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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薯糖水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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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番薯糖水

●蔡秀娟

食趣

番薯糖水:紫心红心或黄心番薯切块,老姜整块拍碎,加水大火煮滚,收小火煮稔,加红糖,略煮一下,熄火上锅。

芥菜番薯:番薯切丁,老姜拍碎,加水煮稔,再加切碎的水东芥菜,煮熟,免油盐,健康食品,清理肠胃最佳选择。

芝士番薯:番薯对半蒸熟,用勺子挖出薯肉,保留薯皮当碗用。薯肉拌入鲜奶压成泥,回填到薯皮中,铺一块芝士,微波炉叮一分钟就OK了。

酸奶番薯:蒸熟的番薯压成泥,用印模摆个甫士,心形,米老鼠形之类,淋上酸奶,再撒上花生碎末及芝麻,或者葡萄干或蔓越莓,简单易做,低卡饱腹好味道。

饥饿,寒冷,疲乏,厌烦。晚上十点还没吃上饭,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

光哥说,我们在煲番薯糖水,你等一阵吃点再走。

美编美眉从包里变出已经削了皮的红薯,又摸出一把刀来,电脑桌上叮叮当当地挥洒一下,比做版还快,魔术般地变出一锅卟嘟卟嘟哼着歌的番薯糖水。

糖的甜蜜,姜的香辣,以及红薯憨厚的泥土味道,迅速霸占了整个走廊。

这味道实在太亲切了。汤味、陈皮味、番薯糖水味,我小时候最熟悉不过的味道。

宵夜经常就是番薯糖水。那时我总是蹭在阿嫲脚边,不停地追问“食得未,食得未”。她总是说,一阵间就得。

每次都是在我忍无可忍的时候,阿嫲就夸张叫起来:糖水来咯。声音高高的,调子长长的。她总是说糖水来了,从来不说番薯来了。

清水番薯,可以充饥,但太单调了;阿嫲往我碗里加一小匙糖,就把番薯变成糖水,除了充饥,也充满了甜蜜。

过了一阵,光哥同样欢呼:糖水煲好咯。大家敲着饭碗茶杯,叮叮当当地分享一锅热糖水,边吃边开玩笑,猜测值深夜班的同事几点能下班。

喝一口热热的糖水,滚烫滚烫的,贴心贴肺,抚慰着五脏六腑,如发冷僵硬的躯体,遇到热烈而温暖的拥抱。吃一口甜甜的、软软的、糯糯的黄心番薯,就像来了一个甜蜜温柔的热吻,甜到入心。还有大块的姜,火辣辣的,从口腔一直烧到心里,能把人整个点燃。一碗番薯糖水,填满空虚的胃,温暖僵冷的身,甜蜜苦涩的心。绝对是雪中送炭啊,立即满血复活。

广东的甜品很有名,但是,番薯糖水似乎乏善可陈,完全算不上美食,不需要厨艺,不讲刀工火候,只要切成块,加点水加点糖,煮熟就行了。番薯绝对草根,样子又蠢又难看,卖相不好,登不了大雅之堂。“成旧番薯咁”“薯头薯脑”,都是骂人的话。作家汪曾祺回忆,他在西南联大的广东同学,喜欢吃番薯糖水。他非常不解:不就是白薯加点糖煮的甜汤吗?有什么好吃呢?

诱人的甜品应该是杨枝甘露、芒果西米露、冰糖燕窝之类,高贵优雅,像甜蜜忧伤的钢琴曲,像米兰刚刚发布的时装,像风情万种的巴黎女人酒足饭饱之际,施施然而出,为红酒龙虾大餐画个完美句号。

相比之下,番薯糖水只是粗茶淡饭,只是荊钗布裙,只可以布衣暖饭菜饱。不过,对于夜里十点还没吃饭的人,对于还要工作到深夜三四点的人,此时此刻,番薯糖水比杨枝甘露可爱多了。温饱之后,她的甜蜜和温暖,长夜里无奈而苦涩之时还可以回味。这种草根生存大法,是番薯糖水独有的。

如果汪曾祺知道,广州人擅长把薯头薯脑的番薯,变成糖水,把草根平淡的日子,过出甜蜜过出温暖,那他一定理解,他西南联大的同学,为什么那么喜欢番薯糖水——在警报的凄厉尖叫声中,在炸弹恐怖的爆炸声中,还能有一碗番薯糖水,让你体会到现世的甜蜜蜜、热辣辣、暖洋洋,你怎能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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