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会嘉宾：

主持人：

（本场圆桌会内容由新浪国际携手盘古智库推出的“解读G20杭州峰会”现场直播实录整理）

1. 

   G20开幕前一天，习近平主席在G20工商峰会B20开幕式上发表主旨演讲，明确提出中国希望同各方一道推动世界经济走向强劲、可持续、平衡、包容增长之路，对于习主席的这主旨演讲，二位老师是怎么看？

2. 

   这个讲话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旨演讲，在我看来“好”体现三点。

   第一，非常高大上。作为中国这样一个大国，作为大国的领导人，在全球最高层次的峰会上必须要展现全球的视野，如果中国高度不够会拉低全球的高度，高大上主要体现在哪里呢？ 2015年两个特别重要的会议，一个是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峰会。一个是巴黎气候大会。两个大会讲的是可持续发展的问题，30个成果文献讲30个问题，一是经济复苏和可持续增长，二是社会公平正义。三是绿色低碳发展。这刚好是可持续发展三大支柱。习主席讲话贯穿这个主题。这一主题不是第一次提到。但是这次习主席讲话底气更足，更洪亮更响亮，高大上反应全球视野和情怀。

   第二，接地气。接地气好在什么地方？为促进经济发展和可持续发展提出更多具体措施，比如对如何完善世界经济治理格局提出四条特别明确的举措。构建公正高效的世界金融的格局；自由、透明、开放的国际贸易格局；绿色低碳的国际能源格局和包容的国际发展格局。

   第三，很注重细节。其中有两点我印象特别深。一是，他讲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保护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这话讲的是保护环境和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他用通俗易懂话讲出来，我注意到现场全场热烈掌声，引起大家的共鸣。二是，一个动人的细节，就是最近中国维和部队队员在马力和南苏丹献出宝贵的生命，这是一些细节，但是折射是中国的视野和对全局的情怀，以及对世界和平的责任感。

3. 

   G20召开的第一个背景是，为了解决危机应运而生。人类社会在目前的状态下，快速脱困非常困难。大多数国家危机刚来的时候使劲折腾，折腾半天还是不行，现在是迷茫期。迷茫期后中国要提出自己解决问题的思路，传统西方G7的思路不是很好。

   第二个大背景，这次G20可能是历史上各个国家想法最多的，为什么呢？因为美国经济还在复苏，对于解决危机的动力明确在下降，目前需要大国解决问题时，头牌大国采取收缩和走向孤立主义的态势很人担忧，美国出现很多权力空白，也出现很多动荡，不仅是经济方面。所以在这个时候，作为后发国家中最大的代表，新兴国家中条件最好的国家，也作为世界第二权力的大国，中国要填补一些空白，履行自己的国际责任。习主席在B20的讲话主要是展现负责任大国的姿态，这个非常重要。中国试图在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现在中国谈领导全球，引领全球，还是有点超前。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做到成为越来越有大国样子的大国。

1. 

   中国在世界舞台上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也越来越多受到世界的关注。就这次杭州峰会来说，中国在进入全球治理阶段中，有什么切实的意义？

2. 

   我们可以简单回顾一下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在全球的地位、作用、角色，令人感慨万千。比方说改革开放之初，中国在资金、技术、人才方面，我们完全是受援国。但是今天，中国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最大的货物贸易国。我们与其他最大贸易国数目超过美国，现在是世界第三大对外投资国，中国令人惊叹的强大工业制造能力，还有数以亿计行外旅游、创业的人，现在世界上很少有没有中国人到过的地方。这种变化反应出中国的角色，影响力的巨大变化。这说明什么？从中国在国际制度、国际组织，联合国乃至全球治理当中，我自己有一个观察。

   我们讲全球治理要分领域讲。一般讲一个国家全球治理当中的地位笼统讲不太科学，比方说美国超级大国，你说他在全球气候治理里你说他是领袖这有一些勉强，有一些争议。但是在安全领域，经济领域美国是老大。我们讲全球治理时最好分领域来讲，现在讲中国全球治理地位的变化。我个人观察，中国在全球治理当中，如果在气候领域，去年气候变化峰会和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峰会，中国应该从追随向引领过渡。今年也是用了洪荒之力准备。我个人观察，这些年来在中国参与多边外交时这次用力最深最大，套用现在时髦的话说洪荒之力筹备，这次峰会会深深打上中国的烙印。这次杭州召开，意味着中国经济治理领域从追随者向引领者转折，但是引领者不会因为G20完成，而是过渡开始了。这是一个重要的进程。

3. 

