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在这里,就有熟悉的味道”
南京晨报
原标题:“爸爸妈妈在这里,就有熟悉的味道”
暑假过去了快半个月,城里的不少小朋友可能正忙着上各类培训班,而在南京的不少地方,有许多利用暑假来到父母打工地的留守儿童,他们没有培训班可上,很多人只能待在出租屋里,有些还不得不当父母的小跟班。这些留守儿童人们形象地称之“小候鸟”,他们在南京的暑期生活怎么样?记者近期进行了走访。
蔬菜摊位前的哥俩: 希望来南京上大学陪伴父母
在南湖茶南菜市场,有一家卖蔬菜的摊位非常惹眼,因为这里的老板是两个半大小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学生。通过交流记者得知,两位老板是哥俩,哥哥马上要上高三,弟弟即将上初三。
哥哥陈德勇告诉记者,他们老家是合肥肥东农村的,父母来南京打工已经15年了,每年寒暑假哥俩都会来南京,“父母为了我们两个上学,一直在拼命挣钱,很少有时间回老家。我们来南京想多陪陪他们,也好帮他们做点事情,让他们多点时间休息。”
弟弟陈德真说,他们每年都来南京,但很少出去玩,“年纪小的时候父母没有空,现在大了要学习,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告诉记者,在他印象中还是很小的时候去过玄武湖、动物园,南京新增的老门东、大报恩寺等景点听都没听过。
平日里除了帮助父母看摊子,哥俩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在出租屋里度过,“这里的条件不如老家,上厕所、洗澡很麻烦。”陈德勇他们一家住在南湖附近的一间平房里,只有10平方米左右,用的是公共卫生间,“房间很小,只能摆一张床,为了让我们哥俩有地方睡,我们睡的是上下铺,1.2米宽吧。”
虽然条件很艰苦,但哥俩非常理解父母,一家四口住在小平房里一点怨言都没有,“我们一直努力学习,希望有一天能考到南京上大学,这样就能永远陪在父母身边了。”细心的哥俩都注意到了,曾经身体极好的爸爸,他的背在不知不觉中有点弯了,“父母的身体不如以前好了,我们要尽快长大,好分担他们的重担。”“爸爸的话很少,平时跟我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好好学习,好好做人。”陈德勇说。
帮忙卖面条的小丫: 好希望妈妈带我看一场电影
同样在茶南菜市场,有一间卖面条的店铺,顾客买面条,一位小姑娘总会帮着妈妈递塑料袋、找零钱。这个懂事的小丫名叫蒋丽,在老家镇江上四年级,也是一个“小候鸟”。
蒋丽是7月1日来南京的,在老家上学寄住在小奶奶(爷爷弟弟的爱人)家中,“我们也想把小丽带在身边,可是我们还有一个小儿子,两个小孩都在身边根本照顾不过来。”虽然不在父母身边,但寄住生活也让蒋丽从小就养成了独立自主的好习惯,“爸爸妈妈一天忙到晚,我在家没事就写作业,现在暑假作业我都快做完了,都是我自己做的。”蒋丽这么说的时候,记者看到她妈妈悄悄转了个身……
平时除了写作业,蒋丽就来店里帮忙:面条过秤、找零钱,这些蒋丽都很熟练。“妈妈有没有带你去公园玩过?”面对记者的提问,蒋丽第一时间报出了“南湖公园”。因为父母要为生计忙碌,小丽最常去的就是离住处最近的南湖公园,“以前好像还去过玄武湖,还去过红山动物园,不过都是中午去的,天都热死了。”妈妈也很无奈,“早晚店里都要做生意,只能中午没什么生意的时候出去一小会儿。”
整日在菜市场里玩,也遇到过很多同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跟着父母在南京上学,这让小丽有点羡慕。“我也想在南京上学,但是家里情况不允许,”蒋丽这么说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妈妈,连忙又说道,“在镇江上学也很好,那里我有很多好朋友。”
暑假还很长,写完暑假作业,小丽最想让妈妈带她去看一场电影,“听这边的小朋友说,南京的电影院正在放一部动画片,好希望妈妈带我去看啊。”小丽的话音刚落,妈妈的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暖心的小大人蒙蒙: 在南京没地方上初中只能离开父母回老家
在建邺区莲花新城北苑菜市场的楼上,有一个叫做“南京协作者”的公益组织,几年来,这个组织的工作人员一直致力于流动儿童的看护、帮助和教育。昨天下午,记者来到“协作者”在莲花北苑的驻扎点,孩子们正在义工的指导下玩一个益智游戏,通过游戏认识电脑各个组件部分的功能。
