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毛里求斯：“天堂原乡”的甘苦与本色
毛里求斯海滨风光。张雅琴 摄
毛里求斯鹿岛海湾景色迷人。
毛里求斯海滩风情。张雅琴 摄
蔗糖博物馆展出的中国乾隆时期海运到毛里求斯的瓷器和染布。
在古城炮台放眼远眺毛里求斯首都路易港。
●文/图 喻季欣（除署名外）
本期导读
把毛里求斯比喻为“天堂原乡”，大概只有马克·吐温这样的大文豪，走遍世界之后，有如此形象又流传广泛的比喻，以至今天人们说起这颗与马尔代夫、塞舌尔一起被誉为印度洋上“三大明珠”之一的独特感受时，这比喻便脱口而出。然而，“天堂”与“地狱”相对、甘甜与苦涩相成。你可知道毛里求斯“天堂原乡”的甜苦本色，还有它“海上丝绸之路”的意味深长？
专题策划 李贺 郭珊
1.此一处“天堂原乡”纵情恣意
满怀辞旧迎新兴奋，2016年元旦笔者踏上毛里求斯。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位于印度洋西南方，距非洲大陆2200公里，由毛里求斯本岛和小群岛组成，国土面积2040平方公里，人口约130万，本岛面积1865平方公里。
由火山爆发形成的岛屿常见，毛里求斯的不凡之处是，独具风华皆怡情：沿海是狭窄平原，海边以沙岸为主，一两百米内海水浅显碧蓝清澈，细幼白沙似镜映日闪烁，又相接千姿百态珊瑚环绕，波涛壮阔处更有海豚游弋，人们尽可饱览撒欢。本岛中部高原山地，有多座山脉和孤立山峰突起，平均高度海拔600余米；而一岛河流短小，最长的东南大河才30多公里；满岛植被丰盛，各式热带林木争奇斗艳；蔗林广袤甘甜，七色土迷幻如画；动物园里特别物类聚集，植物园里奇葩怪树满目；造化“自然桥”奈得何海浪，路易港古城炮台写满了沧桑。撇开历史风云，人们更愿视此一岛为“世外桃源”，有道是“蜜月胜地”：本岛最北端那座法国人建造的红色屋顶教堂精巧别致，绿草红瓦前碧海银沙，海风徐来时牵手许诺，直引得皇家王子、各式明星，包括凡夫俗女也趋之若鹜，要在这“天堂”激情升天，释放一怀浪漫，携手共写白头偕老的甜蜜开篇。
享受浪漫释放激情，在毛里求斯最令人迷醉的还是海上游览与水上运动。鹿岛是毛里求斯“天堂群岛”之一，位于本岛东部，乘船20多分钟即可到达。就是这不到半小时的航程海湾，过去时有鹿群涉水而来，鹿岛由此而得名。这一碧湾游艇穿梭，水天一色，烈日当空，更让人热情绽放。各式肤色的游人身着薄衫短裤、比基尼装，人人个性张扬，个个只在纵情，这已构成一道风景。平稳驾驶游艇的黑人舵手，不时配合摆出游客期待的手式身姿，任由拍照。远近海面空中，帆板、快艇、香蕉船、玻璃底船各行其是，滑翔伞迎风而舞，轻盈飘荡，真个万类海空竞自由。岛上椰树倾身，花木含情，错落的石房茅屋原始古朴，偶或一处小凉亭也显出拙朴可爱。游艇上还备有当地风味食物和快餐，含饴弄甘，目迷五色；心意恣肆，情怀坦露。沙滩、阳光，珊瑚、海风，日光浴、水上乐，无与伦比，怎不“天堂原乡”！
