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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镜头记录“历史的疤痕”

山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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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蜿蜒前行。远远地,望见山顶上三个突兀的方形炮楼。再近些,依稀可见,石楼之间有战壕相连。

灌木丛生,旧路难寻,一小时跃草攀石。有惊无险,总算爬到了炮楼跟前。

瞭望台、射击孔、战壕、弹痕……这几座特殊形状的建筑,目睹了抗战时期的炮火硝烟,又承载着闪烁寒光的记忆,凝结成那个特殊年代,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历史的疤痕”。

“咔嚓,咔嚓。”潘其利拿起相机,用镜头记录下了眼前的这一切。

“洋马山”名字本身,就是日军侵略留下的痕迹

“老乡,这座山叫什么山啊?”

“叫洋马山。”

这段简短的对话,来自潘其利和当地老乡。今年53岁的潘其利在盂县教育局工作,由于教育局创办的《盂县教育》杂志需要大量盂县风光的照片,爱好摄影的他便有机会外出走遍盂县的山水去拍摄美景。

就是拍摄走访中的这段对话,让潘其利开始了一个艰难的拍摄历程。

出乎意料,这段对话发生在潘其利与不同地区的老乡之间——上社镇、梁家寨乡、孙家庄镇,各地相距少则几十公里,多则上百公里,名字都叫“洋马山”,这让老潘心生疑窦。

老潘说,按照命名规律,当地地名、山名基本不会重复,即使同名,也会以地处方位加以区分,如东小坪、西小坪,又如南兴道、中兴道等。而这座“洋马山”却“到处”都有。

后来,老潘在当地一位乡民的口中得到了答案,原来,1938年至1945年日军占据盂县时期,在盂县多地设据点炮楼,而日军将领所骑马匹品种不同于当地,村民就以“洋马”指代日军,而“洋马山”正是村民对建有日军炮楼的山的代称。以至有的山除“洋马山”外还有山名,抑或随着时间推移,山本名人们已经记不起来了,只剩下了“洋马山”这个别名。

“‘洋马山’本身这个名字,就是日军侵略留下的痕迹”,老潘回忆说,“那些建在山上的炮楼,更是日军留下的罪证。当时我萌生了想法,要用镜头把这些炮楼都记录下来。”

这件事让潘其利下了决心,搜集有关日军侵盂期间,炮楼据点的照片和资料,揭露日军侵略盂县的罪行,让更多人了解、铭记这段历史。

老潘告诉记者,他觉得“这些炮楼就好像是日军在这片大地上留下的‘伤疤’,通过这些‘伤疤’,能够唤起一些人们的痛苦回忆,也希望拍的这些东西能留下,让人们看到后不忘那段历史”。

2000多公里,500多张照片

雨过天晴,白云悠悠。

历经70多年风雨洗礼,一座座立在山顶、地处紧要关隘的炮楼,如今或荒草丛生,埋没在荆棘灌木丛中,或坍塌崩摧,仅剩下残垣断壁。它们静静地讲述着一段中国人永远无法忘却的记忆。

“这张是梁家寨乡的窑疙洞槐尖炮台,扼守着通往五台、定襄的要道,号称华北五大要塞之一,跟前这棵近十米高的酸枣树旁,就是当时日军残害抗日军民的临时刑场;这张是苌池镇千佛山炮台,分东、中、西三个炮台,不远处矮一点山头上遥望的小炮台,当时伪军驻守在里面,充当日军的第一道防御;这张是西潘乡进圭社山炮台的遗址,当地曾有大批的妇女被抓到这里充当‘慰安妇’……”潘其利说,每张照片背后都是一段真实发生的历史,也是无法抹掉的惨痛记忆。

有记载,1940年秋,百团大战后,日军对我根据地进行了残酷的报复扫荡。不仅二次派兵强占了上社、西烟、牛村三大镇,还先后在下社、北会里、椿树底、御枣口、进圭社等22处修筑炮楼和碉堡,据点增至22个。从此,日军倚靠据点,把滹沱河两岸、东庄头、垴上以东我抗日根据地的251个村庄划为“无人区”,即“火焚区”,实行残酷的“三光”政策。我军抗日斗争处于极端艰苦的时期。

“日本鬼子在这儿待了两年多,可把我们害苦了!刚开始,我和村里十几个劳力被他们抓去修炮楼、挖战壕、拉电网,后来天天让我们挑水往山上送,炮楼里有40多个水瓮,都得担满,不愿意就会挨打,担的少了也要挨打。”东盂北村86岁的张存如,曾在逼迫下为日军干活儿。这段他口述的历史,也被潘其利郑重地记在了本子上,而像这样的知情者,潘其利采访了上百名。

