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救助的无奈与尴尬
冬天、露宿、流浪，当这些词摆在我们面前时，我们都会想要温暖这个城市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可当伸出的援手遭遇到骗乞、拒绝甚至嘲讽的时候，很多人会收起同情，换上冷漠的脸。矛盾与尴尬，让我们面对这些流浪乞讨者不知该如何做出选择。
我们关注真正的流浪者的生存，也应该想办法整肃职业化乞丐，遏制这一群体的滋长，这样才能把城市的温暖、人们的爱心送到懂得珍惜的人身边。
气象专家预测，2016-2017年冬天将形成一次拉尼娜事件，也就是说今冬预计会比去年更冷一些。入冬后，气温骤降，加上比往年更多的雨水，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发出“今年冬天有点冷”的吁叹。而那些露宿街头、在城市各个角落里流浪的人们，无疑更加牵动市民的心。西安的供暖季马上就要来了，那些街头的流浪者，他们将在何处度过这个冬季？
尴尬
每天上街巡查 救助时遭躲避拒绝
10月31日上午，西安市民政局分管副局长李改草组织召开专题会议，对进一步做好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作出部署；11月1日，西安市民政局局长王碧辉带领有关人员对火车站广场、钟鼓楼地下盘道、小寨天桥周边等人员密集场所进行了督促检查，对所发现的流浪乞讨人员，均及时给予了救助。据该局社会福利处处长刘绪勤介绍，截至10月25日，全市已救助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9383人次，其中成年人9106人次，未成年人277人次，送定点医院救治706人次。
“尽管救助站是面向全国、以站内救助为主，但自10月28日开始，我们还是在平时下午2时外出巡查的基础上，增加了晚间6时到7时的巡查，”西安市救助管理站主管业务的孙副站长介绍，他们会同各区、县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每天晚上前往西安火车站、钟鼓楼、桥梓口、环城公园、土门、小寨等流浪人群经常聚集的区域进行巡查。每次上街，都由该站一位中层干部带队，陪同的还有一名医生、一位工作人员和一名司机，一经发现流浪乞讨人员，便劝说他们前往救助站过冬，“不愿意接受救助的，及时免费发放棉鞋、棉被、棉衣、棉裤等过冬衣物和各种食品。”如新城区民政部门，联合火车站广场管委会建立了避寒所，专门供流浪乞讨人员居住避寒。
而华商报记者多日在大街小巷走访发现，街头流浪乞讨人员尽管已较往年同期大为减少，可依然具有一定数量，在早市、学校、医院、闹市区附近，很容易看到他们的身影。对此，许多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表示，有时他们发现流浪乞讨人员，却不一定救助成功，因为很多人不是选择躲避，就是予以拒绝，另外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实际上已成为职业乞讨者。
“博弈”
组团乞讨 到救助站也会想办法离开
在救助站，华商报记者看到，虽然外面有些冷，但流浪者居住的室内都很暖和，除了生活必需品、棉被和新褥子，每位自愿接受救助的流浪人员还有新棉衣、棉裤，甚至站内还配置了电视机、乒乓球等文化娱乐设施，这里食堂定点开饭，有稀饭、馒头和小菜，也有米饭、炒菜和面食，且管饱、管够。按说这样的条件，和一个人风餐露宿相比几乎有天壤之别，可为什么还是有人不愿意来，不愿接受救助。
“现在街上很多都是专门乞讨的，基本上都不愿接受救助。”11月9日上午，孙副站长无奈地对华商报记者说，在钟鼓楼东边，有3个流浪乞讨人员，均操河南口音，一位下肢肿胀，另一位自称刚做完手术，还有一位则是右手小臂残疾，她们都五六十岁左右，穿着打扮也很相似——剪发头、深色衣裤，背一个布袋或蛇皮袋，手持木杖。救助站工作人员多次劝三人来救助站，可她们都不愿来。