蒙蒙在其中年龄比较大,他来自安徽阜南,不过他带着弟弟妹妹们完全无隔阂,还把一个最小的男孩儿抱在腿上,教他认识电脑。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原来蒙蒙在老家就是这样带着一帮弟弟妹妹。蒙蒙今年初三,他的爸爸在南京当装修工人,妈妈是环卫工人,“我小时候跟爸爸妈妈一起在南京,但是上初中了,南京没地方上,我就回老家了。”
在蒙蒙县城老家,他和三四十个孩子一起交由学校里一位语文老师托管,“孩子有大有小,最小的还在上幼儿园呢,都住老师家。老师租了一个很大的房子,每个房间可以睡6个孩子。做作业的时候老师会看着我们,不懂的可以问他。”因此,虽然蒙蒙的姥姥也在当地,但他只有放假才会回去。姥姥年纪大了,各方面的照顾都显得力不从心。
在这种情况下,蒙蒙的父母当然是牵肠挂肚,蒙蒙说:“他们平时给我打电话,主要就是问生活方面的。我一到冬天手就会冻裂,要是戴了手套就好一点,但我嫌烦经常不戴,我妈妈就怕我这个。”
蒙蒙说,当初刚刚被父母送回去时,还没什么感觉,觉得跟一帮孩子在一起挺好,“等他们去南京了,我才真的感觉到难过。”蒙蒙回忆,其实以前跟在爸爸身边时,放假了爸爸也没法带他出去玩,只能带着他一起出去干活,“他装修,我就在那个小区玩玩,有时候还能给爸爸帮忙。”蒙蒙很怀念那段时光。
“协作者”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像蒙蒙这样到了初中就只能回去上学的孩子有很多,“初中生好像是年纪比较大了,但这个阶段毕竟属于童年向少年的过渡期,又是叛逆期,还是会受到影响的。”
刚转学来宁的宛心: 有爸妈的地方就有熟悉的味道
在莲花北苑,记者还遇到了一位小姑娘宛心,她扎着一个马尾辫,牛仔裙配粉色小凉鞋,打扮得很可爱。问宛心衣服是不是都是妈妈给买的、搭配的,宛心开心地笑着表示:“是的,我的衣服都是妈妈网购的,她在网上买了寄到表叔家,我衣橱里好多衣服呢。”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宛心过完暑假就该上四年级了,她的家乡在安徽滁州市全椒县大墅镇。说起爸爸妈妈平时的事儿来,小姑娘倍儿清楚:“我爸爸妈妈就在莲花菜场里卖鱼,还有龙虾等水产品。我妈妈不到20岁就生我了,三个月就把我送回老家跟爷爷奶奶一起住了。”宛心说,镇上像她这样生下来不久就跟爷爷奶奶住、父母在外打工的情况,实在太多太多啦。“小时候没想那么多,因为大家都这样,长大了我也明白了,他们实在太忙了,爸爸卖鱼,有时候凌晨三四点就起来了,晚上9点多才回来,太辛苦啦。”宛心说,她还会在菜场帮忙呢,“我会把龙虾的须子抓起来,把比较好的、活的龙虾挑拣出来。”
宛心说,虽然打小到现在,每次也就过年、放暑假才能见到父母,但每次跟爸爸妈妈在一起,都特别开心,“我觉得爸爸妈妈这里,就是有种熟悉的味道。我知道他们也想我,所以妈妈给我买了那么多衣服。”而最让宛心开心的就是,通过爸爸妈妈不懈的努力,她暑假后就不用再回老家了,至少在小学阶段,宛心能在南京上学,就在爸爸妈妈身边!
城市应该给予他们更多关怀
■记者手记
在采访中,大部分的“小候鸟”对于南京的景点,还停留在中山陵、玄武湖、动物园的范畴,对于新增的老门东、南京眼、大报恩寺、牛首山佛顶宫,几乎是闻所未闻。不是他们不愿意去这些地方玩,而是父母实在没有时间陪伴。对这些外来务工人员来说,在南京最大的意义就是挣钱,平时都要为生计忙碌,哪有闲暇时间去游山玩水。
其实,与城里的孩子相比,这些“小候鸟”有着同样美好的人生梦想。然而,他们最缺乏的是支撑梦想的阶梯。比如马上就要上高三的陈德勇,他很想去图书馆看书,却不知道怎么去,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看到书。
事实上,南京有越来越多的图书馆、科技馆、博物馆免费向公众开放,自然也包括这些“小候鸟”,但是在这些场馆与“小候鸟”之间,缺少一座桥梁。南京市协作者社区发展中心的社工翟荣芳,曾连续几年组织流动儿童夏令营,带孩子们参观各类博物馆、科技馆,“虽然志愿者们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受制于人手不足,我们能服务的孩子还很少,这就需要社会上更多的爱心人士参与进来,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让更多的留守儿童能公平分享到城市里的孩子同样的福祉。”
来到了南京,南京就在他们身边,但南京这座城市,似乎从未好好地关爱过这群“小候鸟”。记者 仲永 仲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