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鸿翙在侯家的蔚泰厚票号上任后，为了挖日升昌的墙角，同时壮大自己的力量，就将日升昌的业务骨干郝名扬、阎久安挖到自己门下。郝、阎二人过去就不满雷履泰的霸道作风，再加上毛鸿翙重金相聘，并委以重任，于是他俩就带着一批老客户“跳槽”到了蔚泰厚。这个做法直到今天的商战中，企业家们还在屡屡采用。
雷履泰为了打击蔚泰厚票号，常常打价格战，采取放款时降低利息，汇兑时少收汇费的办法，争夺客户。今天世界各国的商业银行用的还是这种办法，不知是不是跟山西票号学的。
毛鸿翙作为后来者也毫不示弱，雷履泰在哪里开分号，他的分号也随即在哪里开业。其实国美、苏宁、麦当劳、肯德基何尝不是如此？今天的市场竞争，与200年前山西票号之间的竞争，居然十分相似。不同的是，作为竞争对手的现代企业家，尽管背后挖坑拆台，打击对方毫不留情，但见了面还常常是面带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握手拥抱，互相问候。雷履泰和毛鸿翙二人可没有现代企业家君子风度，他们表里如一，直接成了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冤家对头。最可笑的是雷履泰为了泄愤，居然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雷鸿翙。更雷人的是，毛鸿翙以给自己的孙子起名字叫毛履泰的方式进行回击。
也许正应了“自古英雄出少年”那句老话，富二代侯荫昌比其父更有战略眼光，更有投资魄力。在雷履泰和毛鸿翙商战打的如火如荼之际，侯荫昌扩大投资，把侯家的蔚丰厚、新泰厚、蔚盛长全部改为票号，接着又将与人合伙的天成亨、蔚长厚两家布店也改为票号。于是侯家的票号拓展成六家连锁，人称侯家“蔚”字号。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年轻的侯荫昌居然深谙用人之道。他按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将六家票号交给毛鸿翙统一掌管，并且充分授权。蔚字号连锁票号在毛鸿翙的统一管理和苦心经营下，几年时间就有了和日升昌相抗衡的实力。经过30多年的发展，蔚字号后来居上，成为山西票号中的老大。侯家的资产达到七八百万两白银，财富仅次于临汾亢家，在晋商中排名第二。
大型企业和小企业的管理方式不一样，现代企业在发展壮大之际，也是常常遇到管理瓶颈。蔚字号随着人员不断增多，机构日益庞大，遇到管理问题也是必然的。制定一套完整的号规，规定投资者和经营者的权限，分红办法，人员编制、福利和调配升迁等，已经成了当务之急。这时，恰巧《瀛寰志略》的作者，罢官回原籍的徐继畬在平遥超山书院任山长。侯荫昌对徐继畬的博学十分敬佩，他希望聘请徐继畬制定号规。于是他与大掌柜以及其他股东协商后，邀请徐继畬为蔚字号制定了号规。这个号规符合晋商票号的经营实际，又汲取了西方管理经验，堪称与国际接轨的企业规章制度。
蔚字号主营业务是汇兑和存放款，经营对象包括大商号、小商小贩等。当时，日升昌票号通过攀结达官显贵，得到不少官银业务，获利颇丰。1873年，清廷兵饷不继，蔚字号抓住机会借给朝廷20万两白银，打开了官银业务。以后，朝廷和地方衙门的粮赋税款、兵饷丁银成了蔚字号的重点业务。此外，侯家也积极参与赈灾等公益事业。1877年，发生丁戊奇荒，山西是重灾区。当时曾国藩的九弟曾国荃任山西巡抚，在全省募捐赈灾银。总共募得12万两白银，其中侯荫昌就捐了1万两。为此，曾国荃赠送了侯家一块牌匾，上面书写了“乐善好施”四个大字。
侯家的票号最终也没有逃脱黄炎培所说的那个“兴衰周期律”，到了光绪末年，他们已经失去活力，开始腐败了。1905年户部银行的成立，是山西票号的转折点。当他们集体拒绝与时俱进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走向衰亡的命运。辛亥革命后，蔚字号的大量分号陆续在兵荒马乱中倒闭歇业，民国10年，侯家的票号终于全部倒闭了。
李振海
（原标题：晋山晋水·晋文化：晋商票号数侯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