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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先“立”而后“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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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何以先“立”而后“惑”

何以先“立”而后“惑”

《论语·为政》:“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

孔子自述“十有五”、“三十”、“四十”云云,均为概数,未必精确。所以“四十而不惑”,也未必特指鲁昭公三十年(公元前512年),而是泛指鲁昭公流亡在外的后几年,包括“公薨于乾侯”(《左传》)的昭公三十二年(公元前510年)。

关于“不惑”,前人曾对此提出疑问,因为就人生境界而言,“惑”应该在“立”之前,何以先“立”而后“惑”?程树德《论语集释》引黄式三《论语后按》云:“立必先不惑,而言不惑于立之后者何也?”要回答清楚这个问题,必须回顾鲁昭公后期的那段历史,也就是孔子从三十岁左右到四十岁前后的那段人生经历,了解他在这一时期究竟经历了哪些人生困惑,而他又是怎样从“惑”到“不惑”的。

人生三十至四十岁正值壮年,精力充沛,雄心勃勃,事业处于上升时期。孔子“而立”之后,政治信仰日益坚定,他积极寻求出仕从政的机会,以期施展自己的才干与抱负。然而在现实政治中,理想与现实的反差太大,当时诸侯各国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总体趋势是周天子所拥有的“礼乐征伐”特权进一步下移,逐步从“自诸侯出”向“自大夫出”(《论语·季氏》)。过渡。这一时期孔子直接或间接地经历了鲁国、齐国和晋国的社会变革,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挫败感,因而在思想上也产生了种种疑惑。

鲁国的情况是最糟糕的:鲁昭公即位二十余年,一直碌碌无为,毫无建树,而执政国卿季平子为人强悍,擅权专政,飞扬跋扈。当时宋国大夫乐祁曾对鲁国政局评论道:“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丧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他因此作出“鲁君必出”的判断。鲁昭公二十五年(公元前517年),即孔子三十五岁那年,鲁国发生“斗鸡之变”。事变的起因是季平子与公族郈昭伯两家斗鸡,双方在斗鸡过程中都有舞弊行为,互不相让,结下仇怨。后来事态进一步演变成“三桓”势力公开向鲁君“公室”发起夺权政变,鲁昭公被迫逃亡齐国(《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此后八年,鲁昭公栖身于齐、晋边境的郓邑和乾侯邑,过着凄凄惶惶、寄人篱下的屈辱生活,虽然他在名义上仍然是鲁国国君,却无法回到鲁国行使君权。季平子篡政以后,对内实行宽民政策,笼络人心,进一步打击“公室”势力;对外则向诸侯各国朝中嬖臣和军中将帅大肆行贿,竭力阻止鲁昭公复国。齐、宋、卫、晋等国曾多次举行会盟,商讨送鲁昭公复国事宜,但都不了了之,鲁昭公最终客死于晋国乾侯邑。一国之君流亡在外八年,终不得复国,孔子在情感上是难以接受的。然而理智地分析昭公失国的原因,表象上是君臣失位、礼制败坏,实际上是民心向背问题。鲁昭公死后,晋国赵简子和史墨曾经有过一番对话,赵简子问道:“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史墨答道:“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左传·昭公三十二年》)。两人的对话代表了当时大多数有识之士的观点,鲁昭公失国的主要原因不在于失“礼”,而在于失“民”,这与孔子“立于礼”的思想观点和政治立场发生偏差。孔子希望通过加强个人道德修养来拯救“礼崩乐坏”局面的政治主张在理论上是成立的,也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实用性,但却无法解决民心向背问题,因此他深深陷入困惑之中。

齐国当时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据《史记》记载,鲁昭公出奔齐国后,孔子见鲁国政局大乱,君臣失位,君已不君,臣也不臣,于是他也去了齐国。孔子去齐国的目的很明确,他希望在齐国推行以礼治国的政治主张。齐景公曾先后两次问政于他,他提出的为政建议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和“政在节财”(《史记·孔子世家》)。

显然,孔子对于齐国国内的政治形势是比较了解的,他提出的为政建议也具有很强的针对性。齐国当时的情况是以齐景公为首的贵族集团穷奢极欲、索求无度,百姓生活穷困潦倒、苦不堪言;而以陈文子等人为首的陈氏贵族集团则虎视眈眈、图谋不轨,他们经过数代人的苦心经营,采取多予少取、施惠于民的办法收买人心,氏族势力日益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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