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毕业的老年大学生
广州日报
原标题:永不毕业的老年大学生
崔玉光展示他最近的一幅作品。
陈美娟站在她熟悉的经络穴位挂图前。
聂传春在听花鸟画课。
下午2点多,广州市老年干部大学的学员们陆续来到学校上课。
老年大学生多个专业连续学 一读就是十几年 只要身体好就不毕业 老年大学现学位紧张
他们不一定是物质的赢家,但一定是广州老人中的佼佼者。他们每周要准时到教室学习,竞争意识不比年轻人差,有些课程甚至要通过严格的考试,才能继续学业。他们中间,很多已经是历经十年“寒窗”的“超龄”学生,更有不少人是辗转于不同老年大学的“职业学霸”。
据统计,广州市目前有老年人口130多万,而广州市的老年大学仅有35所,在校学员7万多人,约为广州老年人口总数的4%。
随着老龄化社会的来临,一面是越老越多的老人有了老年求学的需求,另一面是,长期学习不愿“毕业”的老年大学生。老年大学,如今已成为炙手可热的老年学府。
文/广州日报
记者杜安娜
图/广州日报
记者廖雪明
下塘西路,广州市老年干部大学,这栋仅7000平方米的老楼,每天有1100多名老年学员同时上课。学校开设200多门课程,办学规模赶得上一所小学。
退役飞行员成画画“差生”
头发斑白,微胖身材,聂传春今年快70岁了,在老年干部大学“坚守”了6年,他自认是个“差生”,“说学画画,两个月还没正式拿过笔”,因为每次下定决心,两岁多的小孙子就叫着“爷爷”、“爷爷”地来捣乱。
老聂每周有两个下午要去老年大学学习,“年轻的时候就想学,一直没机会。”
之前,老聂还在老年大学里学了三年的电视摄像,“毕业作品”是记录老伴与小孙子的共同生活场景,这部作品其实已在广东卫视播放过,但老聂很谦虚:“就是一个普通作业,同时播放的还有其他同学的作品。”
年轻时候的老聂,曾经是一名空军战斗机驾驶员。在形容飞行员的命运时,老聂用了“九死一生”这个词。他说,在自己二十多年的驾龄中,先后看到十多个战友牺牲,各种原因都有:天气、身体、机械故障等。
而他自己也多次惊险“过关”,有一次在夜晚复杂天气飞行时,出现了信号灯故障,完全是盲飞,最后全凭仪表盘的数据,老聂才实现了安全降落。
“年轻时没有时间好好带儿子,现在老了带孙子也算是‘补课’。”老聂笑着说。然而,也是因为带孙子,夫妻两人欠了一辈子的“蜜月”旅行也只能停留在想象而已。
有精力一定要继续学习
在等待接受记者采访的时间,79岁的崔玉光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翻着几本画册。他身着灰色夹克衫,头发斑白,神色笃定。
崔玉光是广州老年干部大学绘画班的一名资深学员,说起画龄,算起来已经有19年了。
崔玉光是一名厅局级退休老干部。19年前,他从广州市纺织工业局党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一下从带领4000人队伍的角色转换成“光杆司令”,崔玉光并不否认存在心理落差。1997年夏天,眼见自己即将“到点”,崔玉光开始筹划自己的退休生活。
于是,在退休前半年,他就开始琢磨起绘画来。崔玉光在广州市书画学院大专班学习了3年时间,靠书画完成了工作到退休的软着陆。这一学就不可收拾,随后,他又先后在书画专科班和研修班学了6年。
这9年学成“毕业”时,他已经“著作等身”了,先后出版个人画册、诗集、学术论文和奇石集十一套十三卷。不少作品被北京市、广东省和广州市博物馆收藏。
崔玉光并没有满足,10年前,他继续进入广州市老年干部大学学习绘画。
崔玉光随身带着一幅画,这是一幅反映暴风雨过后的山水风景画。为了画好这幅画,他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他说,这是老年大学绘画班学员在从化写真的作业。