   我们目前为止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经济上还是不错的，世界经济发生分层。以前制造业、金融业都在西方，外围是原材料，就是市场。现在原来两个圈结构变成三圈结构，最顶尖国家是技术金融，中端国家就是制造，有的国家几十年如一日牢牢占据世界最后也不动。中国算是第二圈。第二圈有一个特点，原来的核心圈和第三圈的关系弱化。西方金融、技术直接影响带动最外围带不动。我们有一点承上启下的意思，我们投资能力、制造业解决就业、基础设施，正好带动不发达国家边缘地区，全球化下半场开始。上半场两圈结构，下半场三圈结构，中国机遇来了。

   但是有一个问题，世界治理体系很复杂。资本主义全球市场秩序不完全靠经济，像专利、特许经营一整套资本制度要以暴力做基础，美国世界领导者地位再怎么不满意也是通过二次世界大战打出来，没有巨大的牺牲不可能收取这么多的红利。现在我们没有这个过程。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世界经济治理不仅仅是经济的事情，周边东南亚地区、中西亚地区，安全上不是靠美国就是俄罗斯，经济上当然想靠中国。多重治理交织在一起，最主要的是安全和发展，我们在发展上的确有很大的话语权，但是这个话语权严重受制于目前安全治理上的角色。很难讲。

   中国如果跟美国存在权利交接是很复杂，没那么简单，都是世界大战打出来，我们是和平崛起，又不能打仗，不打仗怎么洗牌就很难。

1. 

   我们知道G20成立初衷是应对金融危机，全球经济应对乏力的状况下，以金砖五国为首的新兴国家上来了，G20里面新兴国家力量非常受关注，但是我们也注意到这半年，巴西和南非国内面临严峻的经济危机。说到全球治理，全球经济治理是绕不过的问题，中国在全球经济治理，特别是当前这样一种复杂的国际经济形势环境下，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这也是今天的主题，中国该怎么影响世界？

2. 

   G7跟当初搞G20时新兴国家还不错，但是有一个问题，新兴大国金砖国家不是一样的，差的很多。金砖国家里够得上金砖说法就是中国和印度，俄罗斯是卖石油的，巴西也是卖资源的，供应链很低端，价格波动很大。

   当危机刚开始的时候说风景这边好，但是危机一发酵，就会发现国家还是要有独立的经济影响力，经济真健康假健康，流感来时都能看出来，现在就是这样。G7也带不动，G20靠现在这波人也很难带动。世界经济复苏就是中国和美国，美国是第一圈核心，中国是外边的核心。蒙古和印尼很困难，原来煤炭向中国出口，现在中国不怎么用煤很困难，蒙古、印尼经济很糟糕，日本和台湾用煤越来越少，中国火力发电一下来他们煤也卖不出去，所以很困难。只能大量拉动硬需求，修路、修港口。

3. 

   看中国当下全球经济治理，第一看制度的建设。上世纪70年代G6开始到G7、G8、G8+5，再到现在G20，70年代到现在的演进40年，回望这40年很有意思。这个曲线还是蛮清晰。全球原来经济大势由传统西方大国主导，他们说了算。汇率、政策协调、金融等等。现在新兴国家和传统的国家在一起平等的，如果说G8+5的时候，金砖这些国家只是在听，拉过来听一下讨论什么问题，现在是平等讨论，共同工商。这个变化无论你喜欢不喜欢，包括西方国家，过去70年代西方风景不在，充满了情怀，尤其是欧洲。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现在曲线非常清晰，未来走向不可怀疑和质疑。世界经济格局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认识不到一点就会被OUT，这是第一。

   第二点，我观察G20的议程，再看看过去的议程。现在世界经济出现的问题和中国国内基本上是一样的，我们国内的经济叫做发展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用在世界经济上我认为也相当精准，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就是去年巴黎协定和2030会议，确实不可持续。为什么不平衡呢？现在基尼系数0.7，已经超了。就像刚刚讲的这边总统刚上去又下来，这边好几个像天下掉馅饼一样就下来了。归根到底有一个基础的原因，就是社会内部不公平不公正导致的。

