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痛失一宝
文/羊城晚报记者 何裕华
那浑厚甜润的“虾腔”仍留声在世，只是，“虾哥”走了。4月21日21时18分，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首届广东省文艺终身成就奖获得者罗家宝，因慢性阻塞性肺病，引致多功能衰竭，在广州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去世，享年86岁。
A各界人士纷纷哀悼
昨夜，广东粤剧院官方微博发文称，“罗家宝老师毕生致力振兴粤剧，创立了粤剧‘虾腔’艺术流派，对粤剧事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并表示其去世是粤剧界及文艺界的重大损失。
消息一出，戏行内外，无不慨叹。
身居异国的粤剧表演艺术家白超鸿表示，早一段时间已得知好友罗家宝入院一事，谦与其家人保持联系，时刻关注他的身体状况。“19日，我和林小群打电话到医院与罗太（‘虾嫂’）通了话，当时她已经说罗家宝已经处于全昏迷休克状态，进了重症病房。唉，回想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一个对粤剧贡献这么大的人才，多难得啊！可惜他晚年身体差。”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广东粤剧院院长丁凡的声音哽咽：“罗家宝老师是粤剧界的一个宝，他所成就的‘虾腔’在全世界流行，是粤剧艺术界难得的成就，可以说，有粤剧的地方就有‘虾腔’，他的经典作品《柳毅传书》、《梦断香销四十年》在粤剧界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在广州市文研院组织的“粤剧学者沙龙”中，成员都自发为“虾哥”祈祷，“愿其一路走好，到没有痛苦的地方去”。悲痛之余，不少戏行中人和罗家宝的戏迷都纷纷抒发感慨：“一代宗师驾鹤去，虾腔流芳万代传。梨园子弟痛哀悼，吾辈为师泪洒饯。”“罗氏多名角，家宝星陨落，‘虾腔’成一派，誉满东南国，柳毅陆游调，声艺冠群芳，谦虚还好学，才艺永留香。”
同时，也有罗家宝的亲友向羊城晚报记者透露，“虾哥”生病多时，近几年需要靠氧气瓶维持呼吸，如今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连日来在医院陪伴“虾叔”左右的著名粤剧演员、广东香山粤剧团有限公司艺术总监邓志驹则表示，“妻儿、亲朋好友、众徒弟学生等在场送他最后一程！‘虾叔’无憾而去，我等不需太悲痛，愿其早登极乐！”
B他创造了一个艺术时代
罗家宝一生艺术成就斐然，而其最具代表性的两部戏，则是首演于二十世纪50年代的《柳毅传书》，以及二十世纪80年代的《梦断香销四十年》。
罗家宝在《柳毅传书》中饰演柳毅一角，与著名粤剧演员林小群饰演的龙女，一度成为舞台最佳搭档。两人传唱的《花好月圆》成为不朽经典。也正是这部戏，让罗家宝自成一派的“虾腔”传播极广，同时确立了他在粤剧界的地位。而《梦断香销四十年》中，罗家宝饰演的陆游唱出“再进沈园”，则被赞誉为“艺术上跃上新的里程碑”。
中山大学历史系教授、编撰了《平民老倌罗家宝》的程美宝曾在该书中提及，罗家宝的成名作《柳毅传书》和压卷之作《梦断香销四十年》，一头一尾，都“恰好在适当的时候出现”，上世纪50年代（建国初期）和80年代（十年“文革”甫平），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一个‘忽视艺术教育的社会’，‘传统’的名声江河日下。……因此，这两个戏的广受欢迎首先是‘社会功能’的作用。”但是，程美宝强调，“仅仅把罗家宝在这两个年代的代表性剧目看作是某一时期之‘情感教育’显然也是一种偏颇。相反，对照与粤剧史上成千上万一演即弃的剧目，这两个剧却在长达三十年至半个世纪之后仍然上演，那就表明它们并非只有一时一地之功利，而另有永恒的价值在。”在她看来，《柳毅传书》传的更是罗家宝在写意写实结合路上的第一声。
