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① 在爆炸核心区进行化学品检测。
图② 深夜，在进行紧张的急救。
图③ 在居民区内仔细搜索危险品。
图④ 喘一口气，继续执行任务。
□ 文／图 本报通讯员 张文犀 江传景
王 艺
当剧烈的爆炸无情地毁灭了群众的家园，总会有这样一群人，在最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为绝望的人们带来希望；
当肆虐的烈火炙烤着人们的心灵，总会有这样一群人，在最艰险的地方勇挑重担，为痛苦的群众排忧解难。
津门救援，中国武警在行动。“8·12爆炸事故”发生以来，武警部队官兵第一个成建制整体投入救援、第一个进入核心区开辟通道、第一个进入居民楼排除险情。不论何时、无论何地，橄榄绿出现的地方，总叫群众说不出的放心。
防化勇士
“人民有难，我们不上，谁上”
携带装备重达20余公斤，身穿防护服体表感受温度达50℃，搜救近10个小时滴水未沾、粒米不进，且周围随时有再次爆炸的生命危险……任何一个条件，对于任何一个常人来说，都难以忍受甚至不可想象，但这一群人，是不同凡响的勇士——
天津市滨海新区“8·12爆炸事故”发生以来，武警部队以8630部队防化分队为主干，先后抽组天津总队、8610部队、8640部队等4支防化分队精干力量执行排查搜救任务。8月14日至17日，他们科学排爆与严密搜救同步展开，争分夺秒、一刻不停，不断向爆炸核心区推进。
“发现白色固体，请化验组立即前来取样检测!”四天来，武警8630部队工化营防化连连长李僮僮已数不清自己下达了多少道类似的命令。沿街马路上，到处散落着玻璃碎片和杂物，各个角落还隐藏着各类危险品碎屑以及汽油等易燃物品，在这种情况下，官兵们分成搜索、破拆、侦测、化验、急救5个小组，以爆炸中心为圆心成环形展开，对核心区实行拉网式排查搜救，探寻爆炸核心区生命迹象、搜集处理危险品。
15日上午，核心区发生二次爆炸，现场一时浓烟滚滚，深处一线的官兵紧急撤离，过程迅速而有序，笔者抓紧时间采访了一位刚刚撤出的同志——
“害怕吗?”
“听到爆炸声时是有一些。”
“后悔来吗?”
“不后悔。人民有难，我们不上，谁上?”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级别，隔着防毒面具，我们甚至看不清战士们的脸、听不出他们的真实口音；但我们相信，在每一副防毒面具下，都有一颗赤诚的心。
老兵袁航，还有10余天即将退伍。因精索静脉曲张，前段时间刚住院做过手术，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一米八五的身高，仅有60公斤的体重，考虑到他的现实状况，分队在受领任务后将其确定为留守人员。
“我不想今后为自己的军旅生涯留下遗憾!”得知消息后，袁航着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在他的强烈要求，分队将其安排在搜索组。搜索工作艰辛、乏味、充满危险，面对不可预知的危险品，袁航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不放过每一间屋子、不遗漏每一个角落、不忽略任何可疑细节。居民区高层内，所有电梯都已损坏。身负二十余斤装备、全身密不透风的官兵们一步步爬上一幢幢高楼，逐层逐户搜索，生怕遗漏生命迹象、遗留未然隐患。
“哗”一名刚刚搜救回来的战士一解开防护服的拉链，水珠就连成线地往下滴，里面的作训服早已湿透。“你们怎么在里面呆这么久!”工化分队队长彭清连一边心疼地责备，一边为战士们递着生理盐水。“上次营长进去更久……”战士喘着粗气，声音低沉。
在最危险的区域，彭清连每隔一段时间就带领人员利用精密检测仪器对周边空气采样，并进行数据分析，为部队后续救援行动提供可靠依据。四天来，彭清连始终奋战在搜救一线，他将战士编为数个梯队轮流作业、保证充分休息，自己身上那厚重的防化服却在核心区一穿就是一整天，数次几近虚脱。被问及为何这么拼命，他抹了一把脸上如雨的汗滴憨厚地说:这不为了老百姓能早点安下心嘛!
