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康家”：一个荧幕家庭的戏里与戏外
《外来媳妇本地郎》录制前，一众演员对戏。
郭昶（左）在荧幕上塑造的“阿宗”一角，令观众十分难忘。 资料图片
“大哥”苏志丹和“二嫂”虎艳芬在接受媒体采访。
“康婶”饰演者黄锦裳近照。受访者提供
“天庥”的扮演者李俊毅已转型成为一名时尚歌手。受访者提供
本期导读
在广东，有这样一个特别的家庭：家庭成员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常年出入同一屋檐下，这就是全广东人气最高的荧幕家庭——“康家”。
广东广播电视台王牌自制剧集《外来媳妇本地郎》从2000年11月首播，至今已经播出超过15年。在创造了国内电视史上播出时长、播出集数、同时段同类型节目收视率等多个纪录之后，今年7月，该剧又将创造新奇迹——播出整整3000集。
《外来媳妇本地郎》用16年的时间，塑造了一个和睦包容的“五好家庭”，和生活中的每一个家庭一样，他们有争吵与欢笑，也有悲欢与离合，但最终保持着珍贵的和气。这个荧幕家庭，在成为一代人集体记忆的同时，也慢慢化作观众心目中理想家庭的典范。
有趣的是，剧中的熟面孔如“康伯”、“康婶”、“二叔”、“二嫂”等都是深得观众喜爱的“荧幕夫妻”，不少观众直到现在还会“人戏不分”，错点鸳鸯谱，认为他们在真实生活中就是恩爱的夫妻。
近日，南方日报记者独家专访剧中代表老中青三代演员的黄锦裳、虎艳芬和李俊毅，和他们一起聊聊“康家”戏里戏外的故事。 ●南方日报记者 钟琳 实习生 吴悦怡 摄影 南方日报记者 李细华（除署名外）
1.“康婶”黄锦裳：
老广心中的贤妻良母，戏里戏外治家有道
拍了十多年的《外来媳妇本地郎》，荧幕上的康家人在观众心中也已经“假戏成真”。其中，从60岁一直拍到75岁的“康婶”黄锦裳，就是不少老广心目中最典型的西关媳妇代表。走在广州的街头上，经常被人称为“康婶”的她，自己也已经习惯了这个15年来的荧幕身份。
在剧集里，“康伯”和“康婶”是生活在昌盛街的、土生土长的广州人，老俩口生有四个儿子。康家随着“外来媳妇”的加入，原有的生活秩序便被全盘打乱了，各种带有喜剧色彩的家庭冲突轮番上演，折射出岭南文化与外来文化的交融。
“康伯”是家中的主心骨，他坚持着一个大家庭的秩序和规范；而“康婶”则是家中的“润滑剂”，无声地包容发生在家中的各种变化、冲突和融合。在“康婶”的扮演者黄锦裳眼中，“康婶”既是康家的“大家长”，大家口中的“妈子”，也是矛盾和冲突的化解者，总是忙里忙外的，在父与子、婆婆与媳妇之间奔走和寻求平衡。
因为“康婶”这个角色，黄锦裳成为老广心目中的“贤妻良母”，还自带老妈子特有的威严感。黄锦裳回忆，自拍摄《外来媳妇本地郎》之后，自己就几乎成了“好妈妈”专业户，接连接下的都是“妈妈”的角色，也曾经挑战“豪门奶奶”的角色，但角色身上那种犀利和势利的感觉，并没有得到太多观众的肯定。相反，“康婶”亲切的街坊形象已经在观众心中扎根，很难被颠覆。
‘康婶’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没有办法抹去她的影响力，身边的朋友都觉得这个角色就是我的一部分，‘康婶’的名字都快压过我自己的名字了。”黄锦裳笑言，她每次上街经常会被街坊邻居认出来，有的人甚至还会和她讨论剧情，并求教家庭冲突的“秘方”，令她哭笑不得。在她看来，太多的观众已经将“康家”当成是一个活脱脱的生活范本，大家都在其中寻找共鸣，甚至是现实的相处之道。
说起进组的经历，出身北京电影学院的黄锦裳回忆说，当时在导演组的眼中，自己只是第6号候选人，前面5位演员因为档期等原因无法参演之后，才由自己接下了这个后来影响深远的角色。
对于“康婶”这个角色，黄锦裳一直试图用自己的戏剧技巧去塑造和成全这个角色形象。不过长期浸淫其中，演员本身难免也会受到影响，包括演绎角色时眉目神情的方式、说话的口吻，甚至是思维习惯都在潜移默化中，变得越来越像“康婶”。
鲜为人知的是，这位“康家老妈子”虽然在剧中讲一口地道的粤语，事实上黄锦裳在演出过程中遇到的最大挑战，恰恰就是讲粤语。她告诉南方日报记者：“小的时候，我是在大院环境长大的，说的都是一本正经的书面粤语，刚进组的时候台词上总觉得十分困难，很多俚语式的表达我都不熟悉，都是剧中其他演员一点点教我的，直到现在我的粤语表达才更像一个纯正的老广。”