为了搜集这些历史碎片,他花了近3年的时间,行走了2000多公里,踏访盂县的村落,实地拍摄照片500多张,采访的知情者有上百名,搜集相关资料2万余字。有日军侵盂期间的暴行、日伪政权及汉奸走狗的罪行、普通百姓被压迫欺辱的惨痛遭遇,以及抗日军民的英雄事迹。

还原历史,难掩心头的疼痛

上社镇张城堡。绿油油的玉米秆已经一人多高,村头上,一两名妇女正在侍弄菜地。见到潘其利背着相机包走过来,村里纳凉的老人们乐呵呵地说,“潘老师,你又来了啊。”

稍作休整,潘其利带了相机向山脚下走去,今天他准备补拍张城堡炮台。因为刚刚完工的阳五高速公路从这里经过,炮台景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炮台位置古名棋盘垴、银盘垴,现在人称炮台。东控碑子岭、平山县;南控徐立沟、麻河驿;西控鹤山沟,连接金坡山;北视腰头梁,阜平县。老潘说,新修的高速公路通过这里,也反证了炮台所扼交通要塞的重要性。

除了地处要塞,炮楼都地处险要,易守难攻。这也给老潘的拍摄和走访带来了很大的难度。加上时隔多年,山岭上灌木杂草丛生,旧路已无迹可寻,一行人艰难地向山顶挪。

距山顶20米的时候,甚至连“趟”的办法也不能奏效。想要到达炮楼,只能抱住一个突出悬空的山石,一寸一寸挪脚,才有机会上去。由于太过危险,同行都纷纷放弃,只有老潘一人独自尝试,看着他怀抱大石悬在半空中,大家着实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耗费了一番功夫,所幸老潘安全返回,并带回来令他兴奋不已的拍摄成果。

虽然潘其利搜集到日军炮楼资料和照片之初,就想到过程一定困难重重,但两年多下来,寻找线索、走访遗址花费的精力,已超过了他起初的想象。

因为平时工作忙,潘其利只能利用周末和节假日的时间去搜集资料,别人放假都在家陪家人,他是一放假就往外跑。但也并不是每一趟外出寻访都能找到线索和资料,去一次没有收获那就去两次,甚至是三次四次。

苌池镇上王村南坡山炮楼,潘其利就去了不下5次,驻守日本兵曾因村民不带路恼怒,“挠胡子”队长命令向村里开炮,致使村民侯如兰妻媳二人被炸死,另有四五人受伤;牛村镇牛村据点他也跑了3次,日寇强迫民众200多人,在村口大道和据点四周都挖了宽四米、深六米的壕沟,美名曰“惠民壕”,壕里放水,沟外围着铁丝网……跑多了,当地的老乡都能认得他。

还原历史,潘其利说,这是一种说不出的痛。

记住历史,不是为了仇恨

“历时两年多,终于整理完成了!”记者采访潘其利那天,潘其利刚刚印好了一册炮楼资料样本,擦了擦眼镜,潘其利翻来覆去仔细地看,他递到记者手上询问版式的设计是否太古板。

看了样本,潘其利的心情是激动的,也是复杂的,他希望能在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日——9月3日之前准备一次展览,再印一些校本教材,当做学生的爱国教育教材,不过这些所需经费还未筹到,他说还要继续想办法。

有人不明白,问他,做这个你又不会涨工资,也不能给你分房,拿好处,哪儿来的劲头?

潘其利的回答很简单:留住记忆。

他说,在搜集炮楼资料采访亲历者的过程中,很多上了岁数的老人往往都是还没开始讲述,泪水就盈满眼眶。北下庄乡的高李锁被日寇强迫找粮食,高李锁为救妻儿,将日寇引到别处,逃跑时被杀害,其子高秋元现年84岁,回忆起来,腿脚不方便的老人执意拄着拐杖带潘其利一起到父亲遇害的地方,久久不愿离去。

把这些拍下来,写下来,就是为了守住记忆,背负记忆,传递记忆。

记住历史,不是为了仇恨。如果对生命和痛苦的漠视,可以体现在对待历史的态度里,它同样可以体现到对现实的态度里。

在潘其利炮楼资料的扉页,写着这样一段话:70多年过去了,但这一处处的据点、炮台的遗迹仍在。它们,是日寇侵华的罪证,是日寇留在晋盂大地上的一道道“历史的疤痕”。它们,在无声地控诉着那血腥岁月的一幕幕罪恶;它们,无时不在撞击着历史的警钟,警示中华儿女:铭记历史,不忘国耻,珍爱和平,振兴中华!

本报记者白雪峰

本报通讯员刘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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