危险的魅影时隐时现，官兵的意志坚如钢铁。“我们已经坚守了三天三夜，没有洗过澡，没有换过衣服，但救险任务不完成，官兵们绝不下火线!”班长丁宝山望着残留的浓烟把牙关咬得咯吱响。
此身既许国，再难许家。
“妻子和孩子在家很担心，一上午打来40多个未接来电。”另一位分队长郑一飞拿出手机看着，略有忧伤，却又充满坚定，“这里只有两件事，救援和准备救援。”
夜幕下，临时驻点上，战士们用干部的手机，轮流打电话向家里报平安。不远处，仍能看到事故现场的烟尘。郑一飞为妻子编好短信，点击发送:“今日安好，请转告父母放心，并照顾好儿子大鱼。明日再战，待我凯旋!”
破障先锋
“向爆炸核心区，挺进”
救援部队早已在外面集结，可就是无法驶入现场。“道路上散布着尖锐铁块，一进去就会扎胎。”大型机械暂无法开进，武警天津总队部分官兵连续作战、破障清路，为大部队进入现场开辟搜救通道。
险情刻不容缓，生命急需救援!事发区域内仍有不少起火点，浓烟阵阵，刺鼻的味道扑面。官兵们不顾周边恶劣环境，全身心地投入任务。他们一线平推，小的铁块就拾起来扔走，大的就几人合力把它扛到一边。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后方指挥组5次询问是否需要轮换，官兵们均表示“没有问题，可以坚持。”他们心里有着同样的信念在支撑:为救援出力，是使命、是责任，更是荣光。
任务终于完成，看着消防车辆从身边呼啸驶过，突击队的队长陶树超终于长呼了一口气。作业中，他体力透支得厉害。事发区域内温度较高，导致小范围里产生了很多不稳定气流，风向经常改变，陶树超不得不全神贯注地随时调整作业方向，确保大家在下风口作业。可是，他却在大多数时间里逆风而立。
和陶树超一样，各级指挥员都身先士卒。连日来，在现场情况不甚明了的情况下，特勤大队长刘红军始终带着官兵利用大型机械打通道路，先后开辟出一条救援主干道及环形通道，累计400余米。消防队员、防化部队、急救车辆……救援力量从这两条路进入现场。生命通道在这里!
8月15日，他们继续实施作业。“这次我们要从东边进入现场，打通一条离爆炸核心区冒烟区域最近的路。”上午10时，总队司令员鲍迎祥细致叮嘱参战官兵:“前段时间都是在相对安全区域内作业，这次离爆炸中心点不到300米，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麻痹大意。”
笔者看到，刘红军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可随即就又坚定起来。“老规矩，我在第一辆装载机上指挥，其余人一定要跟上脚步!”10时45分，部队第一次进场实施作业。20多分钟后，现场突然传出爆炸声，总队第六支队支队长彭振斌迅速要求人员撤出。第一次进场无功而返。
“地面上有很多水洼和化学物体，一经碾压、混合就会发生反应、导致爆炸。”刘红军迅速报告情况，“虽然无法避免，但危险在可控范围内，请允许继续作业!”
