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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贵喜回家

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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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蓝贵喜回家

蓝贵喜和妻子在租住的宿舍。 带儿子回家过年,蓝贵喜满心欢喜。

新特稿

●32岁的模具工

●番禺民间乐队吉他手

●两个孩子的父亲

●老家的方向在广西柳州

春节将至,关于广州各大车站人流急剧攀升的新闻连续几天在媒体出现,一趟又一趟的列车和大巴呼啸着离开广州,前往各省市各县甚至各村,没有准确数据能够显示,多少人在春节前夕离开广州返回老家,或许对每一个归家的人来说,这个数字并不重要,此刻,最重要的是,列车不要晚点,拿着站票上车能找个好位置,或者在露天广场候车的时候不要下雨。

近日,记者在广州火车站和广州南站走访,平常在广州从事不同行业的人,此刻背着行李,表情都一致写满归家的渴望。沉重的行囊背后,是一个又一个平凡而坚韧的生活故事,是一个又一个关于异乡广州的故事,机遇、痛苦、压力、爱情、快乐、眼泪,在广州城轮番上演,最终,这群归家的人在广州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幸福。

文 广州日报记者蚁畅 图 广州日报记者陈忧子

蓝贵喜来自广西柳州武宣县东乡镇灵机村,一个32岁的年轻人,在广州,他有多个身份:模具生产工人、乐队吉他手、丈夫、父亲、租客。同时,他也是远在广西老家年近花甲的父母的儿子。发生在蓝贵喜身上的故事,有的有些魔幻,有的有些文艺,更多的,则和广大在广州打拼的人们一样,柴米油盐。经过十几年的奋斗,他拥有了收入还算不错的职业,成立了家庭,也成为一名父亲。1月31日这天,他和妻子、小儿子一起到超市购买年货,“回家咯!”他抱起儿子喊道。

魔幻之旅

蓝贵喜长着一张略方的脸,胡茬稀疏,刘海微卷,浓眉大眼,笑起来十分憨厚,有老乡看了他的样子,知道了他的业余爱好之后说,“难怪长得这么艺术,原来就是搞艺术的啊。”

在“搞艺术”之前,蓝贵喜和家乡许许多多的年轻人一样向往广州,这是距离广西最近的一线城市。

20岁不到,蓝贵喜就来到广州番禺一家工厂打工,他在广州打拼的日子就此开始。结果两年不到,他就被自己的妹妹骗到传销组织去了。

“哈哈,那个事情,确实有些离奇。”说起这件事,蓝贵喜笑了。蓝贵喜是家里的大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其中一个妹妹去北方打工之后,就经常打电话找父母要钱,2006年,父母又给她汇去了6000元,但没人知道妹妹到底在干嘛。

2006年年底,蓝贵喜从广州回家后,就一直接到妹妹电话,“她就一直叫我过去宁夏,说那里投资很少的钱,就能赚大钱,但也没说要干嘛,反正是我亲妹,我就跟堂哥过完年去了宁夏。”

结果一到宁夏,妹妹带领着一大帮人来接,“热情得让我和堂哥都有些怕了,太热情了,拿行李,挽着手,说着好听话,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做生意,为什么要这么热情。”

结果一住下,蓝贵喜就发现不对劲,“那么多的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睡觉,门口全是鞋子,然后还拉我们到一个房间去听课,当时我就觉得是传销,幸好我之前知道传销。”

蓝贵喜出了一招,在听课的时候,他突然整个人往后躺下,然后开始翻白眼,假装高原反应。结果被送到医院打吊瓶,一吊就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妹妹和一帮人守着他,还是走不掉。

离开医院,他大吼着要离开,最终妹妹心软,就让他走,把扣下的身份证和手机还给了他,他一溜,就拉上堂哥跑到广西,“我也让妹妹走,她不愿意。”

上演假晕倒把戏的蓝贵喜逃出传销组织,还是决定回到广州打工去。

情定广州火车站

如今,生活稳定的蓝贵喜偶尔还会想起被骗传销的那段经历,“有时候觉得有点好笑。”

逃离宁夏,蓝贵喜在西安住了一个多星期,胡子邋遢的他,背着喜欢的吉他,坐上回广州的火车。没到广州就接到一个叫樊英的女孩电话,“她和我是一个县的,从我一个老乡那里知道我电话,反正那时候她在珠海找工作,也不怎么好,我就让她来广州一起找,都是老乡。”

结果两人便约在广州火车站见面,蓝贵喜还记得那天,樊英和她一个闺蜜一同出现在火车站,“也许是找人一起壮壮胆吧,毕竟见我一个陌生人。”

蓝贵喜后来想想,樊英找人来壮胆真是找对了,在西安待了十几天,他几乎是衣衫破烂,还留着很长的头发,又经过长时间火车颠簸,几乎是蓬头垢面地出现在这个女孩面前。

一见面,樊英明显有些愣住了,不太敢说话,蓝贵喜憨憨笑了笑,看了看自己,“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坏人啊?”

