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志愿者抱着被害的天鹅流下了泪水)
(忙里偷闲，吃个饭吧。)
(湖南志愿者易梓林在途中调试他的无人机航拍设备。他将利用旅途中的影像制作候鸟迁徙的纪录片)
(很多志愿者都是“独行侠”，今年的“大雁去迁徙”活动无疑是各地爱鸟志愿者的一次大集结。即使是独自出行调查鸟类保护情况时，周自然也会在车上贴上大雁去迁徙的标签，争取更多的伙伴加入。)
(3月以来东西线志愿者的护鸟路线图，在这条线路上空，无数候鸟曾相携飞过，任何栖息地的失守，都将导致这些生命遭受灭顶之灾。)
红网记者 易添麒 通讯员 章文正 长沙报道
当人类的目光长久地聚焦在自己身上，人们很自然地认为每年最壮观的“迁徙”就是春运。我们极少仰望天空，关注迁徙中的候鸟：受到体能、气象、天敌，特别是人为猎杀等因素制约，迁徙是鸟类生命周期中风险仅次于繁殖的一种行为，而每年我国参与迁徙的鸟类有数百万。
从新西兰出发，途径中国丹东鸭绿江口、阿拉斯加，一只黑尾塍鹬的迁徙路线长达万里。这条生命通道上任何一个自然栖息地的“失守”，都可能让这只黑尾塍鹬再也不能回到家乡。
2015年3月15日，三十多名志愿者从湖南洞庭湖出发跟随候鸟去迁徙。在半个多月时间里全国三路志愿者共计护航数万候鸟两万五千公里，其中十多只鸟携带着“北斗”定位系统。这些志愿者在路途中赢得了2000多名各地志愿者的加入，吸引了沿途数十家媒体的关注，相关微博、微信、新闻点击量达数千万。这已经是“跟着大雁去迁徙”活动发起人、湖南鸟类保护志愿者周自然开展护鸟之旅的第四个年头了。
过万微博汇成迁徙路线图
周自然曾在岳阳君山工作了8个年头。秋季来到湖水退去的湖滩上，每个洞眼里都有龙虾或者螃蟹，“两个小时就能捡一大桶”。
周边的人常去打“野鸭子”，“靠水吃水”在当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想到这些鸟类大老远飞过来，被人用铳、毒“搞掉”，再也回不去，周自然每每觉得十分残忍。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些“野鸭”里，有天鹅、大雁，甚至还有大鸨这种全国现存不到四百只的珍稀鸟类。
2003年，周自然带着4岁的女儿登上一艘挖沙船。他看到两艘柴油船用水泵将湖水湖泥抽上来，然后用滚筛除去污泥杂草，成吨的蚌、螺蛳被机械化打捞上来。
周自然在给女儿讲述鹬蚌相争的故事时迟疑了，没有了蚌，鹬还能存活吗？在现代化的生产方式背后，鸟类栖息繁殖的生态环境可能正在萎缩。周自然开始慢慢去了解这些每年执着迁徙的生命。
2012年微博盛行，周自然发起了首次“跟着大雁去迁徙”的活动。号召大家将迁徙中的候鸟群拍下来：“今秋，当大雁从你头上飞过，请你拍下来发一条微博。全世界的微博汇成大雁迁徙的轨迹，而你，正在跟随大雁去迁徙。”
周自然每天搜寻上千条微博，给上百条微博留言，为的是寻找大雁飞行的轨迹。收集到的微博不断地刷新着大雁的身影，在内蒙、辽宁，在南京、上海，从呼伦贝尔到鄱阳湖，在俄罗斯，加拿大，英国和芬兰……数以万计的微博、数以千计的大雁迁徙的现场图片被汇集起来……结合查找到的资料，周自然绘成了他的大雁迁徙地图。
这一活动得到众多志愿者和环保社团的支持。2012年12月8日，受英国驻广州总领事馆资助，湖南省环保社团联合会等环保机构和社团操办，志愿者们在候鸟越冬地洞庭湖设立01号终点标志——一块标注着当地生态价值和本次活动情况的石碑。
“一旦有危急鸟类及其食物链的行为发生，不管它来自民间，还是来自政府，这里将是护鸟人士的精神支柱、志愿者的集结地、媒体的聚焦点和环保人士据理力争的底线。”周自然这样阐述立碑行为的意义。