   中国可以在G20杭州峰会上与其他国家世界分享中国如何应对这些问题，世界经济和中国经济面对的问题大致是差不多。其他国家遇到的困难非常大，中国的困难也大，但是中国相对来讲在经济衰退时成绩还是比较好的。经济都上涨的时候是看不出表象的，经济不好的时候，谁能挺得住，谁能熬得住，他是胜者赢家。现在经济都不好，大家望着中国，中国相对来讲还可以，就希望看看中国的经营。现在全球的媒体以及各国企业家都希望看看中国是怎么搞的。

1. 

   刚才已经提到，作为这次杭州峰会中国主场的意义，可能就是分享中国的经济发展模式，或者说经济发展经验。

2. 

   这里不易太强调中国经济发展特色，中国老老实实做市场经济，我们越是真正搞市场经济多一点时就好一点，不搞时也不行，没有太多中国特色在里面，我们有自己国家的独特背景。中国地区广大，城市化水平不够，城市化水平官方说52%，其实很多地方40%左右，在这种情况下快速增长是必然，大量人口往城市里去，基建等等。为什么供给侧改革，我们有需求。世界上其他很多国家没需求，日本80年代中后期经济下降什么原因？因为老龄化，城市化晚期，没有基建需要了，没有需求了。老人哪有什么需要，都是储蓄。所以日本的钱不值钱，利率很低，零利率，到国外借钱很便宜，因为都是储蓄没人消费。中国人口基数在这里，城市化过程在这里，态势很好，这未必是独特的模式，这与国家的状态有关系。但是我们有什么经验呢？我们有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对发展经济还是有很大的帮助。这是中国比较独特的经验，我们政策波动比较少，延续性比较强。

3. 

   要想富先修路，这个发展中国家还是蛮感兴趣。基础设施建设奠定起飞和腾飞的基础，这也许是中国的经验。因为有一些国家高速公路很少。

1. 

   G20是多边外交的场合，有非常多的国家领导人来到这里。其实是重要的双边外交场合，大会套小会。昨天我想起一个词，这次G20有点“多姿多彩”的感觉，是因为我们看到这半年国际形势变化多样，多国领导人聚集在这里，此次G20峰会有哪些双边关系值得关注？

2. 

   现在G20还在进程当中，但我总是会不经意和历届的峰会比较，这届峰会很有意思。各个领导人是各种各样的情况，比如巴西总统特梅尔31号议会授权，马不停蹄赶过来，就怕赶不上会议。就职演说之后才有合法性，马上合法就飞过来，这种情况也少见。英国首相也是新上任不久，这些都还没有和习主席见过。埃尔多安是国内刚刚发生政变，他再见这些领导人，一定对生活、对人生、对世界有不同的感觉。再看看其他的，包括安倍和朴瑾惠，现在中日关系和中韩关系有一些麻烦。这次峰会肯定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但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毫无疑问是中美，因为涉及到未来的发展。中美应该在这次峰会上，可能是今天要对中美未来要做再确认，再担保。现在竞争与合作都在加强，特别是大家比较悲观。这时中美两国领导人在一起必须发出明确的信号，咱们还是能合作，我们是有竞争，但是我们要注意我们有很多合作领域亟待开发，中美战略关系相对是稳定的。

   现在最具不确定性，也是最引人关注的中日。习主席如果见安倍能不能转换一下中日关系。我觉得中国的崛起，中日关系要高于中韩关系，因为日本毕竟是世界老三，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军事实力。中日两国领导人能不能通过这次有所转换，当然有的人很乐观，有的人很悲观，你可能算是比较悲观的，我有一些谨慎的乐观。这两国领导人，中日关系必须要好起来。

3. 

   双边外交就看中韩，大家都要找一个台阶下，现在就看台阶怎么搭，朴瑾惠跟习主席总是需要就萨德一事有个交代，中韩到底如何走向。因为中韩不确定性是最大，往中日关系走，还是往回谈？我个人觉得会触底反弹，但是很难讲，从现在来看下届总统，朴瑾惠接班人很可能还是她所在党，中韩吵完架后要有一个说法，中日有可能会有进展，但是要看情况。

1. 

