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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米花香里说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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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的超市门口,有一个卖烤花生、炒瓜子的干货摊,摊主也卖现爆的玉米花,就是将一杯小粒儿的玉米放到一个圆筒里,根据你的要求放入各种口味的香精。盖上盖子,用摇柄慢慢地摇动圆筒。

圆筒下面通着电加热,不到几分钟,米花就爆成了,用个大纸杯子装上端给你,米花甜甜的、黄黄的、散发着奶油或巧克力的香味。每当闻到那股甜香的味道,总会想起童年时吃米花和爆米花的情景。

家乡的爆米花不是超市里的这种,是用普通玉米爆成的,米花的颗粒更大更饱满,颜色微黄发焦,刚爆出的米花散发着诱人的米香,那是童年时最向往的一种美食。

爆米花在东北故乡不叫爆米花,而是叫崩苞米花。记得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有一个冬天的下午母亲兴奋地告诉我们,隔壁村子来崩苞米花的了,她要去给我们崩一锅回来。因为不明白崩苞米花是个什么概念,所以似乎没有太多的期待和向往。

大约晚上十点钟左右,被母亲从睡梦中摇醒。睡眼朦胧中,看到母亲的脸冻得通红,她兴奋地说,苞米花崩回来了。迷迷糊糊中,看到母亲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鼓胀地装着一些东西。透过袋口,看见一个个圆圆的、略扁的、散发着焦香味的小东西在袋子里。

拿出一颗,试探着放到嘴里,甜甜的、脆脆的,带着玉米的香味,随着嚼动唇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好吃好吃,于是爬起来抓上一把,满满地放在嘴里大嚼大吃。母亲怜爱地说,慢点,别一次吃太多,否则胃会疼。吃米花的间隙,问母亲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母亲说排队的人太多,崩一锅至少要十五分钟左右。

难为母亲了,大冷天排了那么长时间。又问母亲苞米花是怎么崩出来的?母亲说是用一种用手摇动的机器崩出来的。凭我那时可怜的想象力,真的猜不出崩米花的机器到底长什么样,感觉应该和缝纫机差不多,那是我见过的唯一的用手转动的机器。

于是在后来的几天里,我们出来进去的时候,就在口袋里装上满满的米花,遇到小伙伴们给上几颗,大家舍不得大口的吃,都一颗一颗地放在嘴里,用口水泡软了、含化了、没味了,才依依不舍地吞下肚去。

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崩苞米花的师傅终于来到了我们村子,在街口支起了摊子,我平生第一次见识到了米花机和爆米花的真容与全过程。一个小火炉,里面是红红的炭火,上面有个小铁架子,上面架放着一个有着圆圆肚子的密闭小铁罐,铁罐一头是摇柄,摇柄和铁罐连接处有一个显示气压的压力表;另一头是个密封的盖子,用一个锁扣式的装置与小铁罐连接。

崩苞米花之初,老师傅把小铁罐的盖子打开,往里面倒几杯黄黄的玉米,再放一点糖精(那时候是舍不得放白糖的,另外白糖也会粘锅),之后把盖子盖上,用那个稍长的锁扣装置把铁罐扣上。与小火炉通过风筒相连的是一个手拉风箱。最奇怪的是火炉旁边的地上还放着一个长长的布袋子,袋子的顶头用废轮胎包裹成圆圆的筒状,上面有一个不大的窟窿,另一头却是敞口的。

老师傅脸色黧黑,穿一件破棉袄,坐在小板凳上,左手摇着小铁罐,右手拉动风箱,表情郑重而神圣。红红的火苗一明一暗慢慢地舔着小铁罐,转动的铁罐里发出苞米粒相互撞击的声音。大约十多分钟,老师傅观察到气压差不多了,就把小铁罐从火炉上拎下来,将其放到地上的那个圆筒子里,把密闭炉盖的联动杆从那个小窟窿中露出来。

老师傅一只脚隔着轮胎皮踩定小铁罐,一手拿着一截儿半米长的空心铁管,将其插到那个联动杆上。他粗声大嗓地叫来个半大小伙子,让其把布袋子另一条卷好了并用脚踩上,然后猛地用铁管撬动联动杆,“嘭”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响,一股气流把布袋子充得满满的,白白的伴随着米花香气的雾气从袋子里喷薄而出,不等雾气散尽,老师傅便把苞米花从布袋子敞口那头倒出来。

我和小伙伴们霎时惊呆了,原来苞米花是如此有趣而有气势啊!于是飞奔回家,从米缸里掏出两碗玉米,又从父母那要来零钱,急急匆匆地排队去爆米花。随着对这套程序慢慢熟悉了,敢用脚踩着布袋子成为考验我们勇气的一个标志。

而除了爆玉米我们也知道了还可以爆大米、爆黄豆、爆花生米,当然那是偶尔为之的奢侈,但味道却别有特色,更为香甜。米花爆好了,拿回家里,一定要马上装到不透气的塑料袋子里,因为这样不容易跑气,米花的清脆浓香的口感可以保持更久,否则就会变得皮韧难吃。

过了这么多年了,平淡无华的米花仍停留在记忆中,它承载了童年那么多美好的记忆。父母偶尔能在郊区的农贸市场里看到这种老式的米花,总会买上两小袋,在我周末探望他们时拿出来,于是在那片咯吱咯吱的美妙声响中,全家人共同回忆过去那些难忘的岁月。

(文| 杨荫凯 方塘城市评论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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