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一场民间文化保育的“跨界探险”
汕头山水社组织的传统街区历史建筑介绍分享会吸引了不少年轻观众。
陈洲、张晓静夫妇用1200多块城中村门牌制作而成的《星光大道》。
“岭南文化公益团”绘制了肇庆首份《骑楼街绿地图》。
本期导读
如今，“跨界”正成为蔓延各行各业的一种潮流，方兴未艾的民间文保活动也开始试水各种“跨界”探索。去年底，在顺德伦教镇举行的“2015华南（顺德）历史文化遗产保护论坛”就是这样的一次尝试。本届论坛由广东省岭南文化遗产研究院、广州历史乡村保护和发展协会主办，旨在探讨政府、专业机构、支持机构与民间历史遗产保护组织和个人进行文保合作的可能，共同向社会推广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意识。
前年底，在广州举行的首届“华南历史文化遗产保护论坛”为各地民间文保团体提供了集体亮相的平台。经过一年时间的酝酿，本届论坛议程又有了明显的升级。新设环节“跨界探险工作坊”最引人瞩目。14个来自民间报名的文保项目在本届论坛进行展示，为现场观众掀起一场创意文保的“头脑风暴”。与此同时，这些项目也将接受专业“导师”团队的评头论足，最终共有8个项目获得了相关基金会、协会、企业或文化机构提供的支持。
近年来，广东各地的民间文保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来自民间的个人与团体也正在形成一股积极的社会力量。然而，由于缺乏专业资质，与政府、企业、社会团体对话不足，以致不少文保项目落地显得举步维艰，也影响到民间文保团体的生存状况。如今，文化保育的“跨界探险”可以作出哪些尝试？民间文保存在的固有“短板”应如何克服？民间团体与政府、企业之间应如何增进沟通？南方日报记者就此与多位专家、业内人士进行了深入探讨。
●南方日报记者 杨逸 实习生 吴格 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1.探索
“跨界文保”可以怎样“玩”？
在顺德举行的“2015华南（顺德）历史文化遗产保护论坛”上，首度开设的“跨界探险工作坊”是现场亮点和焦点之一。民间文保项目可通过网上申请加入工作坊，工作坊则邀请来自不同领域的资深人士组成“导师”团队，为报名项目提供法律、资金、技术、管理和分享计划上的合作与支持。
报名项目共有38项，种类多元，包括展览、影像、出版、建筑工程等，其中有14项在论坛上得到展示。由东莞理工学院建筑工程系发起的“善馀营造——东莞善馀堂修缮活化工程”是备受关注的项目之一。项目主要由两位年轻教师分工合作：建筑工程系的袁艺峰担任建筑师，负责建筑的勘察和修缮设计；文学院的张颖君则负责运营管理、活化方案设计、推动社区参与等工作。
其中，有着将近百年历史的善馀堂，是莞籍越南华侨谭润芝花巨资建造的一座中西合璧的别墅，本地人称之为“谭屋”。谭润芝致富后回乡建造“谭屋”，供后人落叶归根。
如今，日久失修的“谭屋”越发危破，但由于不是文物建筑，政府并无专项基金，后人深感痛惜却无力保护。袁艺峰告诉南方日报记者，受到屋主委托，项目组对“谭屋”进行了抢救性测量，作出部分修缮与活化的方案。项目完成后，“谭屋”将被改造成“谭屋故事馆”，并为社区和小型本土文化活动提供场地支持，让老屋与文化活化共生。
与从事历史建筑保育的“学院派”不同，身为艺术家的陈洲、张晓静夫妇却将目光投向了城中村：他们正计划兴建一座“城中村博物馆”。陈洲注意到，在广州城中村改造中，不少古色古香的村子正面临拆迁，一些有着上百年历史的优美路名也随之消失。
为了挽回广州的城市记忆，陈洲从2010年开始有意识地前往城中村的废墟里“捡破烂”：每一张随处丢弃的老照片，每一件无人认领的破玩具，都成了他怀中的“至宝”。他还与妻子一同用收集回来的1200多块城中村门牌，制作成艺术品《星光大道》，在“2013港深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上获得好评。
“在许多人的眼里，城中村成了‘脏乱差’的代名词，但城中村的存在给城市的草根阶层提供便利的生存空间，村民们的管理经验也值得借鉴。”陈洲希望借着参加工作坊的机会，能为“城中村博物馆”物色实体空间，以呈现他们的当代艺术创作，为广州存留在城市化过程中被遗忘的记忆。