巧合的是，现实中的黄锦裳同样需要面对“外来媳妇”的问题，她的第二个儿媳妇还是一位少数民族姑娘。但她却并没有遇到让人头疼的婆媳关系，儿子和儿媳妇还会一起来节目组探班。
对于这样的融合，黄锦裳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宽容，她觉得这种交流与冲突曾经是广州人面临的共同问题，但是到了现在已经是一种常态：“对于孩子的婚姻大事，我的做法是在结婚前的恋爱阶段尽量去灌输一些意见，但是到了他们真正要结婚的时候，我肯定会尊重他们本人的意愿。因为我觉得这是孩子们自己的生活，就算阻止也没有用，反而会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现在的城市人大多是小家庭，像我们那样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已经很少见了。所以大家都把‘康家’当成一个理想家庭的模板去看待。”在日常生活中，黄锦裳也有着自己秉持的家规和家风，那就是每周六晚雷打不动的家庭聚餐，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每个人都要出席。黄锦裳说：“对于家人我尽最大的宽容，比如我不会要求孩子们一定要早起陪我们，我理解他们事业打拼上的艰难，周末睡睡懒觉我也都可以理解，但这样的家庭聚会我希望能坚持下去，让一个大家庭的感情不至于疏离。”
2.“二嫂”虎艳芬：
与“大哥”相敬如宾，最想念好搭档郭昶
在“康家”一家人当中，“二嫂”苏妙婵的形象最是深入人心。作为剧中唯一一个正牌的本地媳妇，她和“二哥”是做建材生意的夫妻档，精明、干练、小气；同时，她又和另外三个外来媳妇形成强烈的个性反差，妯娌之间的冲突和矛盾令整个剧情一波三折。
这个充满市井气的形象被虎艳芬诠释得入木三分。虎艳芬说：“可能在很多人看来，苏妙婵这个人就是很斤斤计较，而在我看来，她的性格主要是不肯吃亏，特别是对于外人。但面对家人，她又是十分顾家的，她是一个真正贤良淑德的传统女人。”
有观众曾经这样评价：“（苏妙婵）真实的性格让所有老广为之汗颜，我们就像照镜子一样，赤裸地看到自己”。因为角色太过于深入人心，虎艳芬不止一次面对街上路人的指指点点。
“我和阿婵有太多不一样了，我算数很差，她就很精明，一切与数字有关的都逃不出她的法眼。我自己还特别神经大条，大大咧咧。阿婵这个角色对我最大的影响是二嫂骨子里的那种较真，比如买菜的时候再也不会被人骗秤了。”说到这里，虎艳芬笑出声来。
“二嫂”苏妙婵这个角色能够成为台前幕后的经典，离不开“二哥”康祈宗的衬托，两人的台词、互动、神态默契得俨然是一对真正的夫妻，直到今天，还有观众在节目的官方平台上感慨虎艳芬和“二哥”的饰演者郭昶“比任何真实中的夫妻都要神似，无法相信两位演员不是一对夫妻”。而事实上，虎艳芬的老公是剧中“大哥”康祈光的扮演者苏志丹。
对此，虎艳芬也打趣地说：“这么多年来，剧组的人称我和郭昶为‘白天夫妻’，管我和苏志丹是‘夜晚夫妻’。”
自从2006年郭昶去世算起，“二嫂”就在剧中度过了整整10年孤苦伶仃的日子，始终没有改嫁的念头。导演组不止一次发出过意见征集，调查观众对“二嫂”改嫁的接受程度。“收到的反馈十分两极，但是更多观众希望阿婵这辈子都只和阿宗在一起，所以节目组一直没有让阿婵改嫁成功。”
虎艳芬坦言，“阿宗”才是真正的全剧主心骨，直到今天这个荧幕形象都活在每一个观众和剧组成员的心里。她感叹说，“郭昶很爱这个荧幕上的‘康家’，失去‘阿宗’是我们最大的损失，直到今天我们也都十分想念他。现在我们做的就是极力维系这个荧幕之家。”
生活中，虎艳芬和丈夫苏志丹的相处也十分幸福，两人算是中年版的宅男宅女，常常窝在家里，哪怕是买东西也喜欢选择网购的方式。“我们夫妇之间相敬如宾，哪怕是吃饭都会说谢谢。”在虎艳芬看来，她真的比任何人都要幸运，在剧中有阿宗这样般配的荧幕丈夫，生活中也有能够相互理解的好老公。
虎艳芬的女儿还处于成长期，她笑言，自己还没有机会去调教女儿的另外一半。面对孩子谈婚论嫁的态度，虎艳芬丝毫没有一点大家长的架子：“我的态度很开放，如果我女儿说不想结婚也没有问题，只要她开心就好。从女儿上幼儿园开始，我们就经常聊天，什么都聊，聊到天昏地暗。我跟女儿是没有秘密的。我觉得一个宽松的家庭环境能让她的性格变得更好，人也更加聪明。”
3.“天庥”李俊毅：
曾是体重200斤的小胖子，如今转型成歌手
