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殒命的“零口姑娘”
广州日报
原标题:花季殒命的“零口姑娘”
带着骨刺的第二腰椎
史前遗珍
许永杰
1977年考入吉林大学考古专业。先后在甘肃省博物馆、吉林大学考古学系、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工作。现为中山大学人类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山大学南中国海考古研究中心主任,中国考古学会理事。
“自古佳人多薄命”,或许并不仅仅是历代文人词曲间一句哀婉的感叹。它可能来自于某种神秘仪式演绎着的远古风俗,或是尘封的岁月里一场即将败露的阴谋。她是陕西临潼零口村M21中被埋葬的少女,惨死在花朵般美好的年纪里。她没有如同古今中外早夭的美人们那些香艳动人的故事。她想用骨骸告诉我们什么?
零口村遗址的新石器时代遗存纵贯整个仰韶时代,其中,最主要的遗存属于半坡文化及更早的“零口村文化”。M21为土坑竖穴单人墓,长160、宽60、深40厘米。墓主为一15~17岁的女性,仰身直肢一次葬。骨骼保存较完整,但明显可见严重损伤,且遗留有致伤凶器。目前,“零口姑娘”骨架上可见明显的损伤至少有35处,报告给出了详细的鉴定 ,本文列举如下:第1处,在颅骨冠状缝与颞线相交处,骨叉穿过颅壁,插入颅内;第3处,在第5胸椎体右侧上、下肋凹前第5、6胸椎椎孔内,骨笄穿透椎体后右下部;第18处,骨盆内左闭孔沟上部-左侧耻骨上支外端髂耻隆起部,骨叉造成骨裂隙,坐耻缝稍裂开。
这些损伤中,由骨笄、骨叉、骨镞等骨器造成者,大体可分为孔状伤、贯穿伤、槽形伤、沟形伤四类,以椎骨上所见最多。骨器损伤的朝向有前右方、前左方、后右方、后左方等各类朝向。这些致伤骨器多由动物坚硬的密质骨制成,小巧精致,刃部尖锐,极易对人体造成损伤,加之其形状、大小、朝向、位置都不相同,基本可以排除墓主自杀或单一个体行凶的可能。另外,致伤物不详的损伤有6处,多发生于上下肢的关节处,可能是使用多种利器通过复杂的伤害行为所造成,如左手骨几乎不存,左、右臂的桡骨、尺骨外移、错位,耻骨和左髂骨向左上方移位,左腿胫骨断裂……并且,死者受损的骨骼均未见愈合迹象,表明其受伤后很快就死亡了。由此推知,M21墓主很有可能为多人暴力致死。
考古学所见人类的非正常死亡现象已有大量个案,并且这种在骨骸上遗留凶器的现象也并非孤例。如云南元谋大墩子新石器时代墓地中 ,M3、M4、M7等多座墓葬可见多枚石镞遗留于骨架的胸、腹部位;民乐东灰山四坝文化墓地中的M157 ,可见一把铜削斜插于两节人的脊椎骨之间。但就惨烈程度而言,上述情形却远不如“零口姑娘”这般令人触目惊心。由于施暴的过程难以被完全还原,其残忍恐怖的情形很有可能超过了可以根据遗物推断的范畴。
然而,这场7000年前的暴力残杀究竟是何种场面,则还有如下问题需要求证:
第一,施暴最初始于何种行为,有没有经历酷刑般的折磨?施暴过程中少女可以自由活动还是已经被捆绑束缚?
第二,直接致死的损伤在不在可见的35处损伤中,是哪处?
第三,大量损伤是死者生前造成的还是由于被戮尸才造成的?
第四,残留在骨骸上的骨器,是远距离射杀,还是近身戳刺?
第五,令少女死亡是施暴者的直接目的,抑或令少女死前承受巨大的痛楚才是主要目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将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到如何解释导致“零口姑娘”悲惨命运的原因。因为,无论解释为用于宗教祭祀、作为战俘遭虐杀、被视为身体残缺的不祥妖孽、违背婚姻被惩罚等等,均不足以体现“零口姑娘”出土情境的特殊性,她的死亡很可能基于某种超乎我们想象的特殊原因,亦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