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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一君子 永枕白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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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长安一君子 永枕白鹿原

▲这是陈忠实(右一)在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莫灵庙大队了解蔬菜生产情况的资料照片。 新华社发 2010年9月,陈忠实在白鹿原。

我国当代著名作家陈忠实先生因病抢救无效去世 享年74岁

昨日上午,陕西作协发布讣告: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我国当代著名作家陈忠实先生,因病抢救无效,于2016年4月29日7时45分逝世,享年74岁。

陈忠实先生的离去,令读者震惊,继路遥后,文学陕军再失马车令人扼腕。获悉不幸消息后,本报记者致电陕西作协创研部主任王晓渭先生,他向记者证实了该消息。

2007年以来,陈忠实曾多次面对面接受本报记者采访。他曾表示,创作《白鹿原》之前,要把它写成一部将来可以放在棺材里做枕头的书。《白鹿原》问世以来,几乎每次改编,都会在读者间点燃一次《白鹿原》小说热。但陈忠实却始终是一位“安静”的作家,他说:“对作家而言,作品最终要与读者完成交流;对我而言,获得最广泛的读者喜爱,是高于任何奖项的安慰。”

文、图/广州日报

记者吴波(署名除外)

追忆:一向刚硬的男子汉

“小说大境 艺术峭峰 文学史上必留盛名;推贤进士 逊言正行 长安城里一等君子”,陕西师范大学教授朱鸿痛哭陈忠实仙逝,写下了这幅挽联。

昨天14时30分左右,朱鸿刚刚从陈忠实家中出来。陈忠实去世后,朱鸿一直在陈忠实家中。他说,陈忠实还在殡仪馆,家中和陕西省作家协会各设了一个灵堂。

痛失良友,朱鸿伤心不已,他也是最早知道陈忠实患病的人之一。他们二人相识于1986年,友谊延续至今。在陈忠实患病期间,他们经常通讯往来,还有过两次饭局,朱鸿曾经一度以为陈忠实会挺过来,然而陈忠实却离开了。

昨日,朱鸿向本报记者回忆了病中的陈忠实。

文/广州日报记者李华

病中初见:只剩下抽雪茄一个爱好

朱鸿说,2015年年初,陈忠实的病痛已见端倪。当时陈忠实口腔不太好,以为是口腔溃疡,但反复都治不好。2015年9月份,陈忠实被确诊为口腔癌,“位置不好,就在舌头下。”朱鸿这时知道陈忠实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确诊后,陈忠实开始了放疗,一个疗程结束后,“陈忠实状态非常好,人很喜悦,非常自信。”朱鸿看到了那个他眼中一向刚硬的男子汉。

去年10月10日,陈忠实组了饭局,约朱鸿吃饭聊天。这是陈忠实病后第一次与朱鸿吃饭。吃饭的地点是老孙家羊肉泡馍,“(陈老师)几乎没有味觉了,就是对老孙家羊肉泡馍有感觉。”朱鸿告诉记者。饭局中,陈忠实一直在抽雪茄,朱鸿建议他“别抽了”。陈忠实说,“我就剩下这么一个爱好了。”

那顿饭,陈忠实埋了单,吃完饭后,陈忠实给每人买了两份酱牛肉带回去。“陈老师始终就是这样的品质。”朱鸿与陈忠实见完面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与陈忠实的合影,还写了一段话,“今晚见到陈忠实先生。先生喜悦健朗。高兴!”

病后初愈的陈忠实状态很好,“后来,他又休整了一个阶段,进入了化疗阶段。”朱鸿告诉记者。

病中再见:“认为他可以挺过来”

半个月后,陈忠实再次做东,请了10来个朋友,这些都是陈忠实最好的朋友,朱鸿应邀参加。朱鸿看到的陈忠实状态依然非常好,大家还和他留了影。

大家知道陈忠实住了好几个月的院刚出来,饭局中,大家问候他、祝福他,有时说一些让陈忠实高兴的事情。

这次陈忠实依旧抽着雪茄,羊肉泡馍吃得也是津津有味。大家也劝陈忠实不要抽烟了,注意饮食。但是陈忠实很坦然,他认为,生病的原因是基因,是基因在起作用。

“他的状态很好,我个人对他很有信心,认为他可以挺过来。”此时,陈忠实给朱鸿的感觉“依然是一个男子汉”。

2015年11月22日,陈忠实“归来”,首次公开亮相。当天他参加了西安工业大学的“陈忠实当代文学研究中心成立十周年暨陈忠实文学创作研讨会”。

陈忠实待了大概四十来分钟,简单说了几句。后头的研讨会他没有参加。两天后,有个朋友拿手机给陈忠实看,网上新闻报道的标题是陈忠实回来了,“说我又回来了,谢谢所有朋友。”

11月24日,陈忠实接受华商报记者王锋采访时,风趣依旧。王锋在采访手记中描述到,陈忠实首次“大型”公开亮相,更令人为其良好之康复状态而欣喜、振奋,愿他能人笔双健,一如往年。王锋形容陈忠实“健朗如昔、雅趣如昔”。

最后一别:电话里传来三个字

春节前后,朱鸿给陈忠实发短信说,“我去看看你。”陈忠实回答说,“咱们这么熟,你就不要来看我了,过一段,我好点了,我们在外边吃饭见面。”

只是朱鸿再没有等到这第三次与陈忠实吃饭见面。

陈忠实几乎拒绝了所有的探视,不过还是有朋友到医院看望陈忠实,“我很理解陈老师,我们之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我没去看望他就怎样。我表示要去,他说不要去,不让去我就不去了。”朱鸿也感觉到化疗吞噬着陈忠实的健康。

