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抗战,以未来的名义
深圳晚报
今天,在历史的天空下,我们怀着万分郑重的心情回望历史,向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作出卓越贡献、付出巨大牺牲的英烈和先辈们,奉上最崇高的敬意和深切的缅怀。
今天,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北京天安门广场上一场盛大的阅兵式所吸引。中国人民解放军受阅部队,以一场格外崇隆而激越的仪式,表达对抗战胜利的纪念,以及对抗战英雄们的无上崇敬。
这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阅兵式,也是中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期许已久的一场阅兵式。当威武庄严的受阅部队,迈着铿锵的脚步,以特有的端肃与秩序,通过天安门广场时,我们感受到的不仅是现实中的豪迈与雄壮,更有扑面而来的历史的残酷与悲壮况味。
70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对于中国与中国人民来说,是一场旷世劫难。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降,中国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国运倒悬、命运多舛、连遭创痛、危如累卵,而至于抗日战争,国家悲剧终达至巅峰。“一寸山河一寸血”,中华民族经过艰苦卓绝的8年抗战,付出了3500万人伤亡的惨痛代价,才迎来战争胜利。这无疑是一场惨烈的胜利,是一场无以复加的历史悲剧,也是一场无论时光怎样流转也抹不去的国家之殇。
面对蓄谋已久、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凶残暴戾的侵华日军,彼时长期处于动荡和畸乱中的中国,并没有如侵略者所愿被迅速击溃,而是在绝境中生发出强大而坚韧的抗争与救亡力量。国共两党从民族大义出发,达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国国民党领导的正面战场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战场,既互相独立又彼此配合,形成共同御敌的态势。
从卢沟桥事变到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太原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再到长沙会战、浙赣会战、桂柳会战、湘西会战;从平型关大捷到台儿庄血战再到百团大战……抗日烽火从北向南,从东到西,熊熊燃遍。
自19世纪以来,被认为沉浸在“愚弱和麻木”中的中国人民慨然猛醒了!狂傲自负的侵华日军,严重低估了中国军民反抗侵略,抵御外侮,捍卫自由、尊严与和平的意志与能力。日寇企图“三个月灭亡中国”的图谋在如睡狮般醒来的中国人民前面,迅速遭到了可耻的失败。中国军民在民族危亡之际所迸发出来的抗战热忱、无畏勇气与牺牲精神,深深震慑了侵华日军的嚣张气焰,赢得了全世界的尊敬。
抗战,在中华民族的历史叙事中,无疑属于绕不过去的浓墨重彩的章节。抗战,属于民族危亡之秋,却也是国家整合与民族精神重振的契机。抗日战争的胜利,是中国自近代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完全胜利。这场战争的光荣胜利,其意义不仅在于维护了中国的主权、尊严与领土完整,也不仅仅在于由于中国战场牵制了大部分日军从而为欧洲和太平洋战场的胜利创造了条件,更在于通过这场反侵略战争,中国的民族精神在战火中得到了淬炼、洗礼与升华,一扫19世纪以来民族精神中的颓唐与暮气,进而锤炼出一种奋发向上、百折不挠、永不言败的民族气节与风貌,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精神起点与战略转捩点。
令人殊为遗憾的是,自二战结束以来,在由欧美主导的二战叙事或者世界反法西斯叙事中,中国作为二战东方主战场以及作为世界反法西斯中坚力量的地位与角色,长期以来遭到了不公平地严重忽视。即使在决定战后秩序的开罗会议以及东京审判中,中国都是不可或缺的主角,但中国抗战的非凡意义仍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被主流的二战叙事边缘化乃至虚无化了。此情此景,无疑令历史正义蒙尘,是对3500万中国伤亡军民的极大不公与情感伤害。
也因此,我们要大张旗鼓、旗帜鲜明地纪念抗战。我们要以自己的方式,让全世界重新发现和看见中国抗战的历史意义与价值。我们要在由欧美主导的二战叙事与世界反法西斯叙事之外,建构自己的抗战叙事与反法西斯叙事。作为抗战先烈的后代,我们有一种特殊的责任与使命挖掘和展现抗战先辈们的不世功勋与伟业;作为曾经的世界反法西斯阵线的重要一员,我们亦有责任为世界反法西斯历史叙事,提供来自中国的叙事维度,从而令这种历史叙事更为完整与丰满。
70年倏忽而过,当战争的阴云散尽,中国既非当年的中国,日本亦非当年的日本。一些事情永远改变了,但一些事情似乎仍然在原地踏步。西德总理勃兰特1970年的“华沙之跪”赢得了普遍赞赏与尊敬,反映出德国对于战争责任的反省与悔悟之姿;然而,现在的日本政府却沉浸于对战争责任的暧昧态度里,尤其是安倍政权与日本右翼在解禁集体自卫权、修改历史教科书、建设“正常国家”、漠视慰安妇等问题上,表现出咄咄逼人和历史虚无主义的态度,引起了普遍的反感,令东北亚局势云诡波谲。
中国并非纠缠于历史,真诚的道歉,从来都是历史正义的重要一部分。中国开启了战后中日两国和解的进程,但一些日本政客与右翼分子,却长期挑战中国的战略容忍底线,为中日两国关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至今挥之不去。正视历史,面向未来,这是中国对日的一贯政策。在历史观上不诚实、进而在道德观上形迹可疑的一些日本政客与右翼,必须要痛加反省自身的历史观念与现实作为,只有如此,日本才能在当今世界格局中走出历史迷局与地缘困境,也才能真正建设成为一个令人尊重的“正常国家”。
中国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战的国家,宽厚、豁达、仁爱的中华民族从来都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民族。我们隆重地纪念抗战,并非刻意指向谁,或者挑衅谁,而是我们认为,那段血与火的历史不容遗忘,3500万军民的鲜血与生命,需要得到恰如其分地祭奠与哀思,历史正义需要得到妥善维护,记忆的尊严也需要得到郑重安放。
历史与记忆都关乎人类尊严与福祉。历史记忆被扭曲乃至被抹除,对于人类而言,首先意味着一种羞辱,因为它让人们活在欺诈性的历史叙事之中,无法得知关于自己与世界的真相。所以,我们才需要一遍又一遍地重温一些历史细节,一次又一次地纪念一些历史事件。纪念,像一把烛照历史与现实的火炬,让我们不再恍惚于过往,也不再惧怕扑面而来的未来。
70多年前的中国是一个羸弱的任人宰割的国家,而今的中国则是一个独立、强大、崛起中的大国。我们致力于成为国际社会中负责任的国家。一个历经百余年屈辱,浴火重生的国家,比任何一个国家都明了和平的价值。而珍爱和平、捍卫和平,首先就必须向既往之历史报以温情与敬意,只有先行建设一个历史共同体、记忆共同体,才能导向一个繁华与共的未来共同体与命运共同体。
今天,注定是非同寻常的一天,注定是激动人心的一天,也必将是载入史册的一天。我们将在盛大阅兵式中亲眼见证这个国家的强大,并为此而倍感自豪。是的,现在的中国比任何时候都有能力捍卫人类尊严与世界和平,这是对抗战英烈们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