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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艺没市场 依旧要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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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手艺没市场 依旧要坚持

张学敬用农具制作“钉砻”。朱日晖 摄

“砻谷口悉嗦,碓米落镬;雷公轰轰,雨子点点;驮张脚头游天井。”这首满载客家人儿时回忆的童谣中出现了一种原始的生活用具——砻。千百年来,它把黄灿灿的谷子变成雪白的大米,技术从落后的舂米演绎到砻谷。

随着碾米机的出现,以前家家户户都手工砻谷,现在都逐渐被机器替代,而砻这种用具也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只在博物馆或景区还能寻觅到它的踪迹,造砻的手艺人也越来越稀有。

在梅县区,还有一位掌握这门传统手艺的钉砻师傅——张学敬,从爷爷那一辈流传下来的手艺在他这里面临着失传的危机,“我的女儿们都在外地上班,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门苦差事,也没有了市场。”这位老手艺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南方日报记者 陈萍

18岁学习钉砻坚守至今

砻,酷似石磨,其原理也极其相似,只是作用不同,石磨将米磨成粉或浆,砻则将稻谷变成米,在昔日的农家缺一不可。“一般的家庭都会备一座砻,穷苦一点的两三家人共用一个,就像现在的电视洗衣机等家电一样普通,只不过它是手工的。”

张学敬回忆起当年的盛况,显得特别兴奋。从18岁就开始跟着父亲学,由于接的单比较多,有很多的机会学习,加上从小就耳濡目染,张学敬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把这门手艺基本学会了,二十岁出头便开始单独出门做砻。

“那时候为了生计,只能背着近50斤的工具走家串户,在路上吆喝,哪户人家有需要的就会喊我进去,或是做新的砻,或是把旧的修好。”由于新做一个砻大约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以前交通不便,张学敬都是住在客户家里。

虽然很快就把技术学会了,但是一开始学造砻的张学敬还是吃了不少苦头,“最难的是破篾(做竹条),不熟练的时候很容易削到手,四五斤重的斧头要拿着准确砍出需要的长度和厚度也是技术活,熟能生巧。”张学敬说,由于斧头比较重,手都举到酸了,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会掉。

张学敬做的砻有大中小之分,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大约二三十元一个,随着社会的变迁,如今的砻价格已经翻了两三百倍,“去年梅州市南寿峰健康产业园的负责人来向我订购10座新砻,作为工艺品,物以稀为贵,所以价格比较高,每个的价格是5千元。”如果不是这次的订单,张学敬说恐怕他也没有机会再次拿出尘封的工具重新做砻。

当时同乡的人听到南寿峰健康产业园四处在寻找钉砻师傅,便向负责人推荐了张学敬,十多二十年不造砻的他这才重操旧业。

说起砻出来的米跟碾米机碾出来的米有什么不同,张学敬表示,用原始的方法砻出来的米比较糙,是米黄色的,而不是雪白的,谷里面富含的营养还能保存一部分下来,对人体有益,“客家人蒸酒用砻出来的米品质会更好”。用砻出来的米酿酒,糙米可使米酒更加醇厚。

集木匠泥水匠多种手艺于一身

造砻,将竹破成篾,编成可夯筑黄泥的一个圈,分上座和下座。上座串有横木,有三孔,中孔为轴心,两头为砻钩轴心;下座固定于砻盘,砻盘似大圆桌,有四条粗大的腿。将上座和下座按要求以黄泥夯筑结实,钉入齿钉,齿钉为老米楮木或老黄竹制作,以沙热炒,淬火以增加其硬度,按切线排列,以便将破碎的砻糠和米排出。

“整个造砻过程大致有七个步骤:备土、做砻座、织砻圈、夯土、炒砻钉、钉砻齿、装砻芯等,每个步骤对技术的要求都相当高,造出的砻是否能让稻谷顺利脱壳,是否省力耐用,全靠手上的技术。”张学敬介绍,钉砻这个活是集合了篾匠、木匠、泥水工等多个工种技术的职业。

造砻的每一个道工序的原材料都很有讲究,织砻圈的材料一般选是自家种的柔韧性较好的毛竹,劈片、去骨、破条,眼看着一根根翠绿的竹筒在张学敬的手里很快就变成厚薄均匀的细竹条,“村里人都开玩笑说,竹子都怕我的双手了,而不是手怕被竹子割到了。”

据张学敬介绍,砻泥的泥也必定要取山中特定部位呈金黄色的,无沙石粒,无腐殖质黏性好的纯泥,挖取二三箩担,晴天时摊开于干净的晒谷坪上,晒干、捣碎、筛粉备用。

打开张学敬的工具箱,里面有几把斧头,每一把都有三四斤重,其中有一把张学敬格外爱惜,虽然上面已经出现了斑斑锈迹,但是他仍不时擦拭,“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像这样的斧头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做了,特别好用,后来我找了好多人都做不出这个款式了”,粗略算了一下,这把斧头的斧龄至少有一百多年了,它不仅仅是一件造砻的工具,更多的是张学敬家族代代相传的钉砻手艺的象征。

除了斧头、凿子和锯子等比较常见的工具外,还有一盘砻钉片,这个东西怎么使用,张学敬介绍得非常仔细,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在打磨平滑的两座砻的正面,用笔画好线条,按线位钉木片,然后撒上砻泥粉,撒一层用工具在砻钉的间隙锤打结实,直到嵌入的砻泥与砻钉基本持平。”

新砻的效果如何,可将稻谷适量倒入上座砻的凹形中,以砻钩前端七字形下方的铁条钩住砻手一端的圆孔,按顺时针方向用力推拉,那稻谷便会徐徐脱壳,连米带糠流到下方的砻盘中。

以前家家户户都在打砻的情景仅仅残存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对于年轻人来说是陌生的物件,而张学敬也苦恼于这门技艺不知道传给谁。

忧心手艺后继无人面临失传

认真地收拾完工具后,张学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今年我55岁了,老了快干不动了,周边会做砻的人也逐渐老去了,这门手艺恐怕会在我这里断了啊!”

张学敬从18岁开始学做砻,一直到90年代初接不到活干,开始转做篾,凭着扎实的基本功,那时整个村的村民家里的竹器几乎都出自他的手,“农具,养鸡养鸭的笼子,凡是能用竹子编出来的,我都做。”

虽然靠着这门手艺能够勉强度日,但是张学敬一直住在破旧的老房子里,“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当年县政府扶贫时帮我盖的,很感激!”如今,张学敬的两个女儿都在外地上班,他则在家种点田地和果树,“钉砻是个体力活,女人做起来比较困难,所以只能看看有没有年轻人愿意学的了。”

张学敬说,他对徒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肯学、勤奋,他愿意把全部的技艺都教给他,除了后继无人外,张学敬还有一个担心的问题:“如果做出来的砻没有人买,我们也就失去了做这个的意义,我希望它可以作为一件艺术品继续存留在这个时代,让现在的人能了解到过去的生活。”

张学敬钉砻的手艺已经被梅县区非遗办的工作人员关注到了,正在为他筹备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希望通过多种方式,让这个手艺继续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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