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开启“燕喜文化”
南方日报
原标题:韩愈开启“燕喜文化”
张仁敏(连州)
开栏语
本报自今日始,新辟“湟川故事”系列,以新编故事的形式,展示湟川的文化历史。2015年,本报曾刊出连州文史题材系列“刘禹锡在连州”,现在的“湟川故事”可以说是它的姊妹系列。敬请广大读者垂注。
有道是:“炼山作亭名篇在,开元文化写燕喜。”
巾峰西麓,一道溪涧奔腾而下,像一幅白练披挂在枇杷山的胸前。春天,它更加汹涌,在道道连续的高坎下激起一丈多高的浪花。水声劈山裂谷,夜间总陪伴三里外连州城的百姓入眠。连州人叫它白水坑。
从山下上来三个人,头里的一个叫王仲舒,是连州司户参军。另两个是僧人,年纪稍长一个佛号元慧,另一个叫景常。他们这一天是抽空上山来游玩的。
王仲舒,字弘中,太原人。在朝廷任职时,就与这两位僧人结成至交。
“到连州大半年了,还是第一次上到这里来。”王弘中望着周围说。这一年,是唐贞元二十年,公元804年。
“我们才来不到半年呢!”元慧接上来。
“要不是大人你盛情相邀,我们怎么会到这连州来。”这是景常。
“我从长安贬到这么偏远的岭南来,你们却自由自在,云游四海。不邀你们来,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呀。”
“现在不就在一起了吗!佛道有缘!”元慧笑了一下。他比较成熟干练。
“寺里的事情怎么样了?还有什么未做完的吗?”
元慧和景常来到连州,被海阳湖的秀美完全征服了,决定在连州安顿下来。在湖边,他们看中一处幽谷,觉得这地方凭山面水,佛气梵风,祥和氲氤,于是听从王弘中的主意,在这里兴建起一座佛寺,取名惠宗寺。几个月下来,寺务已大体妥善。
惠宗寺,后来被人们称为北山寺。这里按下不表。
“早几天,我们还在寺门前两侧种下一双柏树。”
“种柏树好。听说柏树能活上千年的有不少。”弘中赞同道。
“那就几十代人了。我佛慈悲!”持重的元慧说。
“好风景!”景常自个眺望着山下的景色,赞叹道。
山下海阳湖一览无余,它就像群山怀抱中一块碧玉,被星子河柔情拥护着。
“你叫景常也真没错,对风景特有感觉。”弘中开着玩笑。
“昨天一位老施主告诉我说,寺前这湖修了三四十年了。修湖的人叫元结。”元慧道。
景常马上接过这话:“元结在连州修了个湖,你元慧在连州修个什么呢?”
“你净会开玩笑!”
“罪过!”景常双手合十。
弘中却似想到了点什么。“这白水坑,就往海阳湖里流,滋润一方,生生不息。”
“我们向那边去吧。”元慧用右手指了指。
三人继续往上走,朝巾峰前的松林转过去。
过了几天,弘中又来约两人出门游玩。这次他们没上山,只沿湖边慢慢地向南走。
湖边一个小水塘前,弘中停住了脚步。“海阳湖这般美丽,可只有湖中有游玩的地方,周围高处却未有远观全景的地方。”
景常比较机灵:“大人是想整理一个处所?”
“那天在白水坑,不是你说的吗?”弘中反诘道。
“元慧,找个地方建个观景亭子好不好?”弘中转过身来。
“这是功德!善哉!”