“还有一位自称是甘肃礼县的中年妇女，怀抱孩子为病夫乞讨，在西门附近居住，也不愿接受政府救助。”孙副站长说，工作中他们发现，在小寨天桥，居然长期活动着一个相互间有亲戚关系的乞讨家族，“他们有好几个人，四肢健全，智力也正常，经常是在环形天桥的几个出口，各据一处，年老的坐地乞讨，另有一年轻后辈在附近望风放哨，一旦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前去巡查，他们就立即散了。”
孙副站长说，这些人与救助管理站等政府救助部门“博弈”多年，早都对“自愿求助，无偿救助”政策了然于心，救助的人来，他们就走，救助的人走了他们又故态复萌，有的即使来到救助站，不是大吵大闹，就是不愿说出真实姓名，经常是刚进来没多会儿，就会有外面的同伙将人接走。
棘手
十字路口擦玻璃族 成安全隐患难治理
除了这些职业乞讨者，还滋生出许多新的乞讨手段，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让很多司机都很“头疼”的十字路口擦玻璃族。
近年来，很多十字路口都会出现流浪人员，手持鸡毛掸子主动上前为等红绿灯的车辆擦窗或敲窗要钱。这些流浪人员以年轻女性居多，有的看上去甚至未成年，她们快速地用掸子象征性地在车辆前窗上擦拭几下，然后便向司机伸手要钱，红灯一灭，她们就穿过车流，回到路边。“太不安全了，有时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西安市民窦师傅说，有好几次他都遇到过女孩在过马路时差点被车辆剐蹭的事。不过窦师傅发现，“她们也很有选择性，一般都是给中高档的私家车擦，从来不擦出租车。”
这些十字路口的擦玻璃族，给司机行驶安全带来不小的压力。位在高新区执勤的交警说，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也很棘手，因为既不能罚款，也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只能耐心劝离。可是，此刻劝走了，过一会儿又来了，给他们指挥交通带来很多困扰。
难堪
想请乞讨者吃饭 对方却说“给钱就行”
对于民政部门工作人员提到的情况，华商报记者在11月4日至10日间，在西工大路早市、小南门早市、康复路、轻工批发市场、雁塔南广场等，也先后多次看到有流浪人员、盲人、残疾人，在以各种方式行乞。而记者随机询问路人对于流浪乞讨人员的帮助情况，25名路人中，曾给过钱的占到了大多数，最多的有人给过50元，一般都在一元或几元，而一些中老年人主要以旧衣服相赠，或为流浪人员买包子等食物为帮助方式。
“有一件事情让我现在想起来都很生气”，住在西安城西大寨路的马女士说，有一次她去城北文景路办事，经过长安医院附近时，看见站牌下有一个像是身体有残疾的中年男子匍匐在地，拿着碗乞讨，心生同情的她便走上去，准备施舍，“当时我钱包里都是一百元，只剩下一张五十元和几张毛毛钱，我就把毛毛钱给他了，谁知人家瞥了一眼之后，很轻蔑地扫了我一眼，只对旁边扔了一块钱的人说了声‘谢谢’，当时我这个气啊！”
在西安北大街一家出版社工作的编辑刘楚碰到过这样一件事：有一次她到高新区办事，忽然看见一个穿得很邋遢的妇女在天桥下乞讨，面前还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的大意是，因寻亲不见，流落到西安，现在就想讨个吃饭的钱。纸上还放了个搪瓷碗，里面已经有了几元钱。刘楚想不就是吃一顿饭嘛，她便好心叫对方，想问她吃啥，可对方看了她几眼，根本不搭理她，她便认真地说：“你不是没吃饭嘛，你想吃啥我带你去”，对方却冷冷地说，给钱就行了。刘楚说，对方其实不是真饿了，不过是借着不幸遭遇来讨钱罢了。
争议
骗乞者众多 对于流浪者还该不该帮
在华商报记者采访时，有市民表示，这些常年以乞讨为生的流浪者，冬天的寒冷，不过是更增加了人们对他们处境的同情罢了。“现在骗子太多了，就不想给钱了。”一位路人说。