对于学技术出身的他来说,玩新技术并不在话下,不过他的智能手机一般只用来打电话发信息。有人劝他把自己绘画的作品放在微信朋友圈,但崔玉光觉得,放在朋友圈,让人家点赞,真的很多余。“点赞不点赞,这里面有很深的学问。研究多了,会被科技所累。”
崔玉光说,现在家庭没什么负担,自己的三个孩子早已成人,两个女儿都在身边,儿子在国外。也许再过几年,就可以四代同堂了。因为他26岁的大孙女刚学成归国,在深圳工作。
他一门心思学画画,家里人都支持。所以,即便他现在已经获得了些荣誉,也是广州美术家协会的会员,只要有精力,就一定会在老年大学继续学习下去。
十三年学遍三所老年大学
退休前,陈美娟是南洋电器厂的销售统计。在她看来,这并不是她的兴趣所在。2003年退休后,她才找到自己真正喜欢,愿意钻营的行当——学习中医。
从某种意义上说,今年63岁的陈美娟是一名名副其实的“跑读生”。因为她先后在三所老年大学学习并毕业。
2003年,刚刚退休的陈美娟在白云区老干部学校开始接触中医。那时上的是初级和中级班,主要学习经络,一年后,她顺利从这所大学毕业。
陈美娟发现自己对中医的热爱只增不减,决定再进行深入的学习。于是,她报名到广东省老干部大学进行系统的学习,这一次,她师从名医学习中医基础。三年学习下来,陈美娟心里有了底。
从广东省老干部大学毕业后,2008年,她又一鼓作气到广州市老年干部大学继续学习。这一次,除了中医,她还学习了插花、电脑、养生等。因为报的课程比较多,她每周要往学校跑三四次。
“丈夫支持我,儿子没成家,暂时不用我操心。”陈美娟说,正是这样,她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做自己的事。
当然,陈美娟也知道儿子是她身边潜藏的“地雷”,一旦哪天结婚生子了,她的学习生活就会暂时终止。不过她考虑得很长远,现在学的这些东西都可以作为家庭的宝藏,以后带孙子也用得着。她说,只要儿子不“召唤”,她的学业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两年成考霸不惧竞争
今年62岁的李伟民绝对堪称“考霸”。2013年开始学习钢琴,2015年获得全国老年大学钢琴比赛二等奖。
李伟民在54岁以前,从没摸过钢琴。说起自己学钢琴原因,李伟民觉得很偶然。2008年,女儿去国外念书,看到家中女儿练过的钢琴,睹物思人。
李伟民报考了广州老年干部大学的钢琴演奏班。她说也许是自己和钢琴有缘,在多名报考人员中,她顺利通过了考试,进入学校的钢琴演奏班。
其实,每年想上钢琴班的人不少,但钢琴演奏班的名额有限,学校决定采取末位淘汰的方法,给更多人机会。
但李伟民说,她现在并不怕竞争,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一直不被学校淘汰,一直学下去。
老年大学一位难求
9月将搬迁扩容
有永远不毕业的老年大学生,就有永远不够用的老年大学。
据了解,因为老年大学一位难求,浙江甚至出台新政限制各厅局入学指标。近年来,在广州、佛山、东莞等地的老年大学也纷纷出现“抢学位”。
记者昨日从广州市老年干部大学获悉,目前广州规模最大的老年大学——广州市老年干部大学将于今年9月迁入新址。
据介绍,新校区位于海珠区晓园路123号,即原广州医学院南校区。目前正在紧张地装修,预计下学期开学时正式启用。学位将从现在的12000个扩大到3万个。届时,招生人群也不仅限于广州市退休老干部,将面向社会老人开放。
事实上,老年大学学位难求,也存在结构问题,据广州市老年干部大学副校长王友农介绍,学校有90多个专业,实际上,真正热门仅是十分之一。比如钢琴、声乐,大家都扎堆报名。
老年干部大学的扩容能否改变老年大学一位难求的局面?还待时间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