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回家 家里就我一个人”
深圳都市报
深圳都市报 见习记者 吕薇/文
记者 邱伟斌/图
几天以来,记者一直在河源的贫困山区走访,见到了越来越多的留守儿童。记者发现,他们的生活孤单而又不安,这让我们的心里倍感沉重。
10岁的守望:
零食、衣服和拥抱
由于交通闭塞,大山里的孩子对于外界充满了好奇。而满足这份好奇的唯一途径,就是他们的父母。“我最喜欢妈妈带的衣服和零食”、“我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就是薯片”、“毛主席在干吗呢?”“我见过8层的高楼哦”河源山区的孩子们跟记者讲述着他们的快乐生活,虽然孩子们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乱不堪,但却丝毫不在意,仍旧奔跑在阳光下。
“我的玩具车坏了,等着爸爸回来修。”10岁的王明濠和其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对外出打工的父母充满了期待。西坑小学的老师告诉记者,每当放假,孩子们就会掰着手指头数着爸爸妈妈回家的日子。“妈妈回来时都会抱我,当她要走的前一天晚上我最难过。”9岁的张雪峰说,虽然读书很快乐,但是妈妈回来更快乐。
走在河源市青州镇的街头,记者发现,由于没有太多的课业负担,很多10来岁的孩子都会被爷爷奶奶放养在外。或结伴在街头打闹、或独自玩着旧式的游戏机,除此之外,孩子们别无其他娱乐方式。“平时没什么好玩的,所以无聊时就会想妈妈,但是给妈妈打电话时妈妈总是在忙。”9岁的张雪峰说。
13岁的守望:
父母回家 不愿进城
“叮叮叮”,昨日14点30分,青州镇片田小学全校14个学生开始了下午的学习。和此前记者走访的西坑小学一样,片田小学教室大多已被荒废,但基本的教学设施、课本、课桌都配备齐全,且大多都是爱心捐赠。不过,该小学仅有两位老师驻守在此,并且老师水平与城市不可同日而语。此外,据学生们反应,老师除了学习外,从来没有单独找自己问过话,很少关心自己的心情。
下午第一堂课开始后,张智炫所在班级的老师还没来,他和同学们便安安静静趴在桌上演算着课本上的题目。虽然没有老师,但这群才刚刚上二年级的孩子们却十分听话守纪。“虽然是隔代教育,但这些孩子大多都很懂事。”该小学负责人张老师告诉记者,学校就两个班级,只开设了语文数学两门课程,在一天七节课中,会适当安排体育课让孩子们锻炼。
“我不喜欢回家,家里就我一个人。”除了学校,孩子们别无去处,回到家的智炫发现,爷爷奶奶又上山耕作去了。由于家里没有电视,做完作业后的智炫便只能坐在床边等着爷爷奶奶回家。或许是记者在场,智炫表现得有些不自在,一会儿出门瞅瞅、一会儿又爬上洗衣台蹲着。“想去城里跟父母住吗?”对于这个记者的这个问题,智炫很干脆地回答说“不愿意,城里不熟悉,别人会看不起我。”对此,另外几个与智炫同龄的孩子都表示,已经熟悉了农村的一切,去到大城市会感到害怕。而他们对父母回来的期望和依赖已经变得越来越淡。
16岁的守望:
朋友的陪伴比父母重要
成长过程中没有父母的陪伴,这不仅是一件很可怜,更是可怕的现象。留守儿童的问题,远比社会大众看到和想象的更加严重。见吴丽醒的第一面,记者便被其唇边两个小小的酒窝所打动,但她却没怎么笑过。跟吴丽醒家庭一样,十五六岁孩子的父母大多选择用多年来攒下的积蓄在城镇安家,方便孩子读书。“因为要还房贷,他们还是要出去打工。”吴丽醒说,反正他们都不在身边很多年了,习惯了。
由于出生时丽醒左脸便有一大块胎记,因此16年来,丽醒从未扎过头发。刚谈起这块胎记,丽醒便一改之前的安静和要强,瞬间泪如雨下。或许是同病相怜,丽醒最好的朋友也是留守儿童,小时候手臂和大腿被开水烫伤。“即使我们被嘲笑,也不会告诉父母。我跟好朋友互相安慰、互相支持就好了。”丽醒说,曾经也有想过让父母带自己去医治,但因为父母的一句“无所谓”,便彻底打消了念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虽然已经长大,但留守孩子内心的伤痛却不是一朝一夕所形成的。渐渐地,冷漠和自闭成了他们自我保护的盔甲。15岁的林烷是班上的“学霸”,考得最差的一次也是年级第四。然而,对于成绩好坏,林烷却看得很淡,“考第一也不开心,考最后也不难过。”除了学习,林烷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看书,对于父母,林烷说,“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没什么好跟他们说的。”林烷和丽醒都表示,除了学习和朋友,感觉生活就是无聊,至于父母只有在要开家长会的时候才会想起。由于常年从父母那里得不到情感的回应,渐渐地,孩子们由期待变成想念,由想念变成失望,由失望变得麻木,直到最后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也停止了想念。
记者手记 “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不安。”这句歌词几乎已经成为如今都市人的真实写照。然而,对于隅居农村的留守儿童来说,“孤单”和“不安”从来都不是长大后的事,而是成长的全部。平日里,除了读书、回家做作业、一个人玩耍,陪伴他们的更多的是孤独。心理专家表示,当这一代人长大成人后,他们也会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外出务工,对自己孩子的情感需求全然不顾,亲情的冷漠和隔阂是导致留守儿童代代相传的一个重要因素。
(原标题:“我不喜欢回家 家里就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