毛里求斯本岛北部以水上运动闻名，潜水、冲浪、航行、深海捕鱼比其他方位略胜一筹。而本岛西南部则是悬崖峭壁，知名小镇塔马兰开阔海处的“追海豚”却是令人奔放的奇观。轻捷快艇载着10来个游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大海，熟门熟路的精壮船老大双手紧握方向盘，时而加速奋进，时而缓慢滑行。方圆几海里的水面，十余艘快艇成阵，任性航行，交错而不混乱。老大各显本色，游人一海共欢，一个“追”字，真个惬意了得。因不时换气要浮出海面的宽吻海豚，如梦如幻，似电似闪，当它们每一次露出一身半截光滑油亮的灰色“翅身”闪耀阳光下，或腾空跃出水面以高贵优雅舞姿展示出无比自由快乐，无不引得游人心花怒放，意欲狂呼。尽管导游反复交代不要大声尖叫，喧哗的噪音会伤害到这些美丽的天使，还是有游客不能自控。多是屏息压抑住欢叫，瞠目结舌展示出惊诧，相机手机争相抢拍，手脚并用唯恐失之交臂。每一声咔嚓，似乎都是心中奔放的快意；每一次定格，更想让身心与海豚永不分离。自由遨游的海豚，你的欢乐、你的优雅、你的娇贵，真是大海万物一宠儿，“天堂原乡”真天使。
然而，在这“天堂”不远处，在这“天使”身边，却也有着“地狱”的历史印记，有着被贩卖黑奴生命殉葬的苦难悲伤。
2.这一岛蔗林甘苦与共
追逐海豚之时，抬头向岸，便会望见几百米外海岸一侧矗立的一座高山。说它高，其实不过几百米，但立于海边，突兀而起，峰后虽山势蜿蜒丘陵开阔，游人来追海豚都要经过这贴山而行的公路，把车驶进山峰与海之间的停车场，自然就会回头多看它几眼，那陡峭险峻、裸露的碳黑般礁石给人以阴森之感。一打听，果不其然，这是一座浸染黑奴鲜血的山峰，奴隶们用生命换取尊严与自由的纪念地。
这座山名莫奈山。15世纪海上新航路开辟后，西方列强殖民扩张与掠夺加快，需要大量劳动力，由此获取暴利的黑奴贸易出现，毛里求斯成为非洲东部贩卖奴隶的海上中转站。莫奈山地处偏僻，树木繁茂且绝壁面海，无法忍受非人待遇的奴隶们，纷纷逃往莫奈山，在这座山的山洞和山顶上建立了小型定居点，成为逃亡奴隶的避难所，争取自由的象征地。1833年，英国颁布《奴隶制度废除法》，1835年2月1日，当殖民者来此告知这一消息时，听不懂英语的奴隶们以为是来围剿他们，惨烈的一幕发生：走入绝境的2000余名黑奴以死相争，集体从山峰悲壮跳崖，身葬印度洋。为纪念这一苦难历史，独立后的毛里求斯把这一天定为废除奴隶制纪念日，也成为全国公众休息假日。2008年，莫奈山文化景观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大海澎湃，山峰云天，在毛里求斯尽享“天堂原乡”之乐时，人们怎能无视非洲人民争自由的这悲壮一页？
人类历史总是这样悲欢离合、悲喜交集相伴，人类文明也是如此甘苦与共、风雨同舟前行。毛里求斯山中有100年才开一次的高大王棕，有200多年历史的皇家植物园汇集着世界各地的珍稀植物，池水中梦幻般摇曳着直径2米、世界最大的亚马逊睡莲，而于17世纪末绝种、世界上唯一生活过的嘟嘟鸟，说起来又是充满苦涩与遗恨。
16世纪初，航海而来的葡萄牙人发现这片处女地有一种笨拙可爱、不善飞翔、体型硕大重达一二十公斤的鸟，因它叫声似“嘟嘟”，于是被取名“嘟嘟鸟”，还有着“呆子”的意思。随着欧洲殖民者相继在这里定居，大片砍伐森林，鲜嫩味美的嘟嘟鸟被大肆猎杀，最终被吃光，于1690年前后灭绝。如今在路易港自然史博物馆里的唯一标本，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嘟嘟鸟制成。为提醒人们保护生态，不再重演悲剧，毛里求斯的国徽上绘有嘟嘟鸟，在钱币、广告和商店的纪念品上，都能看到它憨态可掬的形象。嘟嘟鸟在被发现到从地球上消失，不过200年的时间，岂不令人哀伤？教训令人记取？
