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江代有才人出 各展千秋竞风流
广州日报
原标题:画江代有才人出 各展千秋竞风流
由中国美协副主席、广东省美协主席许钦松为“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创作的《长江揽胜图》近日收笔。这幅长6.7米,高4.7米的作品一经曝光,就备受人们瞩目。原因不只在于这件作品是所有165个重大题材中仅有的三张山水画之一,更因其尺幅之大令人惊叹,构图之特殊异于前代。因此,透过这件作品的创作历程,我们可以一窥许钦松对大画的把控能力;透过对这件作品的鉴赏,我们也能够了解到今人在描绘长江时的独特审美品位。同时,记者还特邀著名艺术评论家梁江对历代长江名作进行评述,以期读者更多更好地知悉这条大江呈现在艺术上的魅力。
文/图 广州日报记者江粤军
前期:规定方形尺寸作者陷入僵局
“国家兴盛则文化繁荣。长江为中华文化象征,故古人多画长江万里,歌之咏之;今画长江揽胜,鼓国之浩气,咏时之新风。余为之四下长江,体悟江之神韵、岸之风骨。数易其稿,五载方成。”
这是《长江揽胜图》上的题字,明白写着,为了这件作品,许钦松对长江进行过四次考察。许钦松表示,虽然他没有走到长江的源头,但到过长江第一湾,这里也是他整个写生过程中印象最深刻的一站。由于长江第一湾的水是最上游的雪山积雪融化流下来的,站在岸边,就能感觉到升腾的凛冽寒气。为了到山顶上感受日出,他和助手们凌晨3点钟起床,4点钟开始上山,而山路,就是若隐若现的羊肠小道。到了金沙江的虎跳峡,又充分体验到“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气势。
到今年3月30日开始画第一笔,许钦松积累下的写生稿有近百张之多。“构思过程很痛苦,甚至有走不下去的感觉。”前期准备已如此充分,为何落笔那么难?原来,2011年,由中国文联、财政部、文化部联合启动的“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是在全国美术家范围内发起投稿,通过“海选”最后由专家评审投票产生委任画家的。发起时并没有明确的尺寸要求,所以许钦松给出的草图是偏向于长卷式的构图。没想到,长江、黄河和长城这三件山水画作品,通过验收后将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墙面上永久陈列,每件作品的具体尺幅要求是长6.7米,高4.7米,近于方形的构图一下子将许钦松困住了。“前人画长江都没有这样构图的,近于方形的尺幅要把万里长江都收入其中,实在太难了。从几何学角度讲,对角线是最长的,经过反复考量,我最终采取从左下角到右上角的斜线构图方式,又利用之字形的结构,右下角近景写水,流过夔门到左下角再向右上角奔流入海,远处,一抹淡红,给人以云霞出海曙的感觉。原本初稿中的雪山源头,就只好隐于画外,给人以想象空间了。”
由于规定的作品尺寸太大,全广州甚至没有一个画室有这么高的一面墙可供创作, 为此一位朋友专门在一栋六七层楼的最顶上,帮许钦松搭建了一个简易板房作为临时画室,墙面高度达到六米多。
所以,当问他完成以后是什么感觉,许钦松笑道:“接受这次挑战,什么大画都不会害怕了。”
特色:实写夔门虚写云水线条块面气场兼顾
再回到《长江揽胜图》本身。基本的构图定下来后,许钦松决定以三峡的标志夔门为主体。传统中国画,常常是用线条来表达悬崖峭壁的,但单纯靠线条,无法承担得起“夔门天下雄”的厚重感,为此,许钦松摸索出墨和色相生相叠、线条和块面相互交错的技法,让扑面而来的这块夔门石壁,具有丰碑的意味。
广东美术馆研究部总监孙晓枫也指出:“从构图上看,近处夔门的山崖采用厚重的矩形构图,用横竖平行的线条块面,搭建起画面的重心。江水绕着这一块基石走,从平缓到激荡,而后转入绵延千里……这一块基石,就像太极的中心,无论江水怎么蜿蜒曲折、后面的山峰怎么开合布局,整个画面都不会落入险谲。左侧又有一块大石与之呼应,让庄重的结构成为画面的主导。”
