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大师走红实学馆铁路之父精心育英才
广州日报
广东博学馆教员合影,中为詹天佑。
广东实学馆英文试卷。
广东实学馆学生履历。
采写/广州日报
记者王月华
“初习西国语言文字,先切音,次字义,次文法;习算学,先笔算,次代数、几何、平弧三角、测量诸术……每早录写上日所读西书,听洋文教习讲西文毕,随教习诘问答应。两年后均用西文以对。”
“诸童算学有得升至一班者,择其体质强壮者,教以驾驶,习航海诸法;其文秀而心思灵敏者,教以制造,习重学、微积、化学、格致、汽机、造船、制炮各书;其稍次者,教以管轮,习重学、汽机各书;文笔畅达者教以翻译,习《万国公法》、《星轺指掌》各书;分门独守,各专一艺。五年期满,再分赴工厂、轮船、外国学习,使之精益求精。”
亲爱的读者,这两段文绉绉的语句,均出自广东近代第一所新式海防教育学堂——广东实学馆的章程。它的创办略晚于我们上一期说过的广州同文馆,而拿两者的章程比一比,我们也会发现,实学馆的教育也大大超越了单纯语言学习的范围,数学和科技是其至为关注的两大主题,这里因而才发生了数学大师悄然走红的故事。今天,就让我们一起去细看端详吧。
师出有名
三任督抚寄予厚望
开启航海教育先声
说起广东实学馆,虽然起步比广州同文馆晚,但一连成为两任总督的“心头肉”,也算得上生逢其时了。首先动念办实学馆的是于1876年至1879年期间担任两广总督的湘军宿将刘坤一。我真的是读书少,以前说起湘军领袖,除了曾国藩,对其他人完全懵懂无知。这次一查资料,原来刘坤一也是影响晚清政局的重量级人物之一,曾历任两江总督、两广总督和南洋通商大臣,1901年更与张之洞连上“江楚三折”,主张提出兴学育才、整顿朝政、兼采西法等主张,开启了晚清改革的先声。在两广总督任上,刘坤一用8万银元,向英国人买下黄埔船坞,打算“自行制造大船大炮”,其后,他又从官俸中捐出15万两白银,打算“凑办招商局”,以所得利息办“西学馆”。
彼时,广州同文馆已开办十年有余,但刘坤一对其并不满意。他曾在一封书信中写道,广州同文馆“一味训课时文……徒糜经费,惹外人耻笑”,而他心目中的西学馆,“不在外洋语言文字之末,而力求实济为事”,换言之,他不想玩虚的,就是想让学生掌握天文物理、化学矿物,乃至制造驾驶等真本领,从而自立自强。刘坤一在两广总督任上三年,对西学馆一直念念不忘,可惜周围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实在太少,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力弱势孤,又苦经费无出,辄为众议所阻”,到他调离广东时,西学馆计划还是停留在纸面上。刘坤一尊为封疆大吏,仍然感叹“力弱势孤”,可见任何时候真要干成一点实事,都不是一般的困难。
接替刘坤一担任两广总督的,是淮军将领、晚清名臣张树声。说来有趣,今天如果有年轻人知道张树声,多半是因为他那两个有名的曾孙女——张兆和与张充和,张兆和与沈从文的爱情故事至今为人津津乐道,不久前以102岁高龄去世的张充和更被誉为“最后的才女和闺秀”。
话扯远了,我们再回头说张树声,到任不久,他就开始着手将“西学馆”的计划落地。在给朝廷的奏折中,他写道:“伏惟学以致用为贵,本无中西之殊。欧洲界在海西,地气晚辟,其人秉性坚毅,不空谈道德性命之学,格物致知,尺寸皆本心得。而格物而致器,由制器而练兵,无事不学,无人不学……”我虽然文言文学得不好,但读这一段话却毫无压力。他说的无非是,空谈大道理没用,要通过对实际世界的探索寻求科学知识,有了科学才有技术,有了技术才能制造火器,有了火器才能练兵,而如果不学习,则这一切都皆无可能。张树声这段话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其中的逻辑关系却十分清楚明白,读者你说是不是?