11时18分，前方指挥部经过研究后，准许了刘红军第二次进入现场。在累积叠压的集装箱间、在零星的爆炸中，官兵连续奋战了1个多小时，将救援通道延伸了80米、拓宽了6米。随后，消防车辆迅速进入，开展作业。官兵退回80米后方，等候下一步命令。
正值晌午，官兵们身着防护服，体感温度达到了50多摄氏度，“身上的装备一穿一脱、要耗费不少时间。”为了保证工作效率，官兵即使在待命时，也不愿意返回安全地带休息。下午14时，高温炙烤，他们还没有吃午饭……
“明火已经熄灭，请继续向内推进。”清障官兵刚刚休息了30多分钟，就接到了上级继续打通道路的命令。
使命在肩，义无反顾。官兵们没有丝毫犹豫，第三次进场。此时，距离中心地带已经越来越近。“向着爆炸核心区，挺进!”附近仍旧有火苗复燃肆虐，驾驶员李志超即使穿着全套装备，也感受了一些不适的气味，可他没有丝毫犹豫，与战友们一起努力继续将道路延伸了120余米，完成了当天的既定目标。
白衣天使
“低下头天是黑的，抬起头天就亮了”
爆炸三天后，武警后勤学院附属医院里潮热的空气让人有些窒息。医务人员忙碌有序地穿梭，在走廊的临时休息椅上一位大夫静静地倚在靠背上，白大褂上还有斑斑血迹……
“让他休息一会吧!”刚下手术台的烧伤科主任刘洪琪走过去悄悄对笔者说道。原来，爆炸发生后半小时内，所有科室的医生就全部赶回科室参与救援，至今没有离开过医院半步。眼前这位叫董海生的医生主动要求连夜值班，当天上午连着做完7台手术，连电话都没顾上给家里打一个。
一线在哪里?有伤病员的地方就是一线；战场在哪里?手术台就是白衣天使的战场!
13日深夜，面对不断涌向医院的患者，医院迅速启动卫勤应急响应机制，连夜召回所有医生，组建17人专家指导组、抽调21个科室、共90人组成烧伤专业救援队，250位空床位随时预备，1800名医护人员保证抽调，全力救治伤员。仅13日一天，即接诊伤员达300人，实施紧急手术16台。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们迅速做出了免除烧伤患者医药费的决定，对事故中的伤员开辟24小时绿色通道实行免费救治，一切，为生命让路!
凌晨2点钟，一位“血人”被搀扶着走了进来。上了一天正常班后主动到医院请战的胸外科医生蒋友国接诊了这位患者。“当时病人全身上下都是血，特别是面部渗血严重，凭肉眼根本找不到出血点。”仅清洗血迹这一步就要分别用生理盐水、双氧水、生理盐水、碘伏进行处理，随后再修剪伤口、缝合、包扎。1个、2个、3个、4个……细小的扎伤让蒋友国把眼睛看花了、手指颤抖了……四个小时后，蒋友国终于将患者全身30余处伤口全部处理完毕。
在保护生命的前提下，医院所有手术均按照最大限度提高伤员生活质量的标准实施。3天的手术早已颠覆了医生们对最佳手术方案的惯性认知。医护人员对伤员不惜力气、对生命的敬意在医院处处展现。
重症监护病房16床，公安干警老刘是医院第一个脱离生命危险的危重症伤员，也是事发后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救援人员。他被送到医院时，下肢右侧、后侧炸开、烧伤，大腿小腿肌肉缺损，多处神经损伤，整个下肢一片狼藉。
截肢?这是最简捷的处置方法，可是骨科中心王景贵主任犹豫了:怎忍心让英雄留下遗憾，残疾度日?
彻底清创、血管部分修复、肌肉软组织修复……手术进行了整整4个小时。老刘刚被送进重症监护病房，令医生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下肢肌肉毁损处严重感染，高烧不退。下达病危通知书后，监护室主任带领主治医师随时观察刘建国病情，精选主管护士进行护理，整整28个小时围绕在英雄身旁。终于，感染被控制住了，体温降了下来。14日下午，老刘奇迹般地在保住肢体的情况下脱离生命危险。
经过几天的紧急抢救和连续手术后，送到附属医院的大多数伤员病情趋于平稳，心理创伤的影响逐步凸显，对此，经验丰富的医护工作者早有准备。
年仅20岁的小张在治疗中明显有些烦躁。他对心理医生说，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都是橘红色的火球、破碎的玻璃。身上的伤痛远没有心里的悲痛难熬，小张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王玉萍主任了解这一情况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小张正在烧伤科治疗的两名亲属，及时将亲属病情好转的最新情况反馈给他，并对他给予药物治疗和心理危机干预。小张情绪慢慢平稳下来，治疗得以顺利进行。