但作品要除了有厚重感、江水奔流到海不复还的气势,画面上暗涌的生机,也非常重要。所以,除了对峭壁的刻画,云和水也成为这张作品的第二语言。许钦松让画面上的云海,全部向右上角入海口处的东方涌动,形成一以贯之的巨大气场。
不过,如何处理云与山、云与水的关系,许钦松坦言还是有不少难点,甚至留下一些小遗憾。“如果整条江都是白色的,没有虚实处理,那看起来就像一条寡淡的水沟,但云和水之间交融与分界,却并不容易表现。”
而在孙晓枫看来,这件作品的虚实处理,已经颇为难得了。最前面的夔门,忠实地还原了地貌,人们站在画作前,直面石壁,是一种平视的角度。而随着视点的上升,看到了山脊,看到了山后面的水,再往上是云海和若隐若现的山头,并逐渐将整条江都纳入眼中。这种视点的推移,能够造成一种情感上的不断升华。
回顾:青绿写意斧劈皴技法虽异情切真
由于长江是中国最有名的两条大河之一,历史上,通过长江画出境界的作品,自然也不在少数。梁江告诉记者,自中国山水画真正独立出来的唐代开始,长江,至少是其支流嘉陵江,就在画上留影了。唐代的李思训和吴道子都擅长山水画,李思训长于青绿山水,吴道子喜欢水墨写意。据朱景玄在《唐朝名画录》中记载:“明皇天宝中,忽思蜀嘉陵江水,遂假吴生驿驷,令往写貌。及回日,帝问其状,奏曰:‘臣无粉本,并记在心。’后宣令大同殿图之,嘉陵江三百余里山水,一日而毕。时有李思训将军,山水擅名,帝亦宣于大同殿图,累月方毕。明皇云:‘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子一日之迹,皆极其妙也。’”可知李思训画嘉陵江,要一个月以上时间,而吴道子用一天时间就能把千里嘉陵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虽然他们的作品并没有留下来,却留下了艺术史上的美谈。而且可知当时两人虽然画法大异其趣,却都备受赞誉。
后来画长江的名家名作也是代有人才出。譬如宋代夏圭就画过《长江万里图》,不过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作品,业界普遍认为是明代人的摹本。而后,明代宫廷画家吴伟也创作了《长江万里图》。吴伟是江夏派的代表画家,曾被御赐“画状元”的名头。这件《长江万里图》现存于北京故宫博物院,是他存世的唯一一件长卷。作品中描绘了长江沿途的壮丽云山、幽谷村庄、江上风帆,并以众多名胜古迹点缀其间。吴伟的山石画法多受马远、夏圭的斧劈皴影响,但在这幅作品中,他采用了刚健奔放的勾勒与水墨晕染相结合的手法,纵横挥洒,展现了万里长江的撼人气势,具有独创性。
到了清代,王翚也有《长江万里图》存世,据他自己的记载,是用了五个月的时间才完成的。此后,现当代名家张大千、吴冠中也都画过《长江万里图》。其中,张大千1968年在巴西创作的《长江万里图》,长达20米,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甚至被一些人收入“中国十大名画”中。画这张作品时,张大千已经70岁了,正值其青绿泼墨技法成熟之时,这件作品充分彰显了他“泼写兼施、色墨交融”的鲜明风格。由于张大千本身是四川人,他画的《长江万里图》,是从都江堰的铁索桥开卷的。叶浅予是张大千的老朋友,他曾很明确地表示这张作品寄托了张大千深厚的思国之情。至于吴冠中的《长江万里图》,梁江表示,虽然也是他传世的最大尺幅作品,有五米多长。但这件作品本来是1971年吴冠中和黄永玉、朱大年等人为北京饭店创作的壁画,由于特殊原因当时并没有完成,设计稿被保存了下来,后来吴冠中才独立完成了作品。2011年,吴冠中的《长江万里图》拍出了一亿多元的高价,也创下了他的个人拍卖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