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粒子治癌”5年 但他们并无资质
原标题：“粒子治癌”5年 但他们并无资质
广州东方医院肿瘤中心，与常规医院不同，办公室内摆放着大鱼缸、皮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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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读 南方调查
放射性粒子植入，是一种将金属外壳、内有碘125放射核素的微型放射源植入体内，用来“杀死”癌细胞的肿瘤治疗方法。医疗机构需满足《放射诊疗许可证》的核准范围，并在当地卫生部门进行技术备案，方可开展相关手术。
而广州东方医院在未取得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开展放射性粒子植入治疗长达5年，收治病患者百例，且医院将此作为唯一的肿瘤治疗方法，并宣称“肿瘤治疗已进入‘粒子时代’”。记者调查发现，广州多家民营肿瘤专科医院均有开展该项手术，对该疗法的态度也多为“粒子植入比传统方法效果更好”。相形之下，公立医院对放射性粒子植入的态度则审慎许多，更有医院虽取得相关资质，却在数年内未进行过一例粒子植入手术。
患者？？
网上了解粒子植入术
2015年春节后，身体一向不错的黎秀珍老是胃痛。5月，她在广西梧州市昭平县人民医院被诊断患有肝内胆管细胞癌（晚期）。“1月份的时候我妈还能一口气爬四楼，怎么说病就病了。”黎秀珍的儿子陈继平纳闷。
为了治病，身为医生的陈继兰带着母亲前往广州，并于2015年6月在中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了肝左叶切除术。然而同年10月份，黎秀珍的癌症复发。
陈继兰再次带着母亲来到广州，询问多家三甲医院和肿瘤专科医院，却没有一家同意接收黎秀珍。“没有其他更好的治疗方法了。”多家医院几乎相同的答复，让陈继兰陷入绝望。
走投无路的陈继兰开始求助网络，广州东方医院和广东药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也称“广州新市医院”）宣传的放射性粒子植入治疗方法进入她的视线。“两家医院网站介绍这种方法的肿瘤消除率达98%，也是专家在做手术。”陈继兰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家医院肿瘤科分别有2名、3名医生，其中姚波同时担任两家医院的肿瘤科主任，他也正是为黎秀珍进行放射性粒子植入手术的医生。
和广州市内其他公立医院不同，这家医院爽快地接收了黎秀珍，并于2015年12月到次年1月，为黎秀珍进行了包括“放射性粒子植入治疗复发肿瘤”在内的三次放射性粒子植入相关治疗。
“我不是医生，专业的我不懂，但我认为病人做完手术后至少是清醒的，但我妈连我都不认识了。”陈继平说。手术之后，黎秀珍出现大小便失禁、呕吐、神志不清等症状，医生对此的解释是“麻醉的副作用”。
此后的两个月，黎秀珍的病情逐渐恶化。陈继兰说，她曾多次向姚波反映母亲的情况，并要求对方跟进治疗，却遭到拒绝。而这一说法被姚波否认。
2016年3月18日，黎秀珍在进行放射性粒子植入手术后的第58天死亡。
医院？？
资质问题难以自圆其说
陈继兰告诉记者，作为一名医生，在母亲做手术之前，她曾对两家医院的硬件条件产生质疑。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她便向广州市卫计委递交了要求查处两家医院的投诉，后又投诉两次，终于在9月20日得到广州市卫计委和白云区卫生局的回复。
白云区卫计局回复称，广州东方医院超出《放射诊疗许可证》核准范围从事放射诊疗和核医学放射诊疗工作的行为，违反了《放射诊疗管理规定》相关条款，依规给予该医院警告并处罚人民币2900元的处罚；广州市卫计委也在复函中指出，广州新市医院并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对开展放射性粒子植入治疗技术进行备案管理。
受到处罚后的广州东方医院，经营现状如何？10月14日下午，记者来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的东方医院。虽然医院大堂的滚动屏幕显示，副院长兼肿瘤中心主任的姚波正在出诊，但是肿瘤中心内一名自称姚波助理的女性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姚主任今天去济南出差了”。
15日，记者致电姚波，他坦承黎秀珍曾先后在广州东方医院和新市医院进行胆道粒子支架内植手术和放射性粒子植入手术。“我当时是不同意她在新市医院做手术的，因为医院资质确实有点问题。”姚波解释，新市医院肿瘤科于去年11月份成立，还没来得及对放射性粒子植入治疗技术进行备案，黎秀珍也是该院肿瘤科的第一名患者。
而关于东方医院的资质问题，姚波同样难自圆其说。
根据他提供的广州东方医院的《放射诊疗许可证》，该院可以开展的放射诊疗项目仅包含X射线和CT，质子等重离子治疗、籽粒插植治疗、放射性药物治疗等均不在许可范围内。姚波告诉记者，东方医院从2011年开始开展放射性粒子植入手术。也就是说，在没有取得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医院已违规操作长达5年。
随后，记者咨询了5家广州市内的民营肿瘤专科医院，他们均表示可以进行放射性粒子植入手术，其中一家开展手术时间长达20余年，接收病患数千例，自称“技术已非常成熟”。
姚波告诉记者，东方医院已接收数百例癌症病患，而他自己从医以来进行的放射性粒子植入手术超过万例。
文/图 南方日报记者 曹菲
■专家
植入粒子可能被抛入心脏
“这种方法具有一定的疗效，但是只能作为切除手术、化疗、放疗的辅助方法。”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核医学科主任范义湘说。他介绍，放射性粒子植入治疗，是把粒子植入肿瘤内部，依靠粒子本身含有的碘125元素发出短程X射线，照射临近的肿瘤组织，来达到治疗的目的。“如果肿瘤的边缘临近大血管或重要器官，不好切除且切不干净，就可以放几颗粒子，消除手术残留的肿瘤组织。”
此外，将粒子植入体内后也有一定风险：一方面，粒子植入后将永久性留在器官内，这就有可能造成过度治疗，对患者带来永久性的损伤；另一方面，人体器官是在蠕动的，不排除这些粒子随着器官的蠕动进入到脉管、血管当中。“如果粒子随着血液循环抛入心脏或其他地方去，则有可能造成栓塞。”他说。
范义湘讲述了关于该疗法的一个历史渊源：该技术在国内起步较晚，五六年前开始“火起来”，如今变得有些失控；就在这个时候，广州的一家粒子供应商被曝出粒子存放场所不规范，从此相关部门开始加强该技术的监管，各医院需要重新进行申报，才能使用这种技术。“我们医院申报通过了，但是从那时起就再没做过这种手术。”
“三甲医院不愿意做，可能与其医院资源本身比较丰富有关。”范义湘说，“民营医院生存相对困难，如果病人有需要，医院也愿意去做这种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