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作者杨焕亭的创作之路
华商报
原标题:《汉武大帝》作者杨焕亭的创作之路
开栏语
历史的前进、社会的发展总离不开一些卓越思想与优秀灵魂的引领。咸阳,镶嵌在华夏历史之巅的明珠,历经几千年的风云变幻,依然璀璨生辉。这光华来自汩汩渭水与绵绵黄土的滋养,来自这片天空下无以数计的大秦儿女们的辛劳与智慧,更缺少不了杰出思想和灵魂的感召。即日起,《华商报·今日咸阳》人物版面将陆续推出咸阳籍或在咸阳工作生活的优秀人物事迹,您可自荐,也可推荐身边的人,只要足够优秀,足够闪亮,足够温暖。
人物志
杨焕亭,生于1950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咸阳师范学院兼职教授、陕西省青年职业学院客座教授,曾任咸阳市作协主席,发表作品近500万字,代表作有《汉武大帝》《武则天》。
莫言立志当作家是为了能常吃饺子,贾平凹当作家是想找个轻松的活计……不可否认,辉煌的硕果常常起源于一些朴素的生命诉求,也正是这些带着历史痕迹与人性温度的最基本的生存诉求,支撑着许多寻常的生命一路风雨兼程,直至登上生命之巅,成为一个璀璨的符号,荣光着自己也照耀着他人。杨焕亭也不例外。
启蒙
识字不多的父亲
为他开启读书的大门
祖籍户县、出生于1950年的杨焕亭,经历了同时代农村孩子所该经历的一切,稍不同的是他的父亲乃“文化人”(祖父目不识丁,吃尽不识字的苦,遂勒紧裤腰带供儿子上了几年私塾)。风雨飘摇的年代,原想凭借念书识字出人头地的父亲,被“建社”的风吹到村饲养室当饲养员。漫漫长夜,被牛咀驴哼搅扰地睡不踏实的父亲便将儿子带到饲养室做伴。杨焕亭自玩自乐,父亲在一旁读书。识字不多的父亲习惯一字一字读出声。这引起了杨焕亭的好奇,缠着父亲问东问西。父亲便告诉他自己读的是《岳飞传》《水浒传》等,并兴奋地将书里的事讲给儿子听。
父亲一时的无心之举,却是最成功的启蒙,令杨焕亭5岁的孩童世界豁然开朗。他恍然知道那薄薄的纸册里,有一个更为广袤神奇的世界。作为一个敏感早慧的孩子,杨焕亭已觉察出生存重压下父亲眼角眉梢里的忧愁,奇妙的是,当父亲读书讲故事时却是眉飞色舞兴致勃勃。骨肉体恤天性使然,一个纯真的心愿自他的心底萌芽:长大后,写好多书给父亲读,让父亲天天这样欢喜。
挫折
文学创作无奈中断
父亲去世 他扛起生活重担
聪颖资质在质朴心愿的导航下,杨焕亭又稳又准地朝着美梦的方向走:入学起便对语文情有独钟,开始写作文便显山露水,从班里的范文到年级范文再到全校的范文。读书更占了课余时间的全部。到初三,读完了影响一个时代的“三红二史”(《红日》《经岩》《红旗谱》《创业史》《艳阳天》),经常写小作品、出壁报的他,滋生了创作一部《艳阳天》式剧本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沉醉于构思,初次体尝文学创作的激情时,“文革”开始了,杨焕亭茫然而惶惑。
善良的他不忍心批判曾经的师长,却招致同学的批判,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身体的磨难可以承受,最煎熬的是精神上的无着落。
工余时间,周遭的人左一堆右一堆地赌博,心心念念地记挂着上学读书的杨焕亭就显得格格不入。
他孤独,他恐惧不安,韶华易逝,青春匆匆,生命的出口究竟在哪里?梦想的方向在哪里?极度心灰意冷时,父亲又怆然去世。
望着一脸哀愁的母亲和几个悲恸的弟妹,16岁的杨焕亭一夜之间长大了,他打起精神要扛起生活的重担。
转折
遇到伯乐 常有作品发表
进入梦寐以求的大学
高世元,杨焕亭一生不忘的名字。这位从部队上转业回来的文职参谋,患病双眼失明,在群众创作如火如荼的当时,满肚子激情急需找人代笔,一番打听后找来杨焕亭代笔。在送稿子到县文化馆时,笔名向阳的编辑从言语间发现了杨焕亭的才华,建议他也搞创作。于是每隔时日,杨焕亭便有小作品在《户县文化》杂志上发表。一年后,他便在户县小有名气。
1968年冬,杨焕亭被县里业余作者班选中并培养。白天与他人一样吃喝工作,晚上业余作者们便要回到自己的住处——麦草铺。在政府空荡荡的废弃办公室的一角,打开从家里背来的铺盖卷,蜷缩在阴凉的麦草上,听着窗外武斗分子的枪声、叫喊声,才17岁的杨焕亭好几次想逃回家……坚忍换来了春暖花开,翌年县里广播站招带工分记者,杨焕亭顺利入职。1972年,国家招第一批工农兵学员,已经声名远播的优秀记者杨焕亭,被推荐进西北大学中文系。
握着录取通知书,杨焕亭恍然若梦。
虽然有点插曲,最终上了西北大学历史系,但杨焕亭没生一丝抱怨,他只有一个信念:只要有学上就好。入学后,杨焕亭却惊喜地发现,歪打正着的历史系更合适自己,他一头扎进书本的海洋。每晚10时熄灯,杨焕亭在上铺,透过窗户的路灯刚好能照到他的床上,他就借着微弱的路灯趴在床头看啊看……一番如饥似渴的吸纳,杨焕亭年轻的生命焕发出勃勃生机,论文和文学作品在校内外刊物上接连发表、受邀请去给邻系学生辅导课、替教授代课、辩论赛上口绽莲花旁征博引。一时间,杨焕亭享誉西北大学历史系。
