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俊美
影片海报
“红色题材”也称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上已诞生了较为丰富的文本类型，如《建国大业》《建党大业》《辛亥革命》《周恩来的四个昼夜》《毛泽东和他的儿子》《历史的天空》《长征》等，也有人将其定位为“主旋律”创作。当下的影视作品中，红色叙事题材的影视创作并不少见，但备受诟病者多，赢得观众者少。艺术感的不足与人生观的空乏是此类作品的最大通病。
电影《黄克功案件》根据真实历史题材创作改编，舍弃高大全的人物塑造和全知全能式的道德说教，在情与理的博弈中展开一场叩问生死、彰显法理的意义追寻。作为一部红色叙事影片，《黄克功案件》以真实的历史宣扬法治精神以及依法治国的重要性。它在走出禁地、解密历史的同时，在时间空间的融合与题材的创新上更是开启了中国影坛的新篇章。影片以不俗的功力致力于情感的营造与情理的博弈，在几番求证、取证的侦破、审讯的过程中，彰显出“情大法大人心最大”鲜明主题。
在陕北公学操场上举办的公开审判大会上，编剧通过百姓代表韩翠翠之口说出:16岁的黄花大闺女，让他用枪给打死了，女人在他眼里就是狗，想打就打，想杀就杀，这还得了呀!传递的正是法律要替每一个公民说话，而不是某些人。在提倡法治社会的当下，具有恰逢其时的现实意义。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黄克功案件》的主题内涵是该片的一大亮点。法理的意义对于违法者黄克功和对于执法者雷经天都具有至高无上的意义，这一点在今天尤其闪光。黄克功居功自傲，赦免的侥幸大于由衷的忏悔时时警策“梦中人”;雷经天判自己“三个死刑”的行为勇气，则让法治精神振聋发聩。
历史是曾经的现在，现在又是将来的历史。毛主席派人送达审判现场的亲笔信中指出“失掉党的立场的，失掉革命立场的，失掉人的立场的行为，如果赦免，便无以教育党，无以教育红军，无以教育革命”。信中的内容在今天看来，依然具有巨大的警示意义。它告诫所有想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任何身份在法律面前都不是挡箭牌，相反，越是身份特殊的人违反法律则更应该受到严惩。
《黄克功案件》中的人物塑造独特而细腻，洋溢着强烈的艺术魅力。王凯饰演处于风暴中心的黄克功。黄1911年出生，1927年参加革命，19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是一个典型的老红军、老革命。但显赫的战功不能掩盖他虚荣、焦躁的性情，更不能抹杀他杀人的事实。历史资料之中，黄克功曾遭遇过压倒性的指责，同时又被一些战友卖力“翻案”。王凯所饰演的黄克功是在集自负与莽撞、骁勇与怯懦于一身的巨大挑战中完成一个真实的“人”的形象塑造。这个令人唏嘘的悲剧矛盾体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非黑即白”的脸谱化人物，而是映射着一个性格突出、情感饱满的“人”的所在。但是在人物的深层挖掘上，刘茜与黄克功从相识、相恋到走上悲剧的内生逻辑不足，因此这一层面上艺术的想象还不是很完满。
影片之中，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审判长雷经天以审理一件离婚案出场，既增添了影片的诙谐与生动，又侧面反映出雷经天公正无私的办案立场。雷经天也是一个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革命，他曾参加过南昌起义、广州起义与百色起义，还与黄克功一同走过长征路。影片在尊重革命历史题材“大事不虚”的前提下，以“小事不拘”的艺术手法将黄克功设计成用一片生姜救了雷经天一命的救命恩人。法律与人情的天平两端，靠什么来支撑那“公平”的支点?雷经天的支点是“两碗水端平”。于是，雷经天给自己判了“三个死刑”:一是使用“特权”的死刑;二是情感用事的死刑;三是等待上司意见、不想独立审判、怕承担责任的死刑。影片之中，雷经天内心的起伏变化，好似那被秋风吹起的落叶，高低起伏之间渲染着一种悲情。
是“杀”还是“赦”的戏核贯穿着《黄克功案件》的始终。电影开篇即以“血案”劈入“罪与罚”“情与法”的戏剧主题。剧中编导设置了四个重要场景，分别是“黄克功认罪”“案情真相”“公开审判”和“合议庭辩论”。每个场景突出的主题不同，主要人物也不同，但前后又贯穿相连，以冰糖葫芦式的各自独立串联成新的完整叙事。通过四个场景，观者能感受到不见硝烟却时时处处弥漫着硝烟的艺术张力，这张力令整个故事紧张又不失跌宕，精彩又留有余味。“黄克功认罪”阶段，编导用冷色调处理画面的同时，适当的镜头留白又给观众充足的思考空间。“案情真相”中，我们不仅看到一个首度出现在银幕的青年公诉人胡耀邦形象对案情的抽丝剥茧与一丝不苟，还能感同身受于雷经天“两碗水端平”的法治精神。大会之上，举证驳证、自辩反辩甚为激烈。是严惩黄克功还是让他戴罪立功，一时间争论不休，公审进入休庭。“合议庭辩论”阶段，多处运用特写镜头，以语言与表情折射人物内心世界。而每一个特写，又都在讲述一种精神，虽剑拔弩张但处处凝聚着一种质朴的“真”——“真”的人物情感与“真”的内心世界。
“黄克功案件”有真实记载，故事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发挥空间，电影在故事架构与表现形式上进行全新探索，摆脱传统纪实类电影的叙事方手法，采用闪回镜头和推理逻辑，使尽人皆知的著名案件充满了层层剥笋式的推理与“罗生门”意味的扑朔迷离。文本表现上，观者随编剧的引线探寻的不再是“凶手是谁”而是“他如何杀了她”。气质风格上，审慎的推理与缜密的逻辑令侦破案情的过程带有强烈的吸引力与震撼的观赏性。不过，也许因为主创人员急于表达的是法治理念，在叙事手法的探索上还有一定的提升空间。比如熟悉美剧的观者就能敏锐地捕捉到故事的前半场有《犯罪现场调查》的影子，后半场与《法律与秩序》有几分相像。
（原标题：在硝烟弥漫的时代寻求正义之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