罗家宝的唱腔，是博取了薛觉先、白玉堂、马师曾、桂名扬等名家之长，又从自己的声音条件出发，扬长避短，而创造了自成一格的唱腔。其特点是低音响亮厚质，共鸣和谐，吐字清晰，行腔朴实自然，易为传唱。画家陈永锵也曾在《罗家宝的一种意义》中表示，“虾腔”简朴自然、似不经意、清爽脱俗、落落大方，恰如“妙在似而不似之间”的中国写意画，很有中国古代文人的那种“玩世不恭”而又多愁善感的意味。
或许，正是这种“似不经意的简朴自然”，令“虾腔”成为民间传唱度最高的粤剧流派。罗家宝的成名作《柳毅传书》里有一个经典唱段，即长句二黄：“我知你爱我啊心坚，不怕言明一遍。有个牧羊龙女托我柳毅把书传。”这句唱词脍炙人口，那个年代的老广，无人不晓。正如程美宝认为的那样，“这句长句二黄，已不仅仅属于虾哥个人，而是属于全体观众，属于一个时代。”
这正是罗家宝的艺术价值所在，融个人演出风格流派于时代中，因而散发出时代艺术的永恒光辉。
“虾哥”罗家宝
罗家宝，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首届广东省文艺终身成就奖获得者。
人称“虾哥”的罗家宝，出身于粤剧世家，父亲是著名击乐师罗家树。1942年，他跟着父亲罗家树正式步入戏行，之后拜陈锦棠为师。1954年他回到广州，先后在太阳升、永光明、东方红等剧团，与著名粤剧花旦林小群等合作，又得到粤剧大师薛觉先的悉心教导。1958年，罗家宝进入广东粤剧院工作，曾主演《柳毅传书》、《玉河浸女》、《怡红公子悼金钏》、《鸳鸯玫瑰》、《牡丹亭》、《红梅记》、《胡不归》、《苏小妹三难新郎》与《莲花仙子词皇帝》等大批古装戏和《山乡风云》、《争儿记》、《乱世姻缘》等现代剧，在舞台上成功地塑造了一大批个性不同的艺术形象。
C与羊城晚报渊源深厚
2014年6月，《羊城晚报》推出“羊城留声机”栏目，寻访粤剧戏曲领域中那些家喻户晓的台前幕后风云人物，忆述他们的艺术成就，走进其当下生活。而罗家宝，则是该栏目首位受访对象。该栏目策划人表示，首选“虾叔”做栏目“头炮”，先是因为他在粤剧界地位斐然，其表演精湛洗炼，儒雅温文，风流倜傥。早有“小生王”之称，其首本名剧《柳毅传书》历演不衰。同时，他也很久不登台演出了，当时，他的粉丝对他的近况也十分关注。“恰好广东粤剧院青年团年度新戏《梦·红船》煞科公演，‘虾叔’鲜有地出席了观演，也正好给了我们采访的机会。”羊城晚报记者说。
年过七旬的资深粤剧跑线记者彭寿辉忆述道，当年，“虾哥”和他当年一个在台上演出，一个在台下看戏，他在哪里演出，他跟到那里采访，除了采访与被采访的关系，还是老倌与戏迷、朋友与知己的关系。因出身戏班，罗家宝自小就打下扎实的童子功，后来，“流串”于各大戏班的罗家宝更幸得薛、马、陈、桂、白等大佬倌的指导，再加上后期努力和人生经历的积累，终于形成成熟的表演流派。
2014年7月，羊城晚报记者受邀参加了罗家宝在广州举办的寿宴。宴席期间，记者向“虾哥”赠送了一个创意版面，该版面上的报道，是《羊城晚报》在不同时期对罗家宝的采访集合，图文并茂。其时，罗家宝拿着这份特别的贺礼，情绪激动，一度落泪。
至今，这一幕幕经典场景，仍留在众多关于罗家宝的照片和文字里。斯人已逝，情谊永记。或许，这就是我们媒体的价值和意义所在吧。
何裕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