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鬼才导演文武双修
徐浩峰
严絮
很多人是从《一代宗师》开始知道徐浩峰。实际上，在此之前，徐浩峰已经自编自导两部长片电影。他的第一部长片《倭寇的踪迹》讲述明朝两个戚家军余部为了将戚继光在实战中创立的刀法流传下来，挑战四大门、开宗立派的故事。正是这部电影让不少人产生新奇与困惑。在你以往的观影经验里，张彻、胡金铨、楚原、张鑫炎、徐克，哪怕是内地的何平都不曾拍过类似的电影。到去年的《师父》，徐浩峰在叙事上前进一大步，自创的风格也日臻成熟。继去年《师父》让他声名鹊起之后，2012年他执导的旧作昨日公映，也算是应了那句老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以中国人最熟悉的武侠电影为切口开宗立派，徐浩峰显然是有底气的。这底气来自他对武侠电影历史掌故的熟稔、对武林世界的理性剖析以及作为电影学院老师对电影工业的体察。
文
要知道，锋利的刀是藏不住的。
武侠文化回归现实
徐浩峰是中国为数不多的鬼才神人，他有多重身份。电影编剧、导演、武打设计、小说家、老师。而把这些统一到一起的便是武侠。在他介入武侠电影之前首先是写武侠小说的。到目前为止，他的三部自编自导的作品都是改编自自己的小说作品。他的小说与他的电影更像是他的影子。尤其是作为武侠电影文本支撑的武侠小说，徐浩峰以凝练理性有分寸感的文字首先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充满规矩、新鲜感和市井气息的武林世界。
武侠小说是中国很长的一条脉，从司马迁的《刺客列传》，到明清的志怪小说，到金庸古龙，一条线扯出来，各门各派自成风格。司马迁写的刺客高级，是因为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失败是一种悲剧。徐浩峰的武侠小说写的也是失败。《师父》讲一个阴谋论的故事，陈识机关算尽，最后仓皇而逃;《国民刺客柳白猿》也是一个人间惨剧。
在徐浩峰眼中，武侠小说是一棱刀背，有此处藏身处。他将武侠小说移植到近现代生活里，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他的风格鲜明，描写上简化武功招式，更多的笔墨放在武人的精神世界中，回答“武为何用”的命题。透过他的小说，我们看到了不同的武人有不同的命运，这背后关乎选择与时代洪流。这样的逻辑让武侠世界从乌托邦有了落地的可能。
“讷于言敏于行”的徐浩峰文字里仿似有一种穿透力与魔力，像块吸铁石不自觉吸引你。譬如他惜字如命，用字以求最精准的达意。短句，断句，惜字如金，吝啬如此。然而读之，简约中暗含一种力量，如西门吹雪的一剑封喉。他的字又不乏真诚，唤起我们对过去的记忆。他笔下那个守规矩讲人伦的世界连市井平民百姓都有一种高贵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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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一枪还原武术真味
熟悉武侠电影的人都知道，香港武侠电影里有一套“武术指导”制度。武打场面往往由武术指导来负责镜头和动作设计。像圈内知名的袁八爷便是佼佼者。导演与武打导演有时会产生分歧，很容易谈崩。胡金铨最后两部电影《笑傲江湖》和《阴阳法王》并不理想，与武指的垄断不无关联。
在徐浩峰的观念里，动作是导演的三观折射，对动作的理解是导演的世界观，别人替代不得。有这样的体会大抵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练武出身，更是江湖世界的“民间人士”。他在武学上算是家学渊源，迷恋流派，崇尚艺术美感，便下了功夫钻研。他既是导演，又是武术指导。目前他的三部自编自导的电影的武打设计都是他亲历亲为。保证了导演想法与动作的统一。
当我们习惯了邵氏电影里招招写实的风格，抑或上世纪90年代港片里潇洒飞逸的写意打斗，再回头看徐浩峰的武打设计，就会产生一种回归的感觉，熟悉又陌生。那或许就是武术本来的面貌，不是表演，更不是行走的威亚。
在徐浩峰的武侠世界里没有飞檐走壁，没有腾云驾雾，有的只是告别了威亚与特效之下，还原到个人的智慧、动作之美以及武力对决，还原到拳理本真，一招一式的物理要义。
懂武术是徐浩峰的优势。在中国一直有一拳一枪的说法。所谓的拳劲不是拳脚之力的刚猛，拳头打出去只是结果，而力臂和爆发点则有一杆枪那么长。几乎在徐浩峰所有的小说、影视作品和编剧作品中，他都不厌其烦地阐述武术的动作之美。他曾经出版了一本书叫《坐看重围》，主讲《师父》里的武打设计。咏春拳、八斩刀、八卦、燕青、六点半棍还有巷战里的长镜头，陈识与各大门派一一过招，冷兵器闪烁着寒光。
有趣的是，徐浩峰说，他的功夫是用来拍电影的，“我是用知识来拍电影。如果打实战我就拍不了电影。因为如果你要打实战，你就得每天花费大部分时间待在训练场。”他的风格是尊重实感，从真实的武术里开拓出新的动态，这动态与人物的性格唇齿相依。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我想，这也是徐浩峰的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