令人伤怀与不能忘记的，还有毛里求斯这名字本身。16世纪初最先登岛的葡萄牙人马斯克林见满岛蝙蝠群飞，他便起名为“蝙蝠岛”。1598年，荷兰人来到这里，以本国莫里斯王子的名字把岛命名“毛里求斯”。1715年法国人占领毛里求斯，改称“法兰西岛”。19世纪初，英国打败法国，又将名字改回“毛里求斯”，并于1814年将其划为殖民地。1961年7月，英国同意毛里求斯自治。1968年3月12日，毛里求斯正式宣告独立，后改为毛里求斯共和国。如今全国官方语言为英语，法语通行，欧洲风情弥漫，往事并不如烟。
毛里求斯的国徽布满多种物体图案，正上方飘逸着两株茂盛的甘蔗绿叶，表达着这个世界第七大蔗糖生产国一岛甘甜相伴的丰年美景与希冀。毛里求斯90%以上的可耕地种满了甘蔗，近4个世纪以来一直是毛里求斯的主要农作物，制糖业是其主要经济支柱，为此特别建了一个珍藏丰富的蔗糖博物馆。
博物馆由一家有近200年制糖历史的大型蔗糖工厂整体保存改造而成，设在原来车间的5000多平方米展厅，上下两层摆满实物，以蔗糖为线索作世界观照，串起了毛里求斯从拓荒生产到殖民者占领、种植甘蔗到经济发展、蔗糖生产到蔗糖在全世界各大洲的贸易历程，一国历史、经济、文化与当代风貌丰富而清晰，被誉为世界各国独一无二和最大的蔗糖博物馆。参观后，工作人员会为每位参观者倒上一杯朗姆酒品尝。朗姆酒是毛里求斯最好、也是品种最丰富的酒。该酒以蔗糖作原料，先制成糖蜜，再经发酵、蒸馏，在橡木桶中储存3年以上而成。这酒度数不高，醇香带甜，深受外国游客喜爱。而甜味达12种之多、包装各异的大小方块蔗糖，因质量上乘，据说一直是英国皇室的御用糖品，亦被游客们争相购买，想必有着用以回味、与他人分享毛里求斯“甜蜜之旅”的情意吧！
没想到在博物馆，还有多幅中国瓷器和相关中国种植甘蔗的历史图片与文字解说。笔者驻足良久，思绪翩跹。穿越历史沧桑，千万华人几百年迎风破浪航程不绝，在毛里求斯写下历史与现实的多彩篇章。
3.好一脉文化本色多彩绵延
在笔者参观的诸多国家的各式博物馆中，介绍中国历史事件时多是古代文明，像毛里求斯这样一家蔗糖博物馆，对中国古代、现代历史大事件均有涉猎殊为少见，两个现代史事件的介绍让笔者深为感慨。在这个展馆一楼一间大厅进门左侧的“世界文明大事件”摘要中，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1949年毛泽东领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北京成立，都赫然在列，时间、地点、人名具体。在介绍毛里求斯贸易与文化交往时，有一处图文并茂：1750年，中国乾隆时期，英国东印度公司从中国定制的陶瓷从海上进入毛里求斯，同时带来的还有染料。让笔者特别注意的是，这个时候，毛里求斯人的穿着，衣服从无染色与图案，是中国染料的到来，本地人的布料开始染色做成花式、颜色多样的服装。这一从无到有，由简趋丰，足见从“海上丝绸之路”传来的中华文明在毛里求斯的深刻影响。
中华文明、中国人在毛里求斯的历史与现实影响多彩绵延。
一张25元的毛里求斯纸币一面，印有几乎占纸币一半的一位华人头像，这就是毛里求斯杰出华人代表朱梅麟爵士。1890年，朱梅麟的父亲朱维勋14岁从广东梅县移民来到毛里求斯。身无分文的他，以客家人的吃苦耐劳打拼，30岁时开了自己的小店。1911年出生的朱梅麟小学毕业后帮助父亲打理生意，31岁成为毛里求斯华商总会几任中最年轻的主席。此后，他创立《中国日报》，弘扬中国文化，在“二战”期间又组织华侨成立中国自卫队，并被推选为中国抗日后援会会长，为中华民族的抗日战争胜利奉献赤子之心。毛里求斯独立后，朱梅麟被任命为地方政务部长和内政部长。