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吟诵最古陕西唐诗盛满长安意象
广州日报
原标题:《诗经》吟诵最古陕西唐诗盛满长安意象
诗意中国之陕西
中国诗歌最美好的时代是大唐。大唐孕育了世界历史上最伟大壮观的城市长安。两重因素的叠加,为今天的陕西这个地方,留下了数也数不清的诗歌文化遗产。更不用说,中国另外几个辉煌而浪漫的朝代——西周、秦和西汉,也是以陕西为中心了。陕西是中华诗歌的起步之地之一,周颂典雅,秦声高亢,汉风浩荡,唐韵飞扬。
文/图广州日报记者卜松竹
半部《诗经》唱陕西 柏梁庾信启先鞭
著名古典文学专家、文艺理论家、诗人霍松林先生曾言:他受托编撰《陕西省志·诗歌志》,搜辑、阅读了一万数千首历代歌咏陕西的诗歌。
诗歌里最早的陕西,可以在先秦的诗歌总集《诗经》里找到。如霍松林先生言:“《大雅》、《小雅》、《周颂》、《秦风》、《豳风》中的大量周秦诗歌,都作于陕西、歌咏陕西。举其著者,《大雅》中的《绵》、《生民》、《公刘》、《皇矣》、《大明》等篇,产生于西周初期,距今三千多年,是叙述周人在今陕西武功、彬县、扶风、岐山一带发展农业、开疆建国的著名史诗,也是我国上古仅有的长篇史诗。”而《豳风》中的《七月》,详述豳地(今陕西郇邑、彬县)人民的劳动细节,是现存我国农业生产情况最古老的文字实录。《秦风》中的《无衣》写西戎入侵,秦地人民同仇敌忾,奋起卫国,是我国第一首《从军行》,在此后历代保卫祖国的战斗中起号角作用。《蒹葭》,是我国第一首怀人诗,“景真情深,风神摇曳,此后写怀人诗者往往吸取其词采和意境。”
学者刘生良等更进一步认为,《诗经》305篇中,属于今陕西地域的诗歌在数量上就占到约162篇,这是当今任何一个与《诗经》有关的省份都不能望其项背的。这些诗几乎涵盖了《诗经》思想内容的全部门类,而且像农事诗、政治讽喻诗、祝颂诗、宴享诗、牧歌、战歌、史诗、祭歌等内容,还为陕西所独有。
至于汉代,霍松林指出,大汉声威远播四海,这一时期的主要文学形式是辞赋和散文,而五、七言诗尚在初创阶段,故咏陕之作不多。不过汉武帝大宴群臣于柏梁台,可算古都长安的第一次诗会,“诗虽不佳,且有人怀疑是‘后人拟作’;但每人作一句七言诗、句句押韵、连缀成篇的《柏梁台联句》,被视为‘柏梁体’,对此后的联句和句句押韵的诗歌创作有极大影响;有些诗论家,还认为‘七言诗起于《柏梁》’”。此外汉乐府民歌中的“秦讴”,就是陕西民歌。如《平陵东》、《长安有狭斜行》、《郑白渠歌》等,都属此类。
南北朝时期王褒、庾信异军突起,王褒、庾信本来都是南朝梁代的宫廷诗人,诗风绮艳浮靡。梁元帝承圣三年(554),庾信出使西魏;紧接着,梁被西魏所灭,王褒亦被俘入西魏。二人均被重用,历仕西魏、北周。长安是西魏、北周的京城,王褒、庾信在长安生活多年,亡国之痛,羁留之苦,糅杂了“山川之雄奇苍莽、民风之刚健质朴、民歌之豪放清新以及周秦西汉以来深厚的文化积淀”,使其文学创作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所谓“庾信文章老更成”,“暮年诗赋动江关”,庾信被认为“启唐之先鞭”,也主要是指这一时期的创作。
两京驿道望大唐 三吏三别可断肠
今天,主要分布在浙东一带的“唐诗之路”已经闻名遐迩。不过也有学者认为,唐代全国最重要的一条通路——连通长安、洛阳两京的驿道,也是一条真正的“唐诗之路”,较之浙东甚至可能更典型。长安、洛阳分别为唐王朝的西、东都。帝后驻驾,名流荟萃,人文鼎盛。以连接长安、洛阳两京的驿道为枢纽,以汴州、凤翔为该道东西之两端, 自此轴心向四方辐射,构成一个巨大的交通网络。这条“两京官道”频频出现在唐文人笔下,如朱庆馀《种花》:“忆昔两京官道上, 可怜桃李昼阴垂。”杜甫《戏赠阌乡秦少翁短歌》:“今日时清两京道, 相逢苦觉人情好。”
学者李德辉指出,贞元二年十二月, 朝廷下敕规定:“从上都至汴州为大路驿, 从上都至荆南为次路驿。”所谓“大路驿”的西段即我们所说的两京驿道,其东段则为洛阳至汴州驿道,以沿途列置馆驿而得名。两京驿道自长安东经昭应、渭南至华州, 又经华阴至潼关、阌乡、湖城而至陕州。陕州以东分南北两道, 南道经永宁、福昌、寿安而至东都, 为唐人行旅之主线, 北道由陕州、渑池、新安而至东都。南北两道, 全长在八百里至八百六十里(400~430公里)之间。