国际公认的最佳心理干预时间是在危机事件发生后24到72小时。第一批伤员入院后，医院国家级心理应急救援队迅速抽调11名心理咨询师，成立心理干预小分队，深入临床一线，对伤员及家属进行评估。对37名伤员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制定了不同的心理干预方案，认真周到地进行疏导、安抚，让每位伤员与家属尽快适应和面对现实，内心充满希望。
医院的这支心理应急救援队是全国三支中国红十字总会授旗的单位之一，由心理咨询师、精神科医生和志愿者组成，先后参加汶川、雅安地震等多项大型救援行动，积累了丰富的心理干预经验。
突发灾难后，大多数患者都会发生精神运动性抑制，或者精神亢奋、难以平静，但在附属医院的有效治疗下，笔者看到，除个别伤员外，大多数人情绪都很乐观。
护民助手
“走，我们带你回家”
“海港城”，距离事故现场最近的居民小区。一扇扇破损的玻璃窗内，依稀可以看到爆炸前室内精致装修的模样。楼道里，尽是冰箱停电后食物变质腐烂的气味。脚下，是细碎的玻璃碴、凌乱的杂物与点点血迹。爆炸发生四天后，政府部门陆续组织住户回家取必备的生活物品。
由于电梯损坏，每一次返家，高层住户都要爬至少二十层的楼梯，每一趟，都会有两位武警战士紧随保护。中午一点，班长孙韶鹏刚刚完成第三趟护送居民返家的任务。透过厚重的头盔与防毒面具，他脸颊上豆大的汗珠仍然清晰可见。问及自己的工作，他说得轻描淡写:主要是排除一下险情，比如有什么碎玻璃、破门框就清理一下，下来的时候帮业主抬一下东西。似乎，这是一项蛮轻松的工作。
可就在之前一天半的时间里，包括孙韶鹏在内的武警天津总队180名官兵，还在协助防化专业人员，对距离爆炸核心区域最近的两个小区44栋高层住宅楼的3000余所房屋以及楼梯、过道等公共区域进行拉网式排查，彻底清理可能致伤返回居民的散落物、悬挂物、化学危险品，确保回家业主的安全。一整天的时间里，他们不停地上楼、下楼，弯腰清障……
“刚才，一位住在三十多层的业主上楼后发现没带钥匙，我们跟着一连爬了两次。”连爬六十多层楼的孙韶鹏言语中没有丝毫抱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保护业主安全、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
“业主两位，武警两位，执法人员、老师各一位。”伴随着公安人员的分配，几路人在小区门口鱼贯进出，井然有序。在这每一组人中，执法人员全程视频记录，老师登记住户取走的物品，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携带简易破拆工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险。
门外，等待进入的住户脸上写满了不安与焦急；门内，刚从家中出来的住户眼神中掩饰不住的高兴，搬出的生活物品，由战士们拎着扛着紧随其后。
门外，一位路过的司机急急忙忙从车上搬下一箱矿泉水塞到警戒战士的手中，诚恳地道一句“你们辛苦了!”便迅速开车走了……
连日来，天津各界群众通过各种渠道慰问参与救援的部队官兵，送去纯净水、饮料、西瓜、盒饭、卫生纸等一系列慰问品。战士们推不了、谢不掉，他们把慰问品又摆回到街道路边、居民安置点，为群众提供便民服务。
把驻地当故乡，驻地才会欣然接纳你；把人民当父母，人民才会把你当亲人。执行任务之初，总队就制定了不准私自接受驻地馈赠、不准私藏贪占群众的一分钱等“严守群众纪律六不准”，并得到坚决贯彻落实。
三大队在排障时，小区超市大门洞开、空无一人，可没有人会担心丢失一件商品……
二大队在清理危险物品时，群众家中散落着金银首饰和现金钞票，但也没人担心会少一分一厘……
十三中队在临时安置点担负警戒任务时，虽然官兵因为执勤一直没有顾上吃饭，但还是把刚到的饭菜先送到新安置进来的群众手里……
抢险救援区域，一幕幕军民团结的场景感人至深。采访中，一位老大爷挑起了大拇指:“关键时刻，还得是当兵的!”浓郁的天津味儿衬得话语更加朴实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