他最早带领华人开工厂，在国会上争取华人地位，成立华人联合会，其杰出贡献受到毛里求斯政府、人民和华人的尊敬，如今在首都路易港有以他名字命名的街道，1980年他在英国白金汉宫被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授予爵士称号。1998年印有他头像的25元纸币发行，2011年又发行了纪念他的邮票并举行首日封仪式。这位二代华人移民的奋斗史，生动展示了他秉承而奉为座右铭的中华文明精神：有志者事竟成。1991年朱梅麟去世后，他的后代将他生前的住宅改为“朱梅麟爵士纪念中心”，笔者特前往拜访。多年前在广东梅县朱爵士的祖籍地玉水村，笔者曾做过采访。他的女儿朱志筠女士，1999―2000年担任毛里求斯驻华大使，为中毛两国友谊与文明续写佳话。祖孙三代，跨越几个世纪，中华情，毛国业，相融而发展。
这种相融发展在年轻导游卜英娜身上一样感受到。英娜12年前从老家梅州由在毛里求斯生活了50多年的姨妈申请而来。她当时在深圳打工，本来不错，但妈妈牵挂从小离家的姐姐，非要她来既照顾并找机会发展。为顺母亲的意，英娜来了，先在表哥的餐厅工作，现在一家华人公司做导游。她性情开朗，工作专注，深受游客喜欢。工作中她认识了现在的老公，这位货柜车司机是华人二代。现在他们有两个孩子，都在公立学校读书，星期六孩子会送去中文学校学中文。她还告诉笔者，华人孩子普遍读书比较好，高考后都能申请到国际标准学府，所以一家人过得开开心心。说起朱梅麟前辈，她满是敬重：“他是我们‘客家人之光’呢。我就希望孩子好好学老前辈，不忘根，将来比我更强。”说完，她开怀爽笑。
华人来毛里求斯，可追溯到17世纪中叶，一代代来自广东、福建的移民漂洋过海，来此种甘蔗稻谷，建设路易港，逐步融入当地。1819年广东顺德陆才新等6人在路易港倡办忠义堂公司，后易名南顺公司，1859年成立南顺会馆。“南顺”即取自这些移民家乡南海、顺德两个地名的首字。来自广东的唐文（全名亚方·唐文）曾于1894年任会长，他亦以“毛里求斯著名人物”于2000年12月印上毛里求斯发行的纪念邮票。1989年，佛山市与路易港市结为友好城市。如今漫步路易港，中国游客随处可见，中文老字号商铺、会馆和各式中餐馆不时迎面而来。现在毛里求斯的广东客家人已近3万，占整个华人的80%。毛里求斯还是把中国春节作为法定假期的非洲唯一国家，1988年中国在路易港建立了全球第一个海外文化中心，多彩彰显中华文化与文明。
这多彩中又一章浓墨重彩是两国合作发展，中国企业、商人在这里掀起的建设热潮。中国援建的毛里求斯拉姆古兰国际机场，投资超3亿美元，总建筑面积为5.69万平方米，由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总承包，2013年9月1日正式启用。在启用前一天举行的开业典礼上，中国政府代表外交部部长助理张明、中国驻毛里求斯大使李立与毛里求斯总统、总理、内阁所有部长、各国驻毛使节等500多人出席。机场气势雄伟，出港交通便捷，航站楼装饰精致，大理石地面朦胧淡雅，“七色土”地毯鲜艳浪漫，旋转钢梯轻盈，立体绿化相衬，建设者们以精湛的“中国功夫”融法国设计、欧洲标准、美法监制于一体，捧出精品，赢得毛里求斯人民的真心称赞，被当地媒体誉为“美丽的宝石”。
宝石闪亮，文明多彩。“天堂原乡”，本色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