一小时飞行上百公里 它叫“汉南”
2012年，周自然开始不断前往各省鸟类栖息地，考察当地候鸟的栖息环境，通过GPS定位和其他志愿者一起跟踪鸟类的迁徙路线。
2013年元月，距立碑处30公里，东洞庭湖岳阳和益阳交界的西北新沟闸水域，发生人为投毒猎杀冬季候鸟的恶性事件，至13日已发现死天鹅15只，雁鸭类31只。湖南知名环保人士徐亚平和彭祥林等志愿者救下了两只垂死的天鹅，分别命名为“大乔”、“小乔”。被戴上颈环后，这两只天鹅于1月24日被放飞，但是，因为简单的颈环无法为鸟类及时定位，“大乔”、“小乔”被放飞后一直没有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当时国外的跟踪设备，一个就相当于一台车的价格，大家只能望洋兴叹。在这个关键时刻，湖南科技大学博士周立波的卫星定位器研发团队为这一工作提供了支持，他们的鸟类卫星跟踪定位器价格只有法国产品的五分之一，而且做到每五分钟定位一次，并能实时反映当时的温度、湿度等环境状况。
2014年4月3日，志愿者们发现6号豆雁北迁至湖北桐湖好几天都没有行进。周自然和彭祥林立即驱车前往湖北。因为此前有追踪目标遭遇不测的先例，这只豆雁牵动着志愿者们的心，周自然在途中给这只豆雁取了名字，叫“汉南”。
4月8日，周自然和彭祥林到达了定位区域汉阳王家涉湿地，这里的滩涂被一个渔老大承包。两个人花了300元钱，终于坐着充气快艇进入了湖区。因为肉眼看不清楚，彭祥林通过相机不断搜索，终于通过两张照片对比发现了一个“鸭头”。周自然趟过齐大腿深的淤泥进入了滩涂，前方两百米几只大雁惊起。是的，“汉南”就在它们中间，有伙伴的它存活率将大大提高。
周自然反复查看了汉南活动的区域，排除了豆雁伤亡和仪器脱落的情况，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在豆雁飞走的地方插了一根竹竿以示纪念，呆呆的在那里站了很久。
此后的十多天，“汉南”还没有动静，周自然开始怀疑此前的判断。更严重的是，按照豆雁的迁徙行程，“汉南”已经落后了大半个月。
焦急的等待后，4月25日负责监控的周立波发来喜讯：滞留27天后，“汉南”一鼓作气，31小时飞行2206公里，最快时速过百公里，直飞到中蒙边境额尔古纳河畔。
“汉南”的胜利迁徙不仅让志愿者欢欣鼓舞，也让他们找到了新的候鸟迁徙路线，为了纪念这一次通过国产跟踪器成功跟测洞庭湖大雁迁徙路线的巨大成果，周自然决定在豆雁汉南的出境处，内蒙古的呼伦贝尔树立03号迁徙标志碑。
“这些碑要刻上浏阳经开区”
周自然是国家级浏阳经开区一家化工企业负责人，这家企业主要生产甲醛。“任何单位和个人都能成为动物保护的一份子，我希望争取更多组织关注和加入，园区包括管委会也是我争取的一部分。”周自然说。
以前每年的护鸟之旅，志愿者们都面临着候鸟被猎杀的惨剧，他们不得不奋起反击那些违法破坏鸟道的人。2013年，作为一项重要的鸟类科研项目的仅存硕果，豆雁“黑豆”从鄱阳湖向北飞翔几千里地后，最终没能完成迁徙，尸体在山海关望夫石村被找到，腿已折断，惨相令人痛心。
黑豆在死亡前，曾被当地村民多次救助，黑豆迁徙路上的志愿者们都曾为追踪保护它而出力。能不能动员更多的人参与到候鸟保护途中来？
2015年这次护航分为三条路线，包括东线、西线和追踪线。其中西线正是“汉南”走过的线路。因为部分地区物价偏高，一块碑制作费用要数万元，周自然便在湖南制作好迁徙碑后再运输到迁徙地。这次的石碑上，除了以往的环保组织名称，还刻上了浏阳经开区，周自然希望展示园区人为环保做出的不懈努力。
周自然、彭祥林等爱鸟志愿者想通过立碑这种方式呼唤更多的人关注鸟道保护。
值得欣慰的是，这次志愿者们发现沿途情况已经有了改变。他们每天四点多起行，一路护航至目的地，分别在三个栖息地立下三块石碑，以呼吁社会共同保护好候鸟栖息地。
