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过年:到百年祖屋去怀旧
广州日报
原标题:回乡过年:到百年祖屋去怀旧
破败不堪的祖屋。
十堰当地民俗玩彩船。
小山村里不少人都建起了小洋楼,还买了车。
祖屋残败新楼起 村里路通了 村民富了
穷山沟开进奔驰宝马 停车成难题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从故乡走出,通过升学、打工、做生意等途径在城市拼搏的农村娃,趁着春节,暂时抛却城市紧张奔忙的生活,回到久违的家乡,看看儿时生长的地方,心中定是感慨万千。家乡的每一处变化,都牵动着游子的心。
今年春节期间,记者跟随一位在广东东莞打工的农民工冯宇回乡过年,记录他的回乡见闻。冯宇家的祖屋住过四代人,已日益破败,但仍舍不得拆。屋里的旧物多被冯宇当作宝贝,城市里的妻儿也觉得很新鲜。
文、图 广州日报记者肖欢欢
大年初二,记者驱车4个多小时,才来到冯宇所在的小山村。
冯宇的故乡在湖北省十堰市竹溪县龙坝乡的一个偏远小山村。从小山村到县城,要1个小时,从县城坐大巴到市区,要4个半小时。而这相比20年前已经算是大大改观了。19岁那年,冯宇没有考上大学,便跟着堂叔一起来到东莞闯天下。冯宇说,村里年轻人基本就是考大学和外出打工两条路。
2009年,冯宇在一次老乡联谊活动中认识了同样来自湖北的周莉,虽然两人的方言之间有些差别,但还能沟通,冯宇一下子感觉亲近了不少。冯宇记得,当年他第一次请周莉吃饭时,约在东莞的一家西餐厅,在那里吃顿饭至少要200多块。去到那里,都坐下了,周莉一看菜单,拉起冯宇就走,两人坐公交车去了附近一个城中村,吃了一碗河粉,还有一个隆江猪脚饭。为这事,周莉还把他批评了一通,说他爱面子。从那时起,他对周莉有了好感,觉得这姑娘实在,不摆花架子,懂得过日子。两人交往半年就结婚了。起初,两口子住在工厂提供的宿舍里,后来孩子出生了,实在没法挤了,两人花800元在外面租房住。
人去楼空鞭炮声稀疏
冯宇家的祖屋有差不多上百年历史了,据冯宇的父亲说,是冯宇的太公留下来的,老人留下遗训,房子只能修补,不能拆。所以,经过了四代人,老屋还在。这座祖屋中还有两块紫色玻璃,还有一盏手提的马灯,被冯宇当作宝贝。看到这些老物件,妻子和儿子都感到很新鲜,入夜,倒一些煤油在马灯中,还能亮。山里的温度很低,穿着棉袄仍寒气逼人,需要烤火才能御寒。冯宇从老屋的柴火堆中找出一个火盆,把一堆柴火点着,火光熊熊,整个屋子都暖和了起来。周莉也是头一回住进土屋,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木柴味和泥土味。柴火的灰烬也能发挥作用,冯宇拿起一个土豆和番薯放进灰堆,一个小时后,热乎乎的烤番薯和土豆出炉了,3岁的儿子吃得满嘴都是灰,还拿着一个未燃尽的柴火到外面放鞭炮。
“乡下有乡下的好处,没人来强拆,否则,我们这老屋不知道被拆了多少次了。”冯宇笑着说。不过,村里的祖屋基本上没剩下什么了,长期没人住,年久失修后就开始漏雨,家具开始被虫蛀,整个房子就开始破败了。村里上百座祖屋,现在估计剩下不到20座了。30年前,大家还比着谁家的祖屋更阔气,没三间祖屋可是连媳妇都找不到的,没想到世道变化这么快,昔日乡村里荣耀的象征,如今已是杂草丛生,始于山间,也终于山间。
冯宇原本每顿饭都要喝二两酒,高兴的时候能喝上一斤烧酒,这是他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但这个春节,他的大哥和妹妹都没有回家过年,几位堂叔的儿子也没有回来,就他一个人回家陪父母,根本没机会过酒瘾,这让他感觉很遗憾。大年初一,他自己一个人喝了半瓶白酒。
在他的印象中,每到春节,村里都会鞭炮声不断,震耳欲聋,从初一放到初五。如今,只有在大年初一,才会在村里听到稀疏的几声鞭炮声。
春节最大娱乐是打麻将
“三十的火,月半的灯”,十堰人保持着年三十夜围炉守岁的习俗。全家围坐在大火塘前,听着 “噼啪”的火炸声,看着通红的岁火,任衣服烤得发烫,脸烤得通红,身上暖烘烘的,心里难得的安静和温馨。
说起这些年俗,冯宇意犹未尽。“我小时候,一过小年就盼着过年,现在,感觉过年越来越没有过去的味道了。”冯宇说,在广东生活了十多年,在生活习惯上已经成了“城里人”。
