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练六法”传人杨润生需要去凝结更多人的力量。
6月13日，第十个全国文化遗产日。在这样一个饱含传统和质朴的纪念日里，总有一些东西能够唤醒人们的记忆。有些文化遗产，已经荣列名录，登上大雅之堂。在中华民族的文化宝库里，能够打捞出来的不过十之一二，还有更多的隐藏民间，世人不识。
从太原市往西南方向20公里，就是有着悠久历史的晋祠。千年风霜雨雪，晋祠名闻天下。不为人知的是，在晋祠东向不远，还有一颗明珠暗藏。有着两千人口、占地三千多亩的南张村，就是这颗明珠的尘封之地。南张村东临汾河，西望天龙山，北邻晋祠。山川俊秀，人文荟萃，这里是山西车派形意拳对练六法的唯一传承地。
又一个全国文化遗产日即将到来，村里的农人，或者说是武人，也开始图谋为自己的传承做更多的事情。
藏“对练六法”独门绝技
以张姓为村名，也不经意间抖落了南张村的尚武传统。张姓的来源正是先祖始制弓矢。在南张村附近，还存有两座台骀神庙，这就是张氏祖祠。台骀，是中华民族早于大禹的治水先贤。南张这片土地，正是张氏先祖活跃的地方。从村口往西走，很快就能进入柳跖沟。柳跖沟，这个地名得于春秋末期奴隶起义领袖柳下跖，沟内可以看到两千多年前一场农民起义的战斗痕迹，其中“插旗石”是最为著名的遗存。
这片武风氤氲了的土壤，最终让一朵武学奇葩——“车派形意拳对练六法”，找到了生存之地。“对练六法”是由山西车派形意拳传人、著名武术家杨吉生所公开的形意拳秘法。杨吉生，正是南张村人氏。“对练六法”是形意拳中对练的技击要领，五花炮、五行炮、挨身炮以及九套环等对拳攻防训练中，都可以举一反六，用梢节法、拿法、截法、化法、根节法、开法总共六种不同的技击法则进行演练。
各具特色的对练六法，增加了练拳的多元化和技巧性，实乃形意精华。有些传奇的是，这六种打法都要求用尾闾力。“气充于尾闾，进击时，尾闾劲力达于指梢，因敌而施，重则有致命威力，轻则如同游戏，使对方倒地而不使其疼痛，不伤其身体。”尾闾力，听起来有些神奇。但是习练形意拳的大师们，却深得其妙。车毅斋先生称之为，“打上不疼，跌倒不痛。”这种效果充分体现了形意拳的精巧劲力。杨吉生在初练对拳时，常被师兄们击出，不过他们不等你跌倒马上又拽住。杨吉生的亲传弟子杨润生，形象地打比方，“也就鸡蛋来大一块儿，好比能量源。”
有必要将对练六法的师承来历，叙述清楚。对练六法由太谷县的形意拳宗师之一车毅斋创立，采自各拳种的攻防技击的精华，在实践应用技法上又高于对手，可以应对内家外家各拳种，使得形意拳更加向前迈了一大步。车毅斋对自己创立的对练六法视为珍宝，秘不示人，只传授给李复祯、李发春两名徒弟。李复祯虽然是车毅斋的大弟子，名列清末民国初年十大武术高手，但因出手过重往往伤人，没有教授弟子。而李发春将此秘技传授给了得意弟子杨吉生。经过多年潜心研究与积极实践，杨吉生将对练六法挖掘整理，完善体系，著书立说，展现于世。
车派形意拳对练六法动作舒展大方，刚柔相济，粘连意合，转势灵活，具有艺术性、技击性和健身性三合一的特征，对于推动中华武术文化以及全民健身有着独特的价值。
像“晋祠大米”身处困境
“千家溉禾苗，满目江乡田”，宋代范仲淹用这样的诗句来描绘他眼中郁郁葱葱的晋祠稻田。但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晋祠泉水大量用于工业生产，当年流域不再。时至今日，曾经晋祠大米的肥沃产地南张村，种植大米几近绝迹。然而，记忆不能消失，传统不能消亡。复兴这个千年品牌的理想，当下有一些人正在路上。
如果不尽快有所举措，车派形意拳对练六法重蹈晋祠大米的覆辙，并非危言耸听。
2000年，杨吉生大师辞世，享年87岁。杨吉生将毕生精力致力于形意拳研究，丰富了中华武术宝库，弘扬了中华武术精神。山西省形意拳研究会会长、国家一级裁判员张希贵曾为杨吉生的八十寿诞题词：“形虽年迈、意业犹精、名贯三晋、师事中华。”每到杨吉生的诞辰之日，杨氏门徒就会聚集在一起，进行庆祝或者纪念活动，并且都会拍一张“全家福”留念。这样的“全家福”，从杨吉生诞辰70周年、80周年、90周年，一直拍到100周年。令人遗憾的是，随着时间递增，“全家福”上的人越来越少。