今天人们熟悉的许多唐诗中的景观和意象,如灞桥、华山、潼关、首阳山、野狐泉、华清宫、上阳宫、长乐驿、甘棠馆等,都集中在这条线路上,留下了无数的诗篇。在白居易笔下,这里是“轩车动行色,丝管举离声”,是“相逢立马语,尽日此桥头”;在吕温那里,是“一沾太常第,十入潼关门”;在卢纶笔下,是“机鸣舂响日暾暾,鸡犬相和汉古村。数派清泉黄菊盛,一林寒露紫梨繁”;在顾非熊心中,是“孤客秋风里,驱车入陕西”、“谁知我名姓,来往自栖栖”。
杜甫从天宝五载(746年)来到长安,直到乾元二年(759年)秋后西去秦州。用霍松林先生的话说,“中间经历旅食京华、献赋待制、授官前后、流亡白水、寄家鄜州、陷身长安、投奔凤翔、北归羌村、重返长安、贬谪华州、弃官西行的困顿生活”,创作了130多首咏陕诗,包括《兵车行》《丽人行》《醉时歌》《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月夜》《悲陈陶》《春望》等几十首不朽杰作,尤其是“三吏”“三别”把他的诗歌创作推向现实主义高峰。他晚年流寓夔州,时常回忆困处长安时期的个人遭遇和朝政得失,又写出《诸将五首》《秋兴八首》等以陕西为主题的诗,代表了他律诗的最高水平。一个时代的歌舞风流,一个王朝的生命走向,沉淀在八百里秦川的车辙里,脚迹中。
西岳峥嵘待诗仙
苏子奇气咏华篇
去陕西,很多人都要爬爬华山。西岳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如秦地之风,刚猛劲健。“西入秦关口,南瞻驿路连。彩云生阙下,松树到祠边”——这是那个潇洒倜傥,可以为了文情之美不顾考试要求的格律的祖咏描绘的华山;“西岳出浮云,积翠在太清。连天凝黛色,百里遥青冥”——这是空灵的王维笔下的华山;“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这是宋代逼着皇帝御驾亲征的寇准笔下的华山。无一例外,都很壮观。
但华岳的无穷气象,只有等到李白的登临,才能如大江出峡,喷涌奔流。在《古风》中,它是“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在《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里,是“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荣光休气纷五彩,千年一清圣人在。”
有论者言,华山之登临者中,畏险者比比皆是,以韩愈为最,惟独李白以险为乐,最是豪放,堪称真勇,所谓“怯昌黎而壮谪仙”。他不仅留下了《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这样的华山第一壮歌,“天子殿前走马,华阴县里骑驴”的醉话也是口口相传,流传千古。
陕西还对另一位出身四川的文学天才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苏轼从嘉祐六年(1061)十一月起,任凤翔府签判三年。他初入仕途,壮志凌云,写下了《郿坞》《骊山三绝句》《扶风天和寺》《周公庙》《题宝鸡县斯飞阁》《留题仙游潭中兴寺》《昭陵六马》等130多首诗歌,笔及宝鸡、郿县、麟游、虢县、扶风、周至等地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而五律《太白山下早行至横渠镇书崇寿院壁》、七律《楼观》、五古《真兴寺阁》和《是日至下马碛,西临五丈原》、七古《石鼓歌》和《王维吴道子画》等篇,都是苏轼的代表作。霍松林认为:“苏轼诗奇气纵横、浑脱浏亮的独特风格,是在咏陕诗中初步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