成就
44万字长篇小说《往事如歌》
一经出版反响空前
毕业后,杨焕亭随女友来到老区淳化,在这偏远闭塞的小山城一待便是16年。这16年,是杨焕亭最忙乱的时期。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友。工作、家庭,多重角色多种事务。虽然在广播站通过创办文化节目勉强维系着与文学的交集,尽管评论写得在咸阳地区已是响当当,但是杨焕亭总觉得心里有一团火没有点燃,时常有莫名的失落抑郁。
路遥的《人生》像一记惊雷唤醒了他,他记起自己和路遥共同崇拜的柳青,记起自己最早的梦——写书给父亲读。继而社会上盛传工农兵大学生“小学程度,大学文凭”的偏见,杨焕亭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要实现自己的梦,他要用事实证明这种论断的偏激与荒谬,更为求证生命价值。
1998年,已经担任市级广电局副调研员的杨焕亭开始埋头创作生命中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焚心年代》。2003年,这部44万字长篇小说以《往事如歌》为名正式出版。反响空前,肖云儒评价其:第一部写工农兵大学的小说,第一部评论家写的小说,第一部表现新时期知识分子的小说。畅广元教授更是写了八千多字的评论,称这是一流的小说。李星教授大赞其的深刻性与影响力。
《资质通鉴》被他翻烂
历经5年完成《汉武大帝》
第一部小说的成功如强心剂,给予杨焕亭自信和力量,他开始酝酿下一部小说。当时正热播《汉武大帝》,时任市委书记的宋洪武大发感慨:汉武帝埋在咱们咸阳,却让别人写了,咸阳作家不觉得羞耻吗?这让杨焕亭陡然意识到咸阳似乎没有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历史小说,而他学的是历史啊。
2004年除夕,杨焕亭开始动笔创作生平第一部历史长卷《汉武大帝》。
历史负载的不仅仅是热闹,它更是一种依据,是要留给后人的,所以不能出现常识性的硬伤。在写作过程中,一个细小的名字都要经过多方核证,比如写司马相如奉汉武帝之命沿“牂牁江”南下,处理汉与少数民族关系问题。经过多番查阅,方知此江就是今天的“怒江”等等。到2009年冬,130万字的《汉武大帝》完稿,杨焕亭查阅了500万字的资料,一本《资质通鉴》硬是被翻成了碎片,是妻子帮他用透明胶一页页粘好。
2013年冬,《汉武大帝》由长江文艺出版社推出后,接连增印4次,2015年再版时已获得“湖北省五个一工程奖”殊荣,并被列入历史经典书系,参评当年茅盾文学奖,书也增印到十万册。著名文艺评论家李星称其是“巨大恢弘的历史长卷”“一方面具有严谨的历史立场,另一方面具有当今的时代高度”。《汉武大帝》出版仅一个月后,该书编辑便约他写《武则天》。此时,杨焕亭已年届62岁,加上常年的伏案书写落下了全身的病,他感到有些累了,可是在亲友的鼓励中,在一番思量之后,他毅然下定决心,一定要啃下这块“骨头”。
又是新一程的跋涉,多少个孤灯下凝思,多少个节假日将繁闹与天伦之乐关在门外,亲友团聚的日子总留下他的空位。血压高了,血糖飚起来了,肩周炎犯了,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妻女心疼地勒令他放弃。握着32万字的卷一稿件,杨焕亭像一个悬在山崖中间的人,看看前路,七十多万字像寂寂山崖铺沉于前,无望无尽,他真的发怵……幸好,杨焕亭是顽强的,他用顽强与博学为中国文学添加了这部精典巨著《武则天》。
今天,作为咸阳文坛翘楚的杨焕亭有口皆碑,德高望重的他是一位人见人敬的兄友或师长。他不仅通文墨,还擅丹青。他的温文有度,谦和礼让,自律淡泊的儒者气度更令人折服。但说起自己,他却显得格外谦虚。“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和禀赋,若让谈人生经验,我只想对年轻人说,一定要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对自己要有客观定位,要习惯忍耐,做事要求实认真。”此番诚恳言词,让我们看到一个优秀灵魂对生命的孜孜以求。
经霜之菊色更澈,凌寒之梅别样红。杨焕亭喜画菊与梅,或许菊与梅是杨焕亭心灵的投射,也是其精神的皈依,所以他正是用自己旷远豁达与坚毅忍耐,为我们描绘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人生菊梅图。暮千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