。人民画报 秦斌 摄
土地，农民的命根子
“乡亲们住着新房子，绝不能让他们饿着肚皮子。”2006年，裴春亮投资3000万，挖平村南的荒山，为全村500多口人盖新房，两年后，村民们欢欢喜喜搬进新村，告别了漏风漏雨的土坯房。此后，如何让村民“有活干，有钱赚”成了裴春亮的工作重心。
裴春亮深知，裴寨人祖祖辈辈和土地打交道，农业才是他们安身立命之道。2010年，裴寨老村宅基地复垦了600多亩良田，用来搭建玻璃日光温室和钢架地温温室，种植大棚蔬菜和鲜切花。种粮食，每亩地收入不过五六百元，而种无公害蔬菜，每亩地能赚两万元，种鲜切花利润更可观，每亩地能赚六万元。尽管如此，裴寨人常年耕种红薯花生小麦，从未接触过大棚种植，水源、销路、种植技术，每个问题都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
为了打消村民的顾虑，裴春亮两次带队去山东寿光参观先进的大棚农业，让二三十名裴寨村民走到这个东北邻省的田间地头，亲眼看看温室大棚里该如何种。回到裴寨，有些人动了心，但仍然不敢尝试。这时，裴寨村的党员便率先行动，种出成果村民们自然会跟着干。为了给村民提供便利，裴寨村党支部副书记裴龙翔带头成立了蔬菜花卉种植专业合作社，专门负责种子、种植技术和经营销售。村里还请来当地农业局、科技局以及河南科技学院的专家，不仅在会堂里给村民上课，还走到大棚里手把手指导。
蔬菜刚种进大棚时，裴春亮也暗暗担心销路不佳会挫伤村民的积极性，于是他自己掏钱在高速公路旁投放广告，在广告牌上留下村干部的电话，直到现在还不断有人联系，这些人逐渐发展了固定客户，裴寨的大棚蔬菜便不再愁销路。目前，裴寨社区高效农业已经从2010年的250亩发展到了1500余亩，建成各类温室750余座，共有1200多名村民参与进来。
裴寨社区商业街。人民画报 秦斌 摄
第一锤，敲我叔伯哥家
2008年底，裴寨新村建成，万象更新，但村里的商业街仍然破旧，路面只有六七米宽，拥堵不堪。裴寨村两委和村民代表一起商量重建商业街，计划把道路拓宽到25米，拆掉老街，按面积给村民补上新店面。当时，不少店铺刚建起三四年，村民们或多或少有些不情愿，个别村民反抗情绪还很激烈。
裴清丽是负责管理商业街的村委，他对当时的情形再熟悉不过。“好多党员家都有店铺，我自己家也是卖小百货的。”当时要拆迁，裴清丽家里人也不同意，他百般劝说，“不改善经营环境，就没有商机了，买东西的人就都走了，街道整洁漂亮，人才愿意来嘛。”
裴春亮明白，商业街的改造工作要推进下去，必须“先从自家人身上开刀”。裴春亮的叔伯哥在街上修摩托车，把他说通后，老街拆迁的大锤便正式落了第一下。随后，张贵先、裴泉海等党员纷纷带头拆掉自家店面。这样一来，村里其他人也不再有怨言。浩浩荡荡的商业街改造工程分三期陆续完成，破旧的老街消失在推土机扬起的尘土中，900多间整洁的商业楼房沿着宽阔的新路建起，超市、饭店、美容院、舞蹈房相继开业，这里也成了张村乡最热闹的一条街。
裴寨社区的村民在打篮球。人民画报 秦斌 摄
健康，比金钱更宝贵的财富
十年前，裴寨村还在贫困线以下挣扎，村民往往因为十块钱，就放弃给孩子接种疫苗。在农村，健康知识几乎是一片空白，因为忽视健康而造成的悲剧数不胜数，裴寨村里一个叫“三牛”的汉子就折在这个坎上。村里人人都知道他身体结实健壮，为人豪爽热情，平时大口喝酒没啥事儿，就是血压高，但他自己却不以为然，有天晚上电话一响，起床还没五分钟，一犯高血压，人就没了。
“一粒降压药就能解决的问题，就是没有这个意识。”裴春亮叹息到，“一个农村家庭，失去了青壮年劳动力，就是垮了顶梁柱。”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再发生，裴春亮在新村的文化墙上粉刷健康知识，在广场上建了篮球场、乒乓球台等健身设施，每年还会请新乡市和辉县的医疗专家给村民免费测血压，看看是否有疾病前兆。“村民没事了就来锻炼，夏天打打球，冬天跑跑步，慢慢身体就强健了。”裴春亮说。这几年，裴寨村长寿的老人明显多了，以前在老村活到70多岁都少见，现在八旬老人都很常见了。
为了保持宜居的环境，村里对卫生也更加重视了。平时，村里的街道每天都有四五个人专门负责打扫，村里的垃圾也进行分类回收。村民过去不了解苍蝇和蚊虫传播疾病的危害，党员干部就在整个村子前前后后喷洒植物药水，渐渐蚊虫少了，村民也体会到了干净卫生的好处。眼下裴寨村还在建污水处理厂，将家家户户的生活污水过滤后循环利用，储存在水库继续灌溉田地。
“身体上要健康，精神上更要健康。”裴春亮认为，乡亲们富起来，文化生活也得跟上，才能不走邪路歪路。裴寨村的文化长廊，每周二周六都有各种演出，附近村子热爱豫剧的老人自发聚在这里，敲锣打鼓弹琴唱戏，一拍即合。不仅是附近的村民，辉县和新乡市的艺术团也常来这里表演。孩子们还有额外的“福利”，每年寒暑假，村里会请二三十号大学生来教他们唱歌跳舞画画。
裴寨人的“方向感”
“中央有号召，裴寨有行动。”是裴春亮常挂在嘴边的话，办公桌上几本学习习近平总书记讲话精神的书是他平日最常翻看的。自2008年起，裴春亮连续9年担任全国人大代表，每年他都会把建设新农村的提案带进人民大会堂，也会把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带回田间地头。
“中央千条线的好政策，需要基层这一根针穿起来。”裴春亮坚信，基层村官一定要紧跟党中央的步伐，裴寨人的行动也实实在在反映了这一点。为响应中央精准扶贫政策，裴春亮今年着力开发宝泉景区，投资8000万，计划把离裴寨村60公里的太行深山区四个村子380多户人家迁出，让他们住进新建的宝泉花园社区。
裴春亮说，“一个人富了不算富，一个村富了不算富，把邻村都带富才是真正的富。”目前，在政府专用资金的支持下，裴寨社区请农业专家指导，重点培育了14个果树试验品种，若培育成功，经济效益会比种蔬菜更好，届时整个张村乡，甚至半个辉县都能受益。
裴春亮常说，“作为村里面的领头雁，要走一步看两步，心中想着三步四五步。”配合全国的五年规划，裴寨村两委和群众代表通过集体讨论也制定了自己的发展计划。未来，裴寨不仅要种果树，还要做跨境电商，发展农家乐和红色旅游。
“每年春节前村里会组织召开群众大会，全体村民聚在一起总结上一年任务的完成情况，再给下一年制定目标。”裴春亮说，“未来怎么发展，要让人人心里有数。大家思想高度集中，行动一致，就好干事了。”(人民画报 胡周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