   展望未来，G20是否可能有常设秘书处，从松散向固定的模式发展、实现组织化？

2. 

   这是现在大家关心的问题，这与国际组织演进有很大的关系。传统意义上讲，包括联合国，我们称之为经典的国际组织，要满足四个条件，第一个条件，三国以上。第二个条件，要有协定章程。第三个条件，必须有一个总部。第四个条件，为了共同的目标。这四个组成在一起是国际组织，联合国是传统的国际组织，有联合国宪章，总部设在纽约，是为了世界和平与发展，并且是三国以上。你看G20就不符合了，它没有明确的章程，也没有秘书处，所以这个叫“G型”的。有的人不把G20认为是正式的国际组织，但是我认为是二代的，或者叫国际组织的延伸，就是它的新发展。这种是松散的。

   第一个问题要解决为什么是松散的？为什么现在不能成立像联合国这样政府间的具有法律约束力正式的国际组织，这是冷战结束以后国际形式所决定的。大的背景是什么呢？全球性危机爆发频率加快，这与全球化有很大的关系，我们讲的逆全球化，或者是全球化的负面效应，很多全球性的挑战出现了。特别是金融方面，跟心脏病一样，和救火一样，必须快速反应，等你讨论肯定火都灭了，危机都没了，这样更灵活。应对危机快速反应。

1. 

   G20松散机制的另一面有什么优势？

2. 

   为什么G20现在不能成为像联合国这样政府间的具有法律约束力正式的国际组织，这是冷战结束以后国际形式所决定。大的背景是什么呢？全球性危机爆发频率加快，这与全球化有很大的关系，我们讲的逆全球化，或者是全球化的负面效应，很多全球性的挑战出现了。特别是金融方面，跟心脏病一样，和救火一样，必须快速反应，等你讨论肯定火都灭了，危机都没了，这样更灵活，应对危机快速反应。官僚体系后对外界的反应慢。现在各国应对都是这样，碰到事赶快应对，火烧眉毛赶快应对，不然是灾难性的，大家都玩完。

1. 

   我们也能看到过去半年世界上发生很多事情。比如前一段时间东北亚的萨德问题，包括刚才提到的网友关注的中国南海问题，前一段时间安倍晋三把南海问题代入G7范围，有没有可能随着世界形势的变化，包括参与国的作用会把议题慢慢扩大，此次G20议题是否会从经济领域延伸至安全、军事领域？

2. 

   希望别谈，因为没什么意义。本来经济已经很复杂了，还谈无法达成共识的东西没有意义，日本人谈这些东西就是制造杂音，后危机时代有很大的问题，经济危机成为新常态，想脱困但是短期脱不了困，所以兴趣就不大。主要谈经济和发展，安全放在里面太复杂，有专门的安全论坛。这对中国没有利，谈经济和发展中国发言权大，把其他放在一起就不好办，这也是他们有意冲淡中国话语权的安排，如果G20谈南海问题，G20就开失败了。

3. 

   我有两点评价和看法。

   如果我们读一下2008年峰会文件，确实是它的议题在扩展当中，今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30多个成果文件，涉及到很多方面的议题。这些议题跟过去相比明显扩展，扩展是有关联的扩展。比如说金融加了一个“绿色金融”，绿色金融就与时俱进高大上了，呼吁全球关注，站在道义制高点上。还有很多类似的问题，以金融和财政政策做杠杆，但是延伸到其他领域，包括和扶贫是有关联。这个议题的延展是与时俱进的必然要求，时代在变，会议在变，议题也不能不变，不然就刻舟求剑，但是必须要边界，必须旗帜严明。如果大家真正要促进，不要把安全和政治议题放进来。不光是中国的原因，不要把南海等问题放进来，我们要聚集经济能够合作的领域。现在就两部分，一部分如何促进合作，一部分如何解决分歧。不要贪大求全。

   我们的问题很简单，咱们是真正想促进世界经济的复苏健康可持续发展，还是想毁掉世界经济，世界经济是国际事务的基础，经济不稳地动山摇，如果是负责任的大国要很清晰的回答这个问题，不能扩大。我们在合作领域尽全力扩大，这是对世界对人类最负责任的事。

敬请期待天下周刊圆桌会第二十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