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生之怀念
●苏仕日
端午前的一个早晨，四岁的儿子拉着我的手，嚷嚷着往阳台去：“爸爸，爸爸，豆子，豆子。”
原来，数周前还是花盆里的小苗结果了，那是两条细长的豆荚，中间一小节一小节地鼓着。我轻轻地说：“收获了。”
这是儿子和他外公一起撒下的种子。在我们家，阳台的植物一直变换着。除了一棵我叫不上名字的小树和玉麒麟是常客之外，其余的都充满着种种变数。这里曾结过秋葵、开过兰花、长过年桔……而这次，在阳台落脚的却是水稻、豆子，五谷不分的我和儿子掰开豆荚才恍然，原来是小小的绿豆。
当初秧苗初长成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好奇，为何要在阳台种五谷？以为只是家人从福建老家带来的种子罢了。
“妈，这是过年时从福建带来的种子吗？”
“哪里呀？那是他外曾祖父老去时，师父发的。”
啊，我这才忆起，清明时，师父为老人家超度之后，给每一位至亲发了一包种子。不曾想，这种子迅速地发芽并结果了。
我有些愣住了，不知该不该对儿子说，这是我们对外曾祖父的怀念。毕竟，告别仪式当天，他似懂非懂地陪着外曾祖母默默地站着，跟着妈妈嚎啕大哭，当夜还非要开灯睡。
从此，我一直引导着他说，外曾祖父变成大山了，又变成星星了。我还清楚地想起当天我跟儿子说，“有个成语叫生离死别，生是你离开妈妈的肚子，别就是我们告别老曾祖父。”我知道，他应该听不懂，这句话或许只是我对自己说而已。
也许，关于死亡，他还不能理解，但却有些害怕。
我们总是对于生而欢欣鼓舞，对于死悲戚黯然。生老病死，却是不可抗拒，于是我们要将生命延续。那包种子、那些抽成绿色的水稻、那棵结出果实的绿豆苗，不正是人们对于生命延续的期盼吗？
我愣住的另一个原因是，我惊讶于生命中总是那么多巧合。
就在我得知答案的那一天，我照例为儿子讲故事，故事书是“六一”儿童节前刚为儿子买来的，书名是《猫咪对小鱼的怀念》。
书中讲述着，一只猫咪看着自己养的小鱼一动不动，有些奇怪，它晃动着鱼缸，想让小鱼动起来。它的好朋友小狗试图通过挠痒痒让小鱼重新游动起来。这时候长颈鹿走过来了，它思考之后说，小鱼死了，并提议将小鱼埋在公园里，这样以后这个地点就成为可以怀念小鱼的特殊地方。挖好坑之后，小猫咪说，小鱼不喜欢沙子，它喜欢水。于是三位好朋友天天来浇水，直到有一天，它们欢喜地看到，埋小鱼的地方长出两片绿色的叶子，尔后又开出了一朵橙色的花，那是和小鱼一样的颜色。
刚开始听故事时，儿子总是不肯承认小鱼死了，他一个劲儿地说它睡着了。我没有纠正他，只是耐心把故事讲完。几遍之后，他不再纠结小鱼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只是说小鱼不喜欢沙子，喜欢水，后来还开出一朵花来。
我想，他接受了小鱼死亡的事实，是因为，书中给出了一个美好的后续。对生命的怀念，正如那朵橙色的花，那棵绿色的豆苗，这成了生者可以思念的寄托，也成了我们成长的一部分，正如书名的副题一样——学会坚强。
我不知道该不该对儿子说，我们收获的这绿豆是对外曾祖父的怀念，我担心死亡这个词会再次占据他幼小的心灵。我安静地将两颗绿豆装进一个小盒里，也许，这可以成为另一个念想，今后可以为他留下一些怀念，也为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