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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位作家谈王小波:

  • 作家、导演、音乐人高晓松:神一样的王小波 说起王小波,我有千言万语,但是真到了要讲他的时候,又不知从何说起。以我有限的阅读量,王小波在我读过的白话文作家中绝对排第一,并且甩开第二名非常远,他在我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 我个人每当看到伟大的作品,我经常扪心自问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样。但是读王小波的时候,我完全没办法拿自己去做衡量和比较。很多人说他是中国的卡夫卡。我看不懂卡夫卡原版,但从翻译作品中还是能感觉到卡夫卡头脑中具有很多突破性的臆想。王小波是可以和卡夫卡媲美的。 现在有人自称 “五百年来白话文第一人”,但跟王小波一比简直是相差得太远了。王小波营造的是一个世界,你明明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但是你又并没有把它当成寓言或者童话去看待。每次读王小波都觉得心在飘浮。读《万寿寺》,每次都像一个信佛的人在读佛经、一个基督徒在读《圣经》一样,发自内心地充满喜悦:白话文原来可以营造出这样的世界、这样的氛围,还有这样的节奏感。节奏感其实是可以学习的,但是王小波营造出的氛围是极为精彩而非人化的,就像神一样。王小波的作品始终让人特别放心。他一定能保持在离地不高不低的地方,既不接地气,不会成为现实主义,但是也不至于神经兮兮,他始终保持着漂亮的速度和轨迹。
  • 作家冯唐:关于王小波的三点不足 冯唐认为,王小波作品的好处首先是有趣味。“小波的文字,仿佛钻石着光,春花带露,灿烂无比,蛊惑人心。”其次是说真话,因为他觉得“这一点非常基本的做人作文要求,长久以来对于我们是一种奢侈。”最后是小波的文字有一种纯粹个人主义的边缘态度。 关于王小波的三点不足。第一,文字寒碜,“我们伟大的汉语完全可以更质感,更丰腴,更灵动。”第二,结构臃肿。我认为,即使是王小波最好的小说《黄金时代》,结构也是异常臃肿的。第三,流于趣味,“除了趣味,小波没剩太多。除了《黄金时代》和《绿毛水怪》偶尔真情流露,没有见到大师应有的悲天悯人。” 王小波的出现是个奇迹,他的作品在文学史上是有一定地位的,但是还谈不上伟大。
  • 《离魂记》青年作家三三:我和王小波之间大概隔了至少3个冯唐 写《离魂记》这类小说时,我已经读过王小波的很多小说,王小波最令大家印象深刻的可能是《青铜时代》,讲长安城里充满戏剧性的风起云涌,或者是《黄金时代》,其中融合了作者对苦难的切身体验,但我最喜欢的是《白银时代》,那本书里有对未来魔幻的想象,在一个银子的世界里,所有人物都在分崩离析。我所喜欢王小波之处,并不是他小说背后有什么寓意,而是一种非常纯粹的浪漫。我选择去写传奇改编,并不是刻意想模仿王小波。撇开文字不谈,我和王小波在生活中也有相似的地方,比如我们都很刚毅,越是身处逆境,越是偏要逆流而上;再比如我也在沉默中思索过无数问题,写小说时大可以侃侃而谈,但本质上是沉默而疏离的人。《离魂记》封面上印了“无限接近王小波”,我其实是很羞愧的,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散发着浓浓的傍名牌的感觉呀,这样的概括也局限了我自己,我的三棱镜能折射出多种光芒,而王小波风格只恰好是那时最耀眼的一道。何况,也不能真的和王小波相提并论,我和王小波之间大概隔了至少3个冯唐。
  • 文化部原部长、中国作协名誉主席王蒙:现在热到这般地步,我不敢跟着哄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拿起王小波的著作,原来接触过他的个把篇论文字,印象不错,但是现在热到这般地步,已经有“炒死人”之讥在报端出现。我不敢跟着哄。 王小波当然很聪明,当然很有文学才华,当然也还有所积累,博闻强记。他也很幽默,很鬼。他的文风自成一路。但是这都不是我读他的作品的首要印象,首要印象是,这个人太明白了。文学界有没有糊涂人呢?我们看看王小波明白在哪里就自明了。
  • 哲学研究者、作家周国平:世上智慧的人本不多,现在又少了一个 周国平的《自由的灵魂》中说:“正值创作盛年的王小波突然撒手人寰,人们为他的早逝而悲哀,更为文坛的损失惋惜。更令我难过的却是世上智慧的人本不多,现在又少了一个,这是比文坛的损失更使我感到惋惜的”。
  • 翻译家、学者,作家林少华:讲真话的王小波 他是个不老实的边缘人,总是对主流怀有戒心,不时旁