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家面条:挑起吃客食欲 挑战学术观点
广州日报
原标题:喇家面条:挑起吃客食欲 挑战学术观点
青海民和喇家遗址出土面条
许永杰
1977年考入吉林大学考古专业。先后在甘肃省博物馆、吉林大学考古学系、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工作。现为中山大学人类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山大学南中国海考古研究中心主任,中国考古学会理事。
2002年,中国社科院考古所甘青考古工作队与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青海民和喇家遗址(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齐家文化)发掘出一件蓝纹红陶碗。在这件看似平常的器物中蜷缩着线团状的不明物体,而这正是史前人类的佐餐:面条。
这件距今3900年的上古之物色泽尤新,为米黄色,粗细均匀,直径约3毫米,长约500毫米。其间夹杂着动物的小碎骨,看来古人也颇讲究舌尖上的体验,不是“吃素的”。那么问题来了,它的口感与当今的面条有差别吗?答案是肯定的。今日的面条,其食材多为小麦粉。小麦粉以其独有的劲道(富有弹性与延展性)而为食客津津乐道。虽然在距今4000~5000年前的龙山时代小麦便已为人们所知晓,但喇家的这位“老前辈“却并非如此:其材质为粟(俗称谷子,去壳为小米)与穄(亦称糜)。这或许应归咎于干旱与技术的制约以及小麦产量的限制。
喇家的面条不仅挑起了吃客们垂涎欲滴的食欲,更在学理上为学者所争论:它的现身直接挑战了既往关于意大利为面条起源国家的论点。诉诸历史,这碗面条意味着史前时期小米的食用方式并不完全为粒食,它也存在被加工为粉面制品的方式。而相关的加工工具则是磨盘,其出现时间可追溯至距今8000年的裴李岗文化。
面条并非该类食物固有的名称。东汉时期崔寔在《四民月令》中称其为“水溲饼”。可见此时的面食已与汤水相伴而成味。魏晋时,面条亦唤“汤饼”,事见《世说新语》。《初学记》卷二六引晋范汪《祠制》:“孟秋下雀瑞,孟冬祭下水引。”可见南北朝时其又称“水引”,亦有“水引饼”或“水引面”之称谓。南齐高帝萧道成便对“水引饼”推崇备至。另《荆楚岁时记》载:“六月伏天,竞相作汤饼,称为辟恶。”彼时食面之势可谓蔚然成风。北魏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记载了其制作方法。唐代的敦煌文书中多次出现“须面”一词,并多次作为馈赠之礼。可见面条在人们的日程生活中殊为重要。宋代,面条的种类已发展得较为完备:《东京梦华录》中对于临安的面食店中的面条种类有着特殊的记载,其种类保罗三鲜面、耍鱼面、笋泼肉面、大熬面等数十种,已然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而面条一词在此时终于尘埃落定,出现于北宋庞安时的《伤寒总病论》。及至元代,利于干储的挂面问世,这为面食的传播打开了新的天地。最终在明、清时期,抻面和削面被端上了人们的餐桌。此时的面条已颇为精制,就连明代诗人陆深亦不禁感叹:“红香细剥莺歌嘴,嫩白鲜羹玉面条。”而面条与面条子一词亦常见于《儒林外史》、《红楼梦》、《官场现形记》等。
行文至此,不妨试想,在严寒冬日中,面对一碗热腾腾的沸面,应颇有一番调和古今的韵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