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座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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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心中那座纪念碑
图①为夜色中的人民英雄纪念碑。
图②为1986年1月28日,老山前线46军138师反击越军的战斗正在进行。突然,越军炮弹击中我方阵地,顿时,火光冲天,阵地上堆着的上百箱弹药随时可能发生爆炸,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战士们临危不惧,从烈火中搬出炮弹箱。
在不少游客的心目中,这座矗立于天安门广场中心的纪念碑,或许更像是一道可供拍照留念的普通风景。但当我凝视着那座高大的纪念碑,有关战争的直接和间接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来。我看到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是用革命先烈、志士仁人的白骨堆起来的,是鲜血和生命凝成的,烈士的英魂环绕着它
□ 乔天富 文/图
每年清明前后,祭奠忠魂、缅怀英烈的新闻多现报端。作为解放军的一名退休摄影记者,我曾在全国多地的烈士陵园、纪念广场留下足迹,拍摄过不少与此相关的摄影作品。年轻的朋友向我抛来问题:“哪座烈士陵园给您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简单,却在瞬间击中我的心灵。平日里,我自认为性格坚强、一生中极少流泪,此时,却喉头发紧、泪流满面,几近哽咽。
生在和平年代,只在电视上、电影里见过战争场面的青年人,并不能切身体会战争的残酷。而我,曾经距离战争是那么近。确切地说,我是端着相机,两次闯入了战争,亲历战火的考验,目睹战争的残酷,才能有此感悟。
纪念碑牵出记忆
1979年2月,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打响。我先后参加了攻克越南同登、谅山的战斗,拍下了《大炮上刺刀》等战地新闻图片。1986年春节前,我赴老山前线,第二次上战场采访,拍摄了《穿越生死线》《千钧一发》等战地新闻图片。
当思维从炮火硝烟的记忆中穿越回来,我向那位年轻的朋友交出了这个答案——印象最深莫过于天安门广场上的人民英雄纪念碑。
相比我所亲历的战争场面,人民英雄纪念碑或许并不让人们感觉那么遥远。在不少游客的心目中,这座矗立于天安门广场中心的纪念碑,或许更像是一道可供拍照留念的普通风景。
当我凝视着那座高大的纪念碑,有关战争的直接和间接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来。我看到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是用革命先烈、志士仁人的白骨堆起来的,是鲜血和生命凝成的,烈士的英魂环绕着它。
1979年对越作战第二阶段,我跟着部队插向谅山。路上,不时有零星炮弹袭来,一位士兵倒在地上,头颅不见了踪影;又一发炮弹袭来,一位民兵牺性,躯体的碎片摊落一地……这些,不过是我所目睹的战争中的寻常画面。
现任陆军司令员李作成,在1979年曾带领连队血战26昼夜,歼敌294名,其所在连队被中央军委命名为“攻坚英雄连”,他被中央军委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中国共产党老一辈的革命家、领导人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潜伏者”魂归西山
在国家层面,对烈士的尊重是显而易见的。1980年6月4日,国务院颁布施行《革命烈士褒扬条例》,对批烈情形、批烈机关等作了原则性规定。2011年8月1日起施行的《烈士褒扬条例》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全面修订,以适应新形势下烈士褒扬工作的实际需要。
《烈士褒扬条例》设立了统一标准的烈士褒扬金制度;统一了烈士遗属一次性抚恤待遇标准;规范了烈士遗属定期抚恤金的标准。这与过去相比,进步很大。
2013年6月28日,《烈士纪念设施保护管理办法》施行,1995年7月20日民政部发布的《革命烈士纪念建筑物管理保护办法》同时废止。至此,包括烈士陵园在内的烈士纪念设施有了更完善的法规庇护。
也是在2013年,那年年底,我去到了当时刚落成的位于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无名英雄纪念广场。许多人对这座广场未必熟悉——它是为纪念上世纪50年代初,为国家统一、人民解放事业牺牲于台湾的大批隐蔽战线无名英雄而建。1949年前后,我军按照中央关于解放台湾的决策部署,秘密派遣1500余名干部入台。由于叛徒出卖,岛内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大批地下党员被捕,其中被国民党当局公审处决的有1100余人。
无名英雄纪念广场依山势而建,迎面是以黑白两色曲线隐喻海峡两岸的巨幅景观墙,中有毛泽东题诗:“惊涛拍孤岛,碧波映天晓。虎穴藏忠魂,曙光迎来早。”沿着景观墙两侧台阶向上走,两边的花岗岩墙壁上刻着到目前为止、经各方查找发现的846位烈士的英名。名字以阴文素镌,若隐若现,既暗合了隐蔽战线的斗争特质,也彰显烈士们淡泊名利的高尚品格。其中,更有许多留白,以便未来发现新的英烈名字可以随时增补。
广场正中,昂然屹立一块长14米、高4米的纪念碑,正面是5组浮雕,再现隐蔽战线的5个突出战斗场景。浮雕前,是以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为原型的英雄塑像,展现了隐蔽战线先烈的丰功伟绩。纪念碑背面镌刻主碑铭,全铭文217字。广场各显著位置,还分主题设置了5段铭文,镌刻在精制铜版上,分别是“忠魂”“光影”“家国”“信义”“追梦”。
尊重英魂安息之处
相比建筑精良的烈士纪念场所,我也目睹过那些极为简陋的英雄之冢。
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期间,一些战死疆场的战士,只能用白布裹着,挖个土坑,就地安葬。于是,边疆的荒坡,成了临时的烈士墓园。上世纪80年代,老山作战,我在位于云南边境线上的麻栗坡烈士陵园,看到以石头作为墓碑的景象,心里稍稍有了宽慰。
如果说一些烈士墓园之所以简陋,是因为条件实在有限,那么还有一些地方的烈士纪念场所的状况,则让人格外痛心。
走南闯北这些年,我不止一次看到一些几近荒废的烈士陵园。它们的共同特点是:蒿草满地、大门紧闭。我也不止一次地发问守陵人或相关管理人员:“有人来吗?”对方的回答通常是:“很少。”还有一些烈士陵园,被商业气息所侵袭挤占,失去了肃穆的气氛,呈现出对安葬于此的烈士的“极不尊重”。
近年来,一些烈士陵园乱象经媒体报道、舆论关注之后,往往多有整顿,陵园也逐步走向规范。但是,让我忧心的,是那些并不罕见的、在烈士陵园嘻嘻哈哈的参观者。他们似乎忘却了,这里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公园,而是为了我们今天的和平幸福,用鲜血和生命堆积起来的英魂安息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