冯宇说,现在的春节,大人们忙着哗啦哗啦打麻将,小孩或盯着手机上网,或看连续剧,或捧着手机玩游戏,唯有老人们却独自为子女和客人们忙碌着做饭菜,大家就这么各自玩着,等着饭菜端上桌,酒足饭饱之后,大家要么忙着驾车回家,要么继续着各自的娱乐,没有人想过停下手中“活”,坐下来谈谈心,交流交流感情。本来是个家人聚在一起交流感情、拉近亲情的节日,而今却演变成了牌局、饭局的空洞节日。
“类似我家乡这样的没有实体工业支撑,只依赖外出务工的经济模式下,人口是越来越少了,上大学的年轻人,基本都会在外面买房定居,而现在家乡出去打工的,很多都在外面买房子。为了孩子教育,又把小孩子接出去;平时,每家每户几乎都只有老人在家,慢慢地,老人也逐渐去世,而年轻人都搬了出去,留在家乡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家乡逐渐成了空心村。”冯宇说。
回乡反而感觉不习惯
回老家过年,冯宇逐渐感觉有些不习惯,首先就是上厕所。老家使用的是“旱厕”,在地下挖一个大坑,上面架两块木板。虽然很多农村人家里都盖上了小洋楼,家里冰箱、彩电等家电也不比城里人差,唯独厕所依旧污浊不堪,回家每次如厕,对他都是一种煎熬。每当有家里的小伙子娶个城市媳妇过年带回家,都会面对女孩子用不惯厕所这样的尴尬,冯宇也不例外。当年,在东莞一家电子厂上班的冯宇因为吃苦耐劳,获取周莉的心。但冯宇把周莉领回家时,周莉对旱厕感到震惊。“厕所没有门,也太简单,人在里面上厕所感觉非常尴尬。”周莉说。
让他感觉不习惯的不只是旱厕,还有家里的热水器。冯宇家乡的村民新建的房顶,家家户户都建着太阳能热水器,不过,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太阳,一到阴天,热水器就形同虚设,虽然装了,但是过年回去洗澡,基本都还是用锅烧开水,用澡盆来洗。这让他感觉非常不爽。
村里终于通公路了
在2002年之前,冯宇所在的这个人口5万人的乡,没有一条水泥和沥青公路,全部是泥路和石子路,再加上高低起伏的盘山公路,从来不晕车的他,每次坐大巴回家都会晕得七荤八素,回家的第一顿饭都没法吃。
冯宇清晰记得,2000年的时候,听说要修一条省级公路,从乡里中央通过,父母都很兴奋,想着这样的公路要正好从家里这边修过,家里这地可就值钱了,以后进城也会方便很多。谁知挖了一条大坑后,却再也没了动静,据说原因一是资金不够,二是因为毁了隔壁村一些田,几个村民就直接躺在推土机前面,死活不让修下去。这一闹,这条路就搁置下来,一搁置,就是14年。这些年,在外面工作的亲戚,遇到他都要问一问,家里的路怎么样了呀,冯宇每次打电话回家又同样问父母。
直到2014年春节,父亲在电话里告诉他,家门口那条路终于修好了,虽然不是省道,但好歹也是6米宽的水泥路。现在,只要买了车,车子就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我当时激动得差点流泪,就这样一条在城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泥路,全长不过10公里,在城里可能两个月就修完,在家乡,却整整修了14年。”
穷山沟里开进了宝马
虽然年味淡了,但冯宇还是为家乡的一些变化感到欣喜,那就是外出打工的乡亲们也富起来了。自从村里通公路后,开进村里的车越来越多了。原本村口有个粮站,过去是生产队收粮食的一个大广场,后来改造成为村民放露天电影的地方。如今,钱包鼓鼓的村民外出打工赚了钱,开车回家过年,把车停在哪里就成了大问题。“过去大家都住在山上,不会考虑停车的问题,现在村里也面临停车难的问题。我昨天就看见有人开宝马和奔驰进村。”冯宇笑着说。
村干部冯建国表示,由于村里的路窄,今年大年初一,村里还出现严重塞车,镇上后来派了交警过来疏通。今后可能在两个行政村之间建一个转盘,并安装红绿灯,缓解堵车问题。“过去觉得只有城里会塞车,现在农村竟然也塞车。”冯宇说。冯建国说,他准备让儿子在村口新开一个加油站,为进出村的车主们提供加油服务。
冯宇说,儿子在东莞上幼儿园太贵,一年要一两万元,他想把快上幼儿园的孩子送回老家让父母带,但看到老家的条件,他有些动摇了。“还是辛苦点,把孩子带在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