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驻东京记者张超
根据日本国家公务员法，法官与首相、大臣一样属于特殊职务公务员，日本现有2880名法官。日本宪法第76条规定“所有法官依据良心独立行使职权，仅受宪法和法律约束”。为保证法官独立行使职权，宪法对法官身份提供了坚实的保障，除法官身心疾患无法行使职权或国会“法官弹劾裁判所”决定罢免外不得罢免法官，最高法院法官只有通过国民投票才可以罢免。同时，日本宪法规定法官任内不得降薪。
凭“良心”办案
日本宪法要求法官审理案件只受宪法和法律约束，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日本宪法要求法官“依据良心”审理案件。如何解读此处的“良心”，日本法学界一般认为这并不是广泛意义上的良心，而是指适用的法律中客观存在的法理、精神，是“作为法官的良心”，即“客观的良心”。也有观点认为要求“依据良心”，是对法官审理案件拥有不同主观良心自由的保障，此被称为“主观良心说”。但不管何种解读都不会支持“良心”大于法律的立场。
战后日本审判史上发生过一个影响深远的“平贺书信事件”。
1969年，为在北海道长沼町建设自卫队防空基地，农林大臣依据森林法解除了基地用地处森林的国有保安林资格。此举遭到当地居民反对，认为“自卫队违宪，解除保安林违法”，提出了要求取消解除命令的行政诉讼。
负责诉讼的审判长福岛重雄为左派团体“青年法律家协会”会员，依据他的立场很可能判决原告胜诉。福岛所在的札幌地方法院院长平贺建太为避免出现这种情况，给福岛写了一封题为“一个前辈的建议”的书信。信中没有局限于泛泛而谈，而是列举了详细的理由，指出了福岛事实判断的问题点，暗示应驳回原告的请求。
收到此信的福岛要求札幌地方法院召开法官会议，并在会上提交了此信。法官会议认为该信恐对审判造成不当影响，对平贺处以严重警告处分。日本律师协会随后也发表谈话称，此事件是对法官依据良心独立行使职权的不当介入，是有损国民信任的重大深刻问题。当天，日本最高法院召开法官会议，认为此事件超出尺度，使国民对审判独立性和公正性产生怀疑。此事件后日本几乎没有曝出过法官办案遭受干扰的新闻。
三种“罢免”情况
为保障法官的权益，日本法律对法官身份提供了诸多保障。对法官违法判决、误判、违反道义审判并没有对应法律，“法官诉追委员会”和“法官弹劾裁判所”有罢免行为不端的法官的权限，但是违法判决、误判等不在罢免条件之列。
日本宪法规定，只有以下三种情况才可以罢免法官:一是法官身心出现疾患无法行使职权时可以免去法官职务。法官是否属于“身心疾患”由法院内部进行判断，根据日本“法官分限法”，地方、家庭、简易法院的法官由所属高等法院罢免，高等和最高法院法官罢免权在最高法院。不服罢免决定的可以向最高法院申诉。
二是对于“明显违反职务义务或显著不作为”的法官可以进行弹劾。三是对“进行了明显有失法官威信的不当行为”的法官也可以进行弹劾。弹劾要由“法官诉追委员会”向“法官弹劾裁判所”提出弹劾诉讼请求。“法官诉追委员会”由众参两院各10名国会议员组成，“弹劾裁判所”也由国会议员组成，众参两院各出7名。一般国民也可以向“诉追委员会”提出要求弹劾法官的诉讼请求。
“法官弹劾裁判所”14名国会议员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则罢免成立，被罢免的法官不能从事律师、检察官的工作，罢免5年后可以申请恢复法律职业身份。截至2014年，日本共进行了9次弹劾法官的审判，共有7名法官被弹劾，其中3名恢复了从事法律职业的资格。
日本有15名最高法院法官，最高法院法官借鉴了美国相关制度制定了国民审查制度。国民审查与众议院选举投票同时进行，最高法院法官上任后的第一次众议院选举时要通过国民投票接受审查，10年后将进行第二次审查，罢免票超过半数将被罢免。
最高法院法官70岁退休，1964年后任命的最高法院法官均在60岁以上，因此还没有出现过再审查投票。国民审查投票时，投罢免票平均比例在10%以内，尚未出现因国民审查投票而被罢免的最高法院法官。
法官任命受人事干扰
对于法官的待遇问题，日本宪法规定在任法官不得减薪，行政机关无权对法官进行处分。
2002年日本人事院建议国家公务员减薪，最高法院召开法官会议首次认可法官减薪。有观点认为此举违背宪法规定，但是最高法官会议认为由于国家财政原因，立法机关、行政机关公务员均进行减薪，这种情况下法官酌情减薪不属于对法官身份保障的侵犯。
日本大地震后，为减少财政支出支持灾区，2012年日本制定“关于法官报酬的法律”，规定从2012年度起两年内对法官适当减薪。
虽然日本宪法等法律对法官独立审判提供了保障，但实际运用中还是会不同程度地受到外界干扰，其中最主要的是人事干扰。
最高法官由内阁任命，被任命的法官在政治立场与内阁相近。而同时最高法院掌握着下级法官的人事权，如果下级法官作出违背当权者意向的判决，很可能升迁无望或者被调至其他法院。
“平贺书信事件”中的福岛在作出自卫队违宪判决后，就被调至家庭裁判所直至退休。因此下级法官在审理案件，特别是有政治影响的案件时，难免会揣摩最高法院或行政机关的意向，从而失去客观性。
（原标题：日本法官依法凭“良心”办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