2.聚焦
文保“跨界”合作难在哪里？
本届“跨界探险工作坊”取了一个有趣的英文名：one touch（一次接触）。工作坊召集到一群来自不同领域的专业“导师”，包括传播公司、慈善基金会、街道办事处、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而不少参加工作坊的参与者和导师，在论坛上也确是首次碰面。
那么，民间人士与专业“导师”之间究竟碰出了什么火花？在活动闭幕式现场，工作坊公布了由“导师团”遴选产生的8个入围展示项目，它们将获得相关机构提供的支持。
论坛旨在为民间团体与合作者之间牵线搭桥。不过，论坛主办方表示，入围项目要获得资金支持，还须视乎项目组与合作者双方未来进一步磨合情况而定。这一“游戏规则”也让部分民间团体感到遗憾。
近年来，随着社会文化保育热情的普遍提升，越来越多企业乐意成为民间文保项目的投资人，本届论坛就得到珠宝、酒店、餐饮等企业的支持。近年各种文保基金会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据统计，截止到2014年底，全国艺术文化保护类基金会就有118家。
“对文保的投入，有助企业品牌社会价值的提升。”张颖君说。据了解，企业更倾向投资能产生商业回报的领域，例如将历史建筑改造成旅馆或咖啡厅；而针对文创或公益项目的投入，企业的反应则更为谨慎。张颖君表示：“我们大部分项目还是自负盈亏，尽量节省成本。”
尽管如此，主办方却认为，民间团体有必要学习与政府、企业、基金会等不同社会组织合作。负责人表示，文保项目要找合作者，就必须充分展示自己的专长和信用；否则，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地给一笔钱去完成项目。
到底什么类型的文保项目更容易得到企业或基金会的青睐？深圳市创想公益基金会秘书长冯苏表示，基金会在投入文保项目时，看重小组能否切实履行项目申报中所承诺的内容，以及能否加强业内人士与社会之间的互相交流。
除合作意识外，文保团体还应增强管理意识。有专家表示，许多团体只有很好的“想法”，却没有提出成熟的“做法”，一些报名项目甚至连准确的预算也没有，而一味追求降低项目成本也不可取。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导师”与民间人士的碰撞有助文保团体成长。主办方表示，工作坊将持续观察入围项目的开展情况。主办方也计划推出培训班，为民间文保团体提供更多切实可行的指导。
3.展望
文化认同是生命力所在
民间文保项目落地，除了需要寻求社会资金的支持外，与政府对接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对建筑工程类的项目来说尤为重要。“过去，大部分历史建筑修缮案例都是由政府或民间单独完成，两者之间很少进行合作。”袁艺峰表示，政府工程资金比较充裕，工期较短，能保证质量；民间项目对历史建筑的内涵发掘则更为充分，也更能关注到那些被政府忽视的项目。
据悉，2016“华南历史文化遗产保护论坛”将在澳门举行。2005年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澳门历史城区”，就是政府与民间合作的一个典型。
清末思想家郑观应故居郑家大屋的案例，很好地体现了双方的资源互补：修缮前的郑家大屋是一座住了300多户人家的“大杂院”，政府与郑家后人协商，出钱将业权收回，并安排原住民搬迁，将建筑修复后再向民间招标，为民间团体提供举办展览和文化活动的场所。
“修复房屋的目的是要将它活化。政府用不上的历史建筑，就交给民间将它利用起来，政府还可以省下一笔维护成本。”澳门城市大学社会经济发展研究中心的洪光华说，“从现有的情况来看，活化工作交给民间完成更为理想。”
谈到双方在合作上存在的阻碍，袁艺峰认为：“政府很看重专业机构的资质，而民间力量则害怕太多条条框框，希望在资金充足的条件下能够放手去做。”他建议双方不妨采取逆向思维进行思考：政府为民间主动提供补贴与指导，可减少其违规风险；民间敦促政府关注更多被忽视的项目，也无形中发挥其社会监督的作用。
