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
郭山泽/漫画
有一则关于“夏威夷的椰树为何不结果”的故事近年来流传颇广。据说:上世纪60年代，曾经有游客在夏威夷被树上掉落的椰子砸死，法院以未采取有效安全防范措施为由，判决负有管理椰树责任的州政府赔偿死者亲属1000万美金。据说，当时，夏威夷许多游客一听到官府赔偿1000万美元的消息，便纷纷跑到沙滩椰树下，守株待兔地等着椰子来砸自己。于是，州政府为防止类似赔偿再次发生，便使用各种手段让当地的椰树彻底绝育，于是不结果的椰树成为夏威夷独特的风景。
作为一名法律人，笔者对故事中天价判决的真实性始终怀有疑虑:赔偿是可接受的，但50年前的1000万美元算得上天文数字，如此“著名”的天价赔偿案例居然在法学研究领域内找不到任何文献记载，谁也不知道判决出自哪家法院——故事的来源都是据当地导游、酒吧老板或居民介绍，而且存在众多版本，死者身份就有土著老奶奶、英国商人、美国富翁、日本游客等多种说法;另外，夏威夷是一个由若干城市组成的州，州政府不大可能直接负担某棵椰树的管理责任，按照美国的司法惯例，类似责任主体通常应该是州所属的某个市政府。
抛开故事真实与否暂且不论，夏威夷地方政府为椰树绝育的行动虽然有效防范了落椰伤人，但是行动本身的合理性却经不起质疑。
椰树的生长遍布全球热带地区，美国的佛罗里达和迈阿密有椰子，新西兰和新加坡也有椰子，阉割椰树只是夏威夷的特例，而不是人类的普遍选择，安全警示之余及时组织采摘，并且在椰树下隔开安全距离，才是包括我国台湾、海南在内世界各地的通行做法。不结果的椰树毕竟只存在于夏威夷，夏威夷人笑谈本地椰树不结果未必不是表达不满的方式，谁不希望椰树的美丽和椰子的甜美能够两全其美?据游客描述，在夏威夷当地买椰子既难找又很贵。甚至有一种说法，当地居民自家庭院里的椰树也要强制上保险，家有椰树成为富裕的象征。
人们围观夏威夷的椰树，是希望通过法治手段促进公共管理改善的一种情绪表达。然而被围观的故事本身并不符合法治思维的要求:如果欣赏的是“天价”赔偿，这份1000万美金的判决可信度很低;如果是为阉割椰树的行动点赞，那只是夏威夷政府特立独行的“任性”;如果不在乎故事的真实与否，故事本身的逻辑更有问题——偏激的判决导致了过激的反应，法治绝不该为这种因噎废食的行动背书。
我们更应该期待一个赔偿金额与行为应受谴责程度相适应的合理判决，而不是激进的天价;更应该期待复杂但同样有效的警示、隔离措施和及时采摘的行动，而不是简单粗暴的绝育。
法治需要严谨和理性。不要因为冠名美国而轻易采信，更不要因为标榜法治而轻易推崇。想想夏威夷不结果的椰树吧，幸好这种偏激的公共管理手段不会被推广，否则，全世界的椰树都不让结果，椰子会变成法治的奢侈品。
（原标题：如果全世界的椰子树都不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