就这样,凭着刘坤一留下来的15万两白银,张树声终于把“西学馆”的蓝图变成了现实。1881年1月,这所学堂在刘坤一买下的黄埔船坞所在地动工,经过一年多的建设,于1882年1月落成。学堂共有“前后楼房4进,左右住房22间”。张树声从全国各地请来精通外语和数学的有才之士担任教习,他同时还委托曾国藩之子、驻英公使曾纪泽代为聘请“精通驾驶”的饱学之人来粤担任洋教习。
广东实学馆开馆刚一年,张树声又被调离广东,幸而接替他的是张之洞。1884年7月,张之洞出任两广总督,到任不久,他就把广东实学馆改名为广东博学馆,1887年8月,又在博学馆的基础上购买40多亩土地,扩建校舍,扩大招生,办起了广东水陆师学堂。至此,广东实学馆“转型升级”,成为一座较为完备的近代新式军事学堂。这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
实学走俏
数学天才深受器重 代数教材也被盗版
实学馆招收的第一批50名学生中,除了资质聪慧的本地少年外,还有一些人曾在香港读书多年。他们虽然古文修养差一点,但喝过洋墨水,收效反而更快。
实学馆学制五年,首先进行通识教育。“初习西国语言文字,先切音,次字义,次文法;习算学,先笔算,次代数、几何、平弧三角、测量诸术……每早录写上日所读西书,听洋文教习讲西文毕,随教习诘问答应。两年后均用西文以对。”换言之,入读两年后,学生就得进行纯英文学习了。这放在今天,都不算一件容易的事,对当时年轻人的挑战就更大了。不过,张树声对此并不担心,因为在他看来,粤人“多便习海洋,晓畅泰西情事”,因而“造就人才,讲求船械”,可以“事半功倍”。
掌握了基本的语言和数学原理之后,学校就要让学生分专业学习了,“择其体质强壮者,教以驾驶,习航海诸法;其文秀而心思灵敏者,教以制造,习重学、微积、化学、格致、汽机、造船、制炮各书;其稍次者,教以管轮,习重学、汽机各书;文笔畅达者教以翻译,习《万国公法》、《星轺指掌》各书;分门独守,各专一艺。”学完专业,还要实习,即“五年期满,再分赴工厂、轮船、外国学习,使之精益求精。”更绝的是,章程特别规定,在这5年之内,学生不许参加科举考试,以免分心,这就把想要通过靠近“大佬”,为科举考试铺路的投机分子尽可能排除了出去。
有了较为先进的教学理念,还得有人照着去做,才能让这些理念落地。因而,实学馆(以及后来的博学馆)请来的教习,要不有比较雄厚的科学知识根基,要么有在各地船政、水师学堂工作过的经验,其中有两人在全国都算得上出类拔萃,一个是至今家喻户晓的詹天佑,另一个是当时大名鼎鼎的数学家方楷。
说到詹天佑,我们都不陌生,他是首批留美幼童之一,后来主持修建中国第一条不使用外国资金和人员的铁路——京张铁路,因而被誉为中国铁路之父。不怎么为人知晓的是,詹天佑归国后曾在福州船政学堂学习,之后被张之洞“慧眼识英雄”,将他聘入博学馆担任教习。从1884年入馆,到1888年离穗,张之洞在博学馆任教四年,培养了一批学生,像著名的护法海军将领汤廷光、两广学堂总教习的曹汝英,以及著有《算术驾说》、《几何赘说》的潘应祺,都曾受他悉心教诲。
说完詹天佑,咱们再说方楷。今天,除了学数学史的,肯定没几个人知道方楷是谁了。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今日诸多声名赫赫的牛人,到了100年后,还能被人知道的恐怕也没几个。言归正传,在100多年前的数学界,方楷有着很重要的一席之地。他自小腿有残疾,按照当时礼制,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不过,那个“遭遇千年未有之变局”的时代给了他另外的机会。他自幼酷嗜数学,同时广读史地、历法之书,年纪轻轻就有了数学大师的美誉,并深得曾国藩、李鸿章等人的赏识。1882年广东实学馆开馆之初,他就接受了张树声的聘请,南下广东,出任实学馆教习。其间,他编写了多达16卷的《代数通艺录》作为教材,不仅受到实学馆学生的青睐,在外面也很畅销。1896年,由梁启超、康有为创办的《时务报》馆在出版报纸之余,同时印刷新学书籍销售,梁启超自己写作的《西学书目表附读西学书法》才卖0.3元,《代数通艺录》却要卖一个银元的高价,而且市面上还出现了多个版本的盗版书籍,其受欢迎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原标题:数学大师走红实学馆铁路之父精心育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