有政府部门的文保工作者建言，政府可搭建固定的公众咨询机制，将不同专长的民间团体集结起来，进行跨界碰撞，再对民间提出的方案择优采用。
“本地人对本地文化的归属和认同，是外地资源所不能企及的。”张颖君期望，所有文保项目都能得到本地政府、企业与媒体的支持，只有争取到本地认同、能够“落地生根”的文保项目，才能具有持续的生命力。
延伸阅读
“跨界探险”部分展示项目简介
端州老城区风貌及历史建筑记录计划
◎发起团队：岭南文化公益团
◎项目类型：历史建筑资料整理与研究
“岭南文化公益团”成立于2010年12月，是由来自中山大学、广东财经大学和深圳大学等多所省内高校大学生共同发起的文化公益组织，成员均为肇庆籍大学生或当地青少年。“一个致力于传扬岭南文化的行动者”是团体成员的座右铭。
从2012年开始，“岭南文化公益团”启动“肇庆骑楼街（古街巷）调研与推动计划”，并得到廖冰兄人文专项基金的支持。进行多次实地调研，小组积累了上万张端州老城区的一手照片，先后组织150多人次的老城区导赏，绘制肇庆首份经Green Map认证的《肇庆骑楼街绿地图》。2014年，团队还与肇庆市图书馆合作，举办“端州老城区专题展览”，吸引5000多位观众观展。
“我们记录的大部分内容来自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都是不易被政府关注和保护的人、事、景。”团队成员、中山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学硕士邓正恒向南方日报记者介绍，未来团队将再次对端州老城区进行实地考察，对比、分析出近几年变化较大或易受环境因素影响的“敏感”街区和历史建筑，重绘一份“文化资产敏感地图”，并对这些“微观场景”进行持续性观察和记录，把文保概念渗入到当地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团队搜集到的资料将汇整为公益数据库，并通过出版、展览等形式向公众展示计划成果。
“四永一升平”街区调研资料整理
◎发起团队：汕头山水社
◎项目类型：历史建筑资料整理与研究
“四永一升平”是汕头永安街、永和街、永泰街、永兴街和升平路的统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汕头城区约有大小商行、店铺3000多家，其中“四永一升平”就占了近三分之一，故有“四永一升平，过去最有银”之说。百载商埠，海滨邹鲁，“四永一升平”见证着汕头昔日的繁华，承载着许多汕头人的梦想和荣耀。然而，经历近百年的风风雨雨后，汕头老城区现存建筑大都已凋敝斑驳，有的因年久失修，陈旧老化，岌岌可危。
2009年，出于对历史建筑的共同热爱，一群素不相识的文保爱好者在网络结缘，并开始组队探寻历史建筑，“为建筑发声”，试图唤起社会和政府对历史建筑的重视和行动。2013年，他们成功使汕头老建筑桂园得到妥善保护。为对“四永一升平”的街区现状进行摸查，“汕头山水社”在过去三年间先后发起三次的调研行动，整理建筑价值，记录居民记忆，挖掘文化内涵。活动参与成员将近100人。项目负责人期望，未来能将调研成果通过出版等形式向大众传播，推动汕头老城区文化保育工作的进行。
“发现潮州古城之美”探访活动
◎发起团队：潮州肆点金团队
◎项目类型：论坛
潮州“肆点金”团队成立于2009年，是潮州市第一支以潮州古建筑和文化保育为关注对象的志愿者团队。“肆点金”本来是潮汕民居的一种独特形制，团队则因最初从4个人的兴趣小组开始而得名。如今，“肆点金”已成长为潮汕地区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文化保育团队，目前有16名核心成员，以及60多名志愿者。
在“肆点金”成员的眼中，历史文化名城潮州是一座“活着”的古城。这里历史遗存丰富，而且民俗和传统生活方式得到很好的延续。为了使古城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团队从2015年起，运用“互联网+古城”的新模式，将线上活动与线下培训会、现场调研、资料整理、分享会、导赏活动有机结合，带青年人回到古城，并借此推动潮州古城的保护和活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