不过,经过攀谈,樊英和闺蜜还是信任他,便一起到番禺区,租房子,找工作。

半年之后,樊英成了蓝贵喜的女朋友。

婚后樊英先后生下一子一女,第一年从广州回家过年,蓝贵喜的爸妈高兴坏了,蓝贵喜自己也很高兴,曾经他以为抱着一把吉他永远只能唱孤独的歌和想家的歌,如今却已经当上了爸爸。

蓝贵喜试过多次从广州火车站回家,对于广州火车站每年春运前的人潮汹涌,他早就习以为常,拉着箱子,挤上半天上了车,浑身大汗后坐下,汗消了,家也快到了。

回与不回的纠结

蓝贵喜十六七岁就开始喜欢吉他,起初买了一把,天天在家拨弄,只是发出简单的弦音。2004年到广州,每个月的工资只有420元,工作第三个月,发工资的这天,跟他一个厂的堂哥还说,要去把钱存起来,结果转身就不见蓝贵喜的身影了。

蓝贵喜拿着420元现金,在番禺找到一家乐器店,买了一把吉他,“我是真心喜欢,咬咬牙就买了,回去我堂哥还问,你钱哪去了,我就拍拍身后的吉他。”买吉他的蓝贵喜连回家的钱都没留,最后跟乐器老板要回几块钱,才坐车回了家。

香港BEYOND乐队是蓝贵喜的最爱,《真的爱你》也是他最喜欢弹唱的歌。“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教我坚毅望着前路,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蓝贵喜对这几句歌词如数家珍。

蓝贵喜的妈妈今年56岁了,在广西老家。她似乎只关心一件事,儿子有没有吃饱穿暖。

玩吉他,就是蓝贵喜搞的艺术。如今他已经是一支民间乐队的吉他手,乐队的名称叫自由,而乐队的代表作品是《绽放的生命》。蓝贵喜抱起吉他,立马就能想起这首歌的所有和弦,他觉得这首歌充满正能量,容易为听众所接受,也是乐队商业演出的必唱曲目。

“乐队接一次商业演出大概就一千多块钱,不到两千,我们不求赚钱,主要是喜欢音乐,拿了酬劳,就会一起出去吃饭庆祝。”蓝贵喜忘了自己弹过多少个和弦,有时候上班做模具时,脑海里还哼着这些和弦。

“吉他就像我生活的一部分,平常下了班在家,也会弹给儿子女儿听,我也希望他们长大以后喜欢音乐。”蓝贵喜的家,是番禺某城中村的一室一厅,租金每月500元,对于月入将近6000元的他来说,不算大开支,不过平常妻子在家带孩子,一家三口的生活,蓝贵喜还是要盘算一番。

城中村的生活有些无聊,不过有妻子和儿子在身边,加上一把吉他,蓝贵喜觉得现在的生活进入稳定,“希望以后孩子有出息吧,这是我最大的希望。”

在平常的工作里,蓝贵喜经常和珠宝打交道,他通过样板,使用不同的钻头雕琢出戒指或手镯的模具,效率高的时候,一天可以制作四五个模具。最开始,蓝贵喜有些不习惯这份重复性工作里的繁琐和枯燥,还时不时弄伤自己的手,不过由于这份工作对工人技术要求高,蓝贵喜经过多年的训练,已经是一名娴熟的模具工人,也算是一技傍身,“这个行业的市场价大概就是五六千,可能大公司会更高吧。”不过蓝贵喜并不知道大公司是什么概念,他自己经手不少珠宝,却从来没买过,“希望以后能买得起,给老婆。”

幸福的模具工

蓝贵喜能讲带点口音的粤语,他也习惯了偶尔上菜市场买菜,听本地人用粤语报价,城中村附近菜市场不少,价格不高,偶尔喝点小酒,日子衣食无忧。

对蓝贵喜来说,模具工相对其他卖力气的工种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他庆幸自己走上这条路。对于未来,他仍充满希望,而对广州,他似乎也已经找到自己的生存土壤和空间,“去年订单有减少,不过我们工作不影响,现在广州还是有这个需求,我会一直待在广州。”

贵广高铁通车后,无数像蓝贵喜一样的广西人,包括贵广沿线其他地区的人们,可以更快地回到家了。不过票不好买。

提前很长时间,蓝贵喜就让老婆到网上去刷票,一开始,连续几次,一放票没多久,就一张不剩了,连站票也没有。隔几天,再试,终于零星看到几张站票,想想从广州南回到家的高铁,只要两个半小时,他就让老婆果断买了票。

“女儿在老家上幼儿园,我急着回去看她。”小儿子今年只有一岁半,蓝贵喜就让老婆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回家途中甜蜜的烦恼

1月31日这天,蓝贵喜和老婆儿子到番禺一家超市,准备买点年货回家,他和老婆选了几大包饼干,也给女儿和爸妈买了几件新衣服,还选了大红色的猴子贴纸,准备回家贴到客厅里。

蓝贵喜把出租屋里的床铺卷起来,露出床板,每次回家,他都习惯这样,把被褥卷起,来年再用。

2月1日一早,蓝贵喜拉着行李,妻子抱着儿子,一家前往广州南站,虽然起得很早,但到南站取票过安检,也花了不少时间,终于在最后时刻踏上列车。

每一年,蓝贵喜都有新的目标,工资涨一点,会弹更高难度的歌曲,孩子再长高一点,存款再多一点,如此希冀,伴随着广西和广州之间来来往往的高铁,一点一点在蓝贵喜的生活中实现。

至于那个当年在传销组织的妹妹,后来也自己跑了出来,如今已为人母,生活在江门。作为家中长子,蓝贵喜最先回家,几天之后,弟弟也会回到家中,而两个妹妹则会按照礼数,回丈夫家过年,大年初二再回到娘家。也就是在大年初二这一天,蓝贵喜一家六口人将团聚,他已经在打算去哪里拍一张全家福了。

蓝贵喜踏上回家列车的这一天,广州火车站广场的候车人群不断增加,广场四周24小时候车区里坐满了人,就连地铁过道也坐了不少人。

他们有的需要等上大约30小时,才能踏上回家的火车,一旁的小旅馆一个床位的价格已经叫到100元以上,是以往的几倍,有的人索性就在地铁里过夜,或者等店铺关门,到店铺门口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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