胖嘟嘟的“小孙子”康天庥是“康家”最受众人疼爱的角色。“妈妈”虎艳芬一直对这个荧幕儿子引以为傲：“别看他那时候小，小学六年级时就已经长得比我还高，比他‘老窦’还要重呢！”
说起自己进组的那一天，“天庥”的饰演者李俊毅只记得自己那年8岁，关于演戏的其他的记忆都已经十分模糊了。李俊毅回忆小时候的自己完全没有镜头感，每一次的拍摄都像完成一份家庭作业。在虎艳芬的印象中，当年“天庥”的演出很稚嫩，存在不足之处，但胜在足够可爱。“他可能不大习惯镜头，小动作特别多，开始的时候喜欢眨眼，好不容易才改过来，后来又喜欢抽动鼻子。我们只好耐心地教他，他现实里的爸爸也经常来到现场监督。”
虽然小缺点会有，但是观众都非常喜欢“天庥”。李俊毅开玩笑地形容：“那时候，我就是一个小胖子，满脸都是肉，体重最高纪录曾经达到200斤。”但是对于剧组其他成员来说，小孩子胖胖的很惹人喜欢。“当时，大家都对我特别包容，因为我年纪小。作为一个小朋友，当时的我放学之后除了玩，就是去剧组拍摄，接触一些很新奇的东西。当时我觉得，在电视上还可以看到自己，很有趣。可那时候年纪小，不会看剧本，全靠前辈们一句一句地教我，特别是‘大伯’和‘爸妈’。”李俊毅回忆说。
到了初中，走在街上的李俊毅越发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注目，进入青春期的他开始自我膨胀，“童星”身份为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快乐和自信，渐渐地，这样的心理演变成一种过分的自我。他坦言儿时曾经利用“天庥”的名气，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一个十分负面的影响，小朋友千万不要学。当时我会错误认为，走在街上，所有人都认识我，我就是一个明星。陌生的大人还会请我吃东西，我好开心，那时候嘴巴真的很馋。贴吧上面还曝光说‘康天庥’去到麦当劳，当时没有位置，我就大喊：‘我是康天庥！’直到现在，我还会惊讶，当时的我怎么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提起往事，李俊毅的脸上掠过一丝愧意。
如今，“康天庥”已经长大成人，现在已是一位身高180cm的大小伙子，和小时候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李俊毅身材修长纤瘦，完全没有了荧幕上那个小胖墩的影子。长大的“天庥”不再是剧中主要的核心角色了，李俊毅的人生也正式从“天庥”过渡到本人身上。他笑着告诉南方日报记者，为了告别“康天庥”这个家喻户晓的印象，他选择了减肥，每次公开亮相，都让许多观众大为惊讶。
虎艳芬总是感慨，在所有参演者当中，“天庥”的成长和变化是最大的，“他的启蒙阶段，包括青春期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在剧组度过的，这个地方对他的影响很深。”李俊毅也表示，一开始他的学业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慢慢的才回归了正轨，成绩也提高了不少，从以前每科70多分到后来的八九十分。
对于“儿子”所取得的成绩，虎艳芬笑着说：“没办法呀，他也知道自己出了名，如果成绩不好会被人说的。”李俊毅也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十分爱面子的人，他笑言，每一次升学考试都要面对全广州市民的注视。“从一间名校出来，然后中考、高考落榜，那真的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情。那时候的记者很爱采访我的去向。”
大学毕业之后的李俊毅，没有选择继续做影视演员，而是拿起麦克风，玩起自己喜爱的音乐。“我的爱好随我爸爸，我很喜欢唱歌，毕业之后，我跟朋友开了一个工作室，发了三张单曲。一直以来，我的成绩都不算好，更算不上是优等生，直到现在我都认为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他笑着说，“我是水瓶座的，喜欢天马行空，很难集中精神，。所以长大后，我选择直面自己的兴趣，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