西安市旭景社区居委会主任陈令云曾有过多次救助路边流浪人员的经历，对她而言，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无家可归，她总会帮人一把，“去年冬天有个外地小伙不知啥原因睡在劳动南路上，冻得浑身打哆嗦，我就赶紧找了件军大衣给披上，又联系救助站给送走了”。陈令云说，流浪乞讨的人中，的确有些人是装可怜来行骗，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有力气，能干活，只是好逸恶劳，最后习惯了利用人们的同情心来不劳而获。
陕西新纪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刘文祥认为，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街头乞讨是流浪乞讨者的权利，所以，是否愿意接受来自政府或社会的救助和援助，都应出于自愿，可是虚构事实、编织谎言来欺骗他人，获得财物，却是违法行为，而且，我国刑法第266条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其中，“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刘文祥认为，对于以假残疾、假伤残，或编造出的各种“故事”来乞讨的人员，政府部门应该予以干涉，对职业性的乞丐，要从整肃社会风气入手，进行批评教育甚至法律惩罚。只有这样，才能有效遏制这一群体的滋长。
不过，在西安市救助管理站站长张海林看来，尽管流浪乞讨人员群体中存在职业乞讨者，但还是有很多的确是因为年龄偏大或健康原因流落街头的，他们是弱势群体，是最需要社会救助的人，“作为公益性救助机构，帮助他们，救助他们，是我们的职责。”
举措
形成网格状救助体系 打击恶意乞讨行为
据西安市民政局工作人员介绍，关于流浪乞讨人员的救助问题，西安市在今年7月通过的《关于加强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工作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已有了明确分工，即对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工作，实行属地管理，由各区县政府、各开发区管委会组织实施，通过充分调动街办（镇）工作人员、社区民警、巡防队员、行政执法人员等基层力量，成立街头救助服务队，及时对辖区内流浪乞讨人员进行排查，并告知其到就近的辖区救助站接受救助。
西安市民政局社会福利处一位高姓工作人员告诉华商报记者，在民政部门管救助的同时，市、区县城市管理部门负责组织对城市主干道及旅游景点等重点区域流浪乞讨人员的严格管控、有效劝离、安全护送。对其中的残疾人、未成年人、老年人或行动不便人员，应护送至西安市救助站或辖区救助站；对其中的危重病人、精神病人和传染病人，应立即联系卫生部门实施救治；对其中涉嫌违法犯罪的，应立即报警联系公安部门处理。
随着公安部门管应急、卫生部门管急救、财政部门管经费、市政部门管场所、城建部门管工地、交通部门管运送、人社部门管零工，一个由政府部门为主导的网格状救助体系目前已应运而生。华商报记者还从有关民政局了解到，目前街道办事处、社区、居民小区，都安排了专人对流浪乞讨人员进行信息把握，并定期汇总上报，定期进行专项救助。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赵淑珍认为，在对流浪乞讨人员实施必要的救助、建立救贫机制的同时，打击恶意乞讨行为也势在必行，“要通过舆论宣传的途径，提高这类人群的社会责任心、道德感，从而让他们有人生的归属感，树立起新的希望。”
为了更好地做好流浪乞讨人员的救助工作，西安市民政局长王碧辉日前还表示，市救助管理站将与区县民政部门配合，做好流浪乞讨人员信息收集、摸底排查，对不愿接受救助人员建档立册，定期跟踪回访，为其提供必要食物和生活用品。同时，将不厌其烦地说服教育，争取其接受救助，最大限度保护流浪乞讨人员合法权益和生命安全，既要对流浪乞讨人员进行有效的救助和保护，又要对以乞讨为幌子的“假乞丐”或其他违法行为予以坚决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