车派形意拳在南张村流传了300多年，像杨润生、牛科学这样六十岁上下的弟子，已经是村里学形意拳的第四代人了。杨润生从族亲辈分上来说，和杨吉生是同族兄弟，但从形意拳的师承上，他是杨吉生的亲传弟子。在杨润生的资料袋中，一本本的红色荣誉证鲜艳夺目，那是他青春岁月和武林风光的见证。15年前，他在山西省传统武术锦标赛以及散手擂台大赛中，他和同门朱利生凭借行云流水般的步伐、眼花缭乱的进攻、滴水不漏的防守，一举拿下一等奖。在南张村里，练到像杨润生、牛科学等这样程度的也就不到20个人，有时他们想要切磋对练，一时还找不到对手。即使整个第四代的同辈师兄弟，也就100人左右。练武是个苦差事，如今在村里的青少年中，想要找到扑下心来传承武术的后备力量，也并非易事。
武术的衰落，是大势所趋，也有自身原因。
随着晋商衰落，镖局解散，形意拳沉寂乡野。再加上现代文明的推进，传统武术不能与时俱进，在内容与包装上落后，越来越多的青少年会选择更为绚丽和时髦的运动项目，而对武术这项传统国粹，有所冷落。而回到形意拳对练六法本身，首先因为师承关系，了解并掌握的人本就不多，练成高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其次，自身的宣传推广做得不够。在杨润生、牛科学同辈师兄弟的年轻时代，还经常出去参加各种国际国内比赛，并斩获荣誉；如今随着年龄的增大以及赛事效应的降低，已经很少参赛，形意拳对练六法也就在大大小小的赛事中难觅踪迹。
走“风火流星”申遗之路
杨润生不善言辞，是一个内敛安静的汉子，只有进入到武术世界，才能感受到他的灵动跳脱。进入新的千年，对于形意拳对练六法，杨润生感到有了越来越重的使命。这个使命，已经不是能够通过在擂台上技惊四座去完成。对练六法的当下困境以及未来发展，杨润生和同伴们有了越来越多的思路，“众人拾柴火焰高”，为了对练六法的发扬光大，杨润生需要去凝结更多人的力量。
2013年，车派形意拳杨吉生研究会成立。这是一个杨吉生弟子全力打造的组织，杨润生出任会长，秘书长是郭反庆，教练是牛科学，主要成员都是形意拳对练六法的精英。研究会地址就在南张村委会大院，占了一间堂屋。堂屋的北面正墙上，悬挂着车毅斋、李发春、杨吉生等师承谱系图，那是形意拳的过去。而形意拳的未来，也醒目地张贴在东面墙上，“继承和发扬杨吉生大师之精髓，为广大武术爱好者提供历练场所，热忱培养新人，与社会各武术团体广泛交流切磋，积极参加社会活动，为使车派形意拳走向世界做出贡献。”
1995年，由杨吉生口述，张春贵整理笔录，对拳法综合套路进行规范，出版了《山西车派形意拳对练丛书》。这是杨吉生研究会的一笔巨大财富。在此基础上，杨润生会长和成员们制定了一些未来规划。
第一，形意拳进校园。他们和晋源区教育局申请，将形意拳课程列入南张村小学体育课的内容。还在村委大院里，在周末的晚上办起了辅导班。所有的教练讲师，都是免费的。第二，他们选择精干后备力量，组成一支少年武术队。在2015年举行的太原市第八届青少年武术锦标赛中，南张村的这群少年精英，斩获了集体比赛金奖以及部分个人奖项。第三，积极组织弟子参加各地区的文化体育活动展示传承保护的成果，提高知名度和影响力。第四，策划编辑《武术大师杨吉生》一书。书中将设专门篇幅介绍杨吉生大师众弟子的基本情况。此举也是为了汇聚更多的力量，来发展形意拳对练六法。
所有的这些步骤有条不紊地在进行，但是如何让世人认识到对练六法的珍贵价值，他们想到了与形意拳有着很近血缘关系的“风火流星”。晋阳“风火流星”的创始者韩荣华，这也是一位形意拳的代表性传承人，和杨吉生是武道同辈。韩荣华将传统武术中一些演练手法与民间杂技糅合在一起，创造出了“风火流星”。2008年，这项绝技入选国家“非遗”项目，在越来越多的社会活动中登台露脸。
看着“风火流星”的远近闻名和红火景象，这些形意拳对练六法的传人也动了心思。申请非遗，这条路他们也想试一试。以“申遗”为契机，让这项独门技艺走出困境、迎来新生，才是对这项文化遗产的最大祈愿。
本报记者 李清伟文/图
（原标题：形意拳对练六法 武林遗珠藏光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