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颂
广州日报
原标题:橘颂
□阿·亚·米尔恩
这是一篇意蕴隽永的散文,作者善于描写大自然,讴歌与大自然紧密相连的一切,譬如水果。他笔下的大自然,生机勃勃,色彩斑斓,充满了令人感动的人间哲理和诗意。
在一年的诸种水果中,我要投柑橘一票。首先,橘子四季常有——虽然不是四季都在结果,至少水果店里是常有卖的。在餐后甜食以一把巧克力和姜糖来冒名顶替的日子,在仅有两颗干梅和一片大黄便美其名曰混合果品的时候,橘子无论多么酸,总会理直气壮地出来解救困境中的人们。而在水果丰盛的季节,即是樱桃、草莓、木莓和醋栗摆满一桌,争先竞美,仍然少不了成熟甜蜜的橘子。对于饮食有方的人来说,奶油面包、牛排羊肉、腊肉鸡蛋,并不比橘子显得更加不可缺少。
最普通的水果顶好是可夸耀的品类。要论橘子的长处,我没有足够的篇幅一一称颂。橘子特有的长处很多。它有益于健康,比如可以医治流感,可以改善我们的面容。橘子一尘不染,无论谁把它拿到你的桌上,都只能触到它的表皮,这层外衣将被剥掉,留在厅里。橘子呈圆形,青少年可用它来代替板球玩耍。橘子的核可用来弹击敌人。一小块橘皮,足以使一个老先生滑一跤。
然而,这一切都不足挂齿,倘若橘子不具有那甘美宜人的味道。对此,我不敢放任自己恣意评说。我对橘子的甜蜜无限倾倒,以致憎恨有人结婚,因为那意味着采摘一些新鲜的橘子花,断送掉许多金黄果实。不过,这世界还得延续下去。
次于橘子的水果,我得推樱桃了。樱桃是一种可以做伴的水果。你尽可以一面读书或者谈话,一面享用樱桃,你尽可以心不在焉地把一颗又一颗樱桃送进嘴里,当然你得注意别把核吞下肚去。而在嘴里去核的麻烦,却令你充分领略到樱桃的滋味。樱桃的细茎,使你不会弄脏手,还可以让你玩一种游戏,用嘴去咬穿在线上或浮在水面的樱桃。
草莓只有两种吃法,一是到草莓地里去挑着吃,一是把它放在盘里捣烂来吃。第一种吃法一般要求我们躬身弯腰——遇上烈日炎炎,会晒得你毛焦火辣,无论何时,这对于头发都是莫大的损伤。第二种吃法得由我们亲自进厨房去办,还得穿上晨衣,不宜被旁人看见。由于这些缘故,我认为对草莓的估价太高了。然而我得说,我喜欢看见一颗草莓浮在盛着苹果酒的杯里,它会使饮宴大为增色,餐桌上无论有什么缺点都会被掩盖了。
醋栗开裂的一头要是错了,吃了会使你窒息;吃西瓜——像黑人孩子发现的一样——会使你的耳朵沾巴巴的;红醋栗削了皮,去了籽,也还是不能令人满意;黑莓只有木莓的弱点,而无木莓的好处;梅子从来吃不到完全成熟的。然而这些水果逢着自己的节令,都是蛮不错的。它们的缺陷只要稍微习惯,我们便可以谅解。事实上,那些短处只不过是初次食用者的个人癖好而已。说到底,这些水果不是四季常有的。
然而橘子却四季伴着我们,这就说明了橘子与众不同。事实上橘子对我们大家都颇有吸引力,因为它诚实无欺。假如它快要变坏——我们之中即使是圣贤,也难免有过错的时候——它会从表面坏起,而不从里面。有多少梨子表面看起来完好无缺,内部却已腐烂一团。有多少苹果表面看来天真无邪,里面却隐藏着一条肉虫。但是橘子绝没有这种诡秘的坏处,它表里如一,外表即是它内心的明镜,如果你眼快的话,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不让水果商把坏橘子混进你的货袋中去。
(节选自《让你心灵栖息的经典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