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笙
长篇小说
绿笙著
1997年，县医院一位普通医生进入章城市检察院，这位青涩的年轻法医一步步成长为全国模范检察官，检察院成立了以他个人名字命名的“劳模工作室”，他为章城市检察院赢来了荣誉，同时也给检察院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如何守住得来不易的荣誉，如何顶住多方面的质疑，这位年轻的法医以科学严谨的态度追寻蛛丝马迹，再从蛛丝马迹中探寻真相，做一名真相转述者……
性情本就鲁莽暴躁的周大海听到这话，手中的石头飞了出去，石头砸中了父亲的额头，血在一刹那流淌下来。
周来复身体晃了晃，撒开手上的树枝，捂住流血的额头，叫道:“反了天了，儿子打老子。反了天了!”但他没有放慢逼向儿子的脚步。
周大海也被父亲额头上流淌的血吓了一跳，骇然低叫一声跑远了。
周来复还在顽强地追赶儿子。突然间，他的手捂着胸口，脸痛苦地扭曲，随后踉踉跄跄地缓缓倒地。
就近路过的乡邻铁匠周铁锤，目睹了这个血色早晨发生在周家父子间惨痛的一幕。
现在，被叫到案发现场，要求再一次复述目击过程时，一大片属于周大海的龙眼林果然丰收在望，而房前屋后龙眼树丰硕的果实，将整个村庄带进了一种收获的氛围之中。但是，目击证人周铁锤对于检察官刘光第的询问明显有些不耐烦，说:“说什么啊，我看到的事情早都说给公安听过了。要我说，检察官同志，像这样的逆子就该杀!还调查什么啊?周老伯分家时是比较偏向大儿子，可周大海怎么着也不能把父亲打死啊。死刑!枪毙!你问问我们村的人，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儿子打死老子，不枪毙哪还有天理国法啊!”
从进村那一刻，刘光第就已从人们的眼中看到对周大海这个逆子的愤怒，显然周大海触犯了这个村庄基本的人伦道德，周铁锤的态度并不让他感到意外。在周铁锤终于还是碍于检察官的威严重述目击情形时，刘光第心中忽地一闪念，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关注。他走到周来复当时倒地的地方，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说周来复是捂着胸口倒地的?”
“是啊，我看得真真的，捂着胸口摇了几下就倒了。后来我叫来人救他，他也就这么捂着胸口。”周铁锤不解地说:“检察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哪经得起他儿子那一石头砸啊，那还不一下砸死啊，逆子!这真是好子勿免济(不用多)，济(多)子累死爸!”
刘光第记住了这个细节，在胡起凡和陈子平不解注视下，他让村干部叫来了村卫生所的医生。医生是个五十六岁精瘦的男人，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后来靠一技之长开了这个村卫生所，平素给大家看个感冒发烧什么的，虽不是科班的医生，临床经验却相当丰富，可谓是全科医生。刘光第一向对这样的赤脚医生保持尊重，不像一些自恃是医科大科班深造的医生，看不起这些土包子，他所在的乡下老家就有这么一位赤脚医生，很是受人尊重，给村民提供了极大的便利。看到有些诚惶诚恐斜了半个屁股坐在面前的乡村医生，刘光第用闽南话与对方拉了下家常，说自己老家也是乡下的，对村里的医生很尊重。果然，刘光第的话拉近了与对方的距离，赤脚医生慢慢地把整个屁股都坐正了，应检察官的要求详述了周来复的身体状况。他说:“周老伯啊，他身体一向就不太好，有高血压，每年都要到县医院里挂什么丹参啊通通血管，后来为了方便就到我这里挂。他的心脏也不太好，药都是长期备着的，有时候也到我这里拿过药。”
“你是说周来复有心脏病?”刘光第强调说。刚才周铁锤所说的话中让他念头闪过的细节再次突现出来。
“对啊，周老伯心脏一直就不好，这左邻右舍都知道的，一年到头断不了吃药。”
刘光第似自言自语道:“心脏病!”
赤脚医生看看刘光第没有表情的脸，临走时想了想又小心地问:“检察官，周大海会不会判死刑啊?”接着摇头叹息说:“真是可惜了啊，要说周大海人也不坏，就是性格鲁莽急躁些，在村里人缘不是太好。他这回砸死了父亲，我们村几百年没有出过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周姓族老们说这要是换在以前不要官家出面，族法就放不过他呢。”边说着，边摇头走了。
这是进村后第一个为周大海惋惜的村民，这让刘光第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可见周大海走到这一步，多少也有性格的悲剧所致啊。
陈子平此刻才有些明白了，他兴奋地与刘光第交换了会意的眼神。
胡起凡没听明白，但从进村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充当一台录像机。随着刘光第调查的深入，对这起疑似“子杀父”案件，他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同时，从人们对周大海仇恨的目光和言谈中，他也预感到事情最终或许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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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真相转述者(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