3月初,朱鸿给陈忠实发了一个短信,鼓励陈忠实,让他保重。陈忠实给朱鸿打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我听了很伤心。”在朱鸿眼中,陈忠实是一个非常刚硬的人,但这次通话却流露出陈忠实的脆弱,“朱鸿啊,我刚从医院出来,这事把我给整失塌(音译,西安方言,意思是这事儿把我给坑了)。”朱鸿感觉到化疗给陈忠实带来的疼痛。

3月下旬,陈忠实与朱鸿最后一次通话。当时,朱鸿给陈忠实发了一个短信,朱鸿不知道陈忠实的状况,总是通过短信与他说事情。当时,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要出版一本陈忠实的散文集,陈忠实答应自己来编,两个月过去了没有什么动静。朱鸿给陈忠实发短信问情况,陈忠实很快打过来一个电话,此时,朱鸿感觉到陈忠实的状态不太好,说话不太清楚,就说了三个字,“你编吧。”这是朱鸿听到陈忠实对他说的最后三个字。

在朱鸿眼中,陈忠实是长安城里的一等君子,人非常好。前几天朱鸿给陈忠实写了一篇文章,名字就叫《陈忠实先生》,但这篇文章还没发表出来,陈忠实就走了。这是朱鸿最遗憾的事。

朱鸿说,陈忠实是一个非常刚硬的人,没人敢跟陈老师吵架,他跟陈忠实吵了三次架,“我把他气得光在那抽烟,连饭都吃不下。” 朱鸿告诉记者,“我们讨论的都是真理。没有一分钱的利益之争,越吵架,他对我越好, 这就是我心里难过的原因。” 朱鸿说。

生平:

来自黄土地的作家

文/新华社记者杨一苗、蔺娟

西安向东,白鹿原上,白、鹿两家的纠葛在这里开始,史诗巨作《白鹿原》徐徐展开。为我们打开这一长卷的作家,却已离去。4月29日,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忠实在西安逝世。

陈忠实出生在白鹿原下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中,他的大半生都在白鹿原上度过。从读小学到当民办教师、在公社工作,又调至区文化局,他没离开过那片土地。

他曾说:“我的创作正得益于我在乡村工作的二十年。特别是我在公社工作的十年,那时我不是以一个作家的身份去体验生活,而是以公社干部的身份进行工作。”

评论家肖云儒说:“正是这些经历,让陈忠实对农村和农民有了深刻的理解,这也构成了《白鹿原》创作的底色。”

上世纪80年代,陈忠实调入陕西省作协,这一次他结束了自己的“上班族生活”,回到了这个农家小院。专业作家的身份,让陈忠实得到了时间和空间上的自由。在查阅了大量地方县志和当地老人的回忆之后,陈忠实了解到,自己的家乡曾是陕西呼应中国革命最早的地区之一,这些燃起了他的创作热情。

《白鹿原》的创作,构思与准备两年,提笔写作四年,其间经历许多艰辛。孩子多,生活负担重,家里的老屋破败不堪却无钱修缮。陈忠实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创作的。

对于《白鹿原》的写作,陈忠实说:“我在创作时必须把自己关在屋里,这里笔下的人物仿佛都在我的周围活动,要是屋子里进来一个人,那些人物都吓跑了,我也就写不出一个字了。”

陈忠实在农家小院一住就是十年,直到《白鹿原》出版,他才回到西安。

1992年,长篇小说《白鹿原》面世,这部50万字的小说展现了陕西关中农村的历史变迁。这些年来,《白鹿原》不仅获得了我国长篇小说最高奖——茅盾文学奖,还先后被改编为电影、电视剧、话剧、戏曲等多种艺术形式。至今,这部小说总发行量已超过500万册。

生前专访:

离开土地是最深的痛

文/广州日报记者吴波

2012年,陈忠实曾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当时,陈忠实携新作《关中风月》短篇小说集赶赴上海书展,签售并与读者见面。记者趁机完成了专访。以下是专访的辑录,选取了陈忠实先生对故土、文学的部分感受。

陈忠实是文坛巨匠,可依然被很多人当作农民。他只说自己熟悉的农民迷信,可他沉迷于这种“迷信”。他不认为山水田园风光有多美,他说中国农民的记忆,实际只是一个关于如何吃饱肚子的记忆。陈忠实是一个作家,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文人。

当记者聊到他到城市里为什么不创作都市小说的生活,他说“离开土地是最深的痛,我现在住在作协大院,感觉像是寄居。”陈说记者的话题点到他的痛处。用关中民间话说,“戳到了疤疤子上”。

“我与乡村失去直接联系已有十余年时间。我抬头所见的左邻右舍,已经不是不作任何修饰的乡村男女,而是满口新潮文化名词的城市人;出门看到的不是树木和田野色彩的淡浓变幻,而是从地皮直砌到天空的各色瓷片。乡村对我来说不仅是创作资源的累加,还有一个情感纽带。这些都在近十年间基本隔断了。已经不是优势存在与否,而是断止了直接的生活体验。”

陈忠实说,“我基本上是依赖直接的生活体验写作。我现在偶尔回到乡下老家,和碰见的熟人匆匆聊几句家常。我在城市最令人伤痛的位置上看见的几乎全是农民,常常说不出话来。我现在很难回到如过去一样的生活氛围里去,人们不在意我,我却在意他们的行为和说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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