此次活动赢得了各地志愿者热心参与，蒙古族人包黎明自湖南全程跟随，这位老猎人年轻时曾经9颗子弹打死11头黄羊。“黄羊已经很少了，如今的候鸟同样需要保护。”包黎明说。日本生态绘本画家茅兵先生，也作为志愿者，随周自然，彭祥林出席呼伦贝尔闭幕仪式，他同时表示，将“跟着大雁去迁徙”活动隆重推荐给日本人民。
湖南志愿者易梓林沿途拍摄，他将利用沿途的影像资料推出鸟类迁徙纪录片，呼唤更多人保护这些迁徙的生命。
今年的活动不仅对候鸟迁徙进行了全程跟踪记录，还沿途考察了候鸟栖息地的现状和保护状况。此外，还联合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等科研机构对候鸟迁徙规律和栖息地保护策略等展开了研究，并通过途径地广大媒体以及微博、微信等移动互联网平台与网友展开密集互动，达到了公众环境科普教育的目的。
始于江西鄱阳湖、湖南洞庭湖，终于吉林珲春敬信和内蒙古呼伦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15年的“跟随大雁去迁徙”活动共历时17天，三线车队途经10个省份、2个直辖市、1个自治区，总计行驶超过25000公里。
寻找与现代生活共存的保护方式
周自然坚持认为，这个活动并没有直接保护鸟类及其生存环境，他们只是在呼唤大家关注候鸟、鸟道保护，这种关注是有效的。他试图用更长的时间将这个环保品牌的效应扩大，让更多的人来守护“鸟道红线”。
在当年红军横跨的五岭，周自然曾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护鸟行动，号召当地村民举报偷猎者，在离开时还将他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当地村民。离开三天后他就收到举报，漫山遍野都是打鸟灯。志愿者们向国家林业局举报，第二天省市县三级林业野生动物保护即拉开会战。大获全胜后，周自然兴奋地写下微博：“湖南省护鸟营及本地志愿者跟踪鞭挞，历时两月，大成其功。”并赋诗一首，“朝游北粤暮苍梧，踏遍青山去读书。粤桂赣湘护南岭，千年鸟道变通途。”
“汉南”和迁徙的鸟类证明，生命是顽强的，然而，仍有很多坚强的生命在脆弱的生态下陨落。
周自然有了更多考虑，比如把碑立在三地交界处甚至三国交界处，表示保护需要接力。
在一个候鸟栖息地附近，流传着一个饮食习惯，叫“吃八鸭”，这里面的八种“鸭”，都是候鸟。回想起当年那艘打捞河蚌、螺蛳的船，周自然感慨万分。他认为，不仅要保护鸟道这一自然环境，人文环境也需要改变。
什么样的人文环境才能适合鸟类生存？
中科院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解焱博士说：“我们希望在这次活动中推广一个概念，就是我们的野生动物保护模式，只有在我们生产和生活方式中存活下来，才是成功的。”
资深志愿者，湖南省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刘帅认为，“跟随大雁去迁徙”这样的活动通过定位系统这样高科技的手段，对沿途志愿者进行了广泛发动，这样的影响力是非常有有效的。而各地联合建立可以接力的鸟道红线区，成为鸟类保护重要的工作。“迁徙鸟道应该受到重视和保护，国外同样采取这样的保护模式。目前野生动物分级保护已经让偷猎者付出了代价。我们应当通过政府引导，不断鼓励群众参与，让社会形成良好的野生动物保护环境。”刘帅说。
（原标题：护航大雁两万里 湖南志愿者4年树立护鸟品牌（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