元慧十五岁出家,为探求佛道云游四方,到过五台山、峨嵋山、普陀山、九华山、罗浮山等多座佛教名山,对佛道与景观有深刻的领悟。云游中结识景常,于是数度同行。
“这上边可好?”景常脑筋就是快,他指着水塘的上方。
那上边荒丘之间,怪石嶙峋,高低参差,荆棘树丛横斜,蒿草比人还高,一片阴郁雾气,大概从来没有人上去过。
“这里离海阳湖不太远,高低适宜,如果在这里建亭,欣赏景色应该不错。”弘中道。
三人拨开乱草,避开荆刺,终于攀到高处。
“这一片崖石密集,姿态各异,算是周围一带最有特点的石头了。”景常说。
元慧说:“寺里还有一些砖瓦木料,可以用。”
弘中应道:“我筹得到一些,开销不用担心的。”
“是不是就这样定了?”这是景常。
于是,他们请来工人开始工作。砍去枯木,劈开荆丛,把淤泥和枯枝败叶运到低洼的崖下填埋。枯倒下来的大树,很艰难才移开。阻塞通道的乱石搬到了一旁。
约莫一个月后,这数亩大的林子展露出秀丽的真容,嘉树亭立,危崖巍耸,满眼青葱。随后不久,在高地前端,海阳湖畔一个新观景亭建成了。
州民们得知,争相前来游览,都说,我们连州的山水名天下,这又是一处胜景!
弘中和元慧、景常更是高兴非常,三天两头有空就在这里观赏风景,有时甚至忘记了早晚。
忽然有一天,一位大名鼎鼎的文学家来到连州,他叫韩愈。他在这一年因事由被朝廷贬任连州所辖阳山县的县令,有些事务要到州府来办。韩愈早就知道海阳湖,现在听闻湖边刚建成一个新亭,于是办完公事后,便要来游玩。
王弘中陪同韩愈来到亭子里。韩愈兴致非常高,细细欣赏四周的景色,询问远处的山谷和清泉,不住地点头称赞。
“海阳湖人工修造,是岭南的第一个。现在,这亭子又是海阳湖边高处的第一个。太有意思了。”文学家有他独特的艺术观察力。
大家坐下,弘中给韩愈斟上一杯清酒。“亭有名字了吗?”韩愈问。
弘中答:“刚建好不久,还未取名。”
“请退之先生(韩愈,字退之)给取个名字?”他试探地说,心中还不知道是否有点唐突。
“那好!”想不到他竟痛快地答应了。“我读诗经,里边有‘鲁侯宴喜者颂也’之句,就取名燕喜吧。行不行?”
“燕喜亭!极好,极好!”弘中也是个文化人,当然知道这古文里“宴”和“燕”是相通的。
元慧在旁,一直不便吭声,这时冲口而出:“高雅!佛音清扬!”
景常又找到机会说话了:“叫燕喜好。我们寺院周围真的有好多燕子的。”
弘中与韩愈举杯一饮而尽。
韩愈益发兴奋:“恕我冒昧,给这亭写篇文章,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其实,韩愈这段时间某种心怀与海阳湖边的新亭感触竟然神妙地共鸣,豁然点通了他喷涌如泉的文思。
一时间,亭里掌声响个不停,直飘到海阳湖上空。
于是,韩愈回去写下了《燕喜亭记》。
记中,他借州民之口,写下了“吾州之山水名天下,然而无与燕喜者比”的亘古名句。
记中,韩愈还分别命名了振鹭之瀑、天泽之泉以及多处胜景,尤其没有忘记弘中三人决定建亭之处那个水塘,将它取名为君子之池。
文章迅即传开。世人不但知道连州有个海阳湖,还知道连州有个燕喜亭。
由是始,一千二百年的燕喜文化写下了浓墨重彩的开篇第一页。而原来惠宗寺前靠北的一棵柏树,历经风雨,至今枝繁叶茂,密影婆娑。而靠南的一棵,已于20世纪最后的年代颓然枯去。
故事人物:
王仲舒,字弘中,太原人。唐代吏部考功员外郎。贞元二十年被贬为连州司户参军。
韩愈,字退之,河南孟州人。中唐文学家,史列“唐宋八大家”之首位。曾任吏部员外郎、监察御史。贞元年间被贬为阳山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