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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杆秤,叫做诚信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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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有一杆秤,叫做诚信

绘图:简仁山

赖应和(英德市下太学校)

我家客厅的壁柜上,至今仍摆放着一杆老式秤。尽管秤钩和秤砣已经锈迹斑斑,秤星很多不亮,甚至有的秤星已经掉了,称盘也凹凸变形,但表面被用得光滑的秤砣,法官般威严。用紫檀木做的秤杆仍油光润亮,每一条纹理依稀可见,它跨过时间长河,历经沧桑岁月,神韵犹存。

上个世纪70年代,生产队大集体,凭工分吃饭,我家就父亲一个劳动力,因为母亲多病经常出不齐工,年年超支,每逢年三十晚,大家一起吃年夜饭时,队长和会计就会拿着账本来家里收超支款,这是我家最难堪的时候。我们兄妹六人,加上父母亲,一家八口人,五谷杂粮、红薯芋头对付着,生活的光盘上天天演奏着苦难进行曲。到了80年代改革开放,农村市场逐渐繁荣起来,农民经常把一些能够换钱的农副产品拿到集市上去卖。为了改善生活条件,父亲利用农闲时间,做点小买卖。当时的钱很值钱,父亲把家里仅有的八块六毛的“巨款”买回了这杆十五两的老秤,他把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杆秤上。

有一天,一个制秤的老师傅在我们村头的大银杏树下做买卖,我父亲相中了这紫檀木秤杆,让老师傅做一个二十五斤重量的秤,和他谈好了价钱,老师傅刚要开始星秤,突然又问“一斤几两秤?”

这话有讲究。生意人往往只卖不买,所以一般人家星秤都要求“虚”。放在我们的秤上称,一斤一两或一斤二两,放在人家的秤上称,其实只有一斤。用现在的话说,这是生意中的潜规则。谁家买东西也不会现带秤称。可见,人心歪了,秤也无可奈何。

为什么要星这样的秤?私心重的人认为:秤头上能“发家致富”。造秤师傅当然心领神会,总是依着主人的意思,有时还能趁机抬高一点秤的价钱,这叫做双赢。

我的父亲听见星秤人这样问,先是犹豫了一下。我猜想他心里一定沉甸甸的,矛盾着。父亲心中的天平左右浮动,道德和利益在进行着一番较量。星秤人默默地注视着他,像是一位玉石商人对着一块翡翠原石在估玉。

几分钟后,父亲平静地说:实打实吧!

这就是说,这杆秤要做得一斤是一斤,不虚不伪,如父亲正直的人品。

这杆秤,在我家立下了汗马功劳。父亲秉承他自己做人的原则——“人心一杆秤”,和任何人打交道都实诚,童叟无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愿意和父亲打交道,以致于他把面条生意做到“岭南第一镇——韶关坪石”时,更是让坪石佬佩服,每逢赶集,摊位前往往排长龙,连午饭都没有时间吃,忙到天黑才得以收摊。后来,父亲索性在坪石开了分店。父亲的生意做得很好,因为他铭记“人心一杆秤”,公平诚信,生意才长久。

农村人之间买卖少、借换多,都是今儿借明儿还或是拿米换粉,拿鸡蛋换盐油什么的。父亲勤劳,蔬菜瓜果什么都种,房前屋后栽满了各种各样的叫不出名的果树,俨然成了鲁迅笔下的百草园。小店除了卖货以外,还能以物换物,黄家端来一碗绿豆想换豌豆种子,父亲总是给人家盛上满满一碗直往下淌。邻村的缺牛户来借牛犁田,提来一点新出的早造米,父亲去摘桃子,回人家一袋桃子还斟茶递烟。有时候,我们看着生气给他脸色看,父亲严肃地说:“你们都要给我记住,任何时候一平碗儿端来的,咱给人家回去满满的一碗,平秤借回高秤还回,心里永远要放一杆秤,多用秤称量自己,不能像书上写的地主放租,小斗出大斗进,电影里映的坏人,那是反面教材,演坏人是为了让大家看了学做好人。”

乡下人有时会为一些小事斤斤计较。你说一斤不足,他说十两有余。知道我家的秤一斤是一斤,碰上借还东西需用秤称的,便说,用赖家的秤罢,那杆秤公平!这杆秤,成了全村人衡量公平的标尺和评判是非的标准。随着我们慢慢长大,父亲也渐渐老了,他已经不再经营小铺子了,那杆秤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被闲置起来,但老年的父亲仍帮乡亲们处理家务纠纷,主持公道,如秤一样。

长大后才知道,父亲说的这个“称量”,不单单是用秤来称量,更多的是用心来度量。我们六个兄弟姊妹,牢牢记住父辈的训导,“人心一杆秤”,不做任何欺骗人的事情,待人接物,对待工作生活,都要用一种诚实认真的态度,堂堂正正实实在在做人。到我们的子辈,我们依然这样教育他们做人要诚信,就像老秤一样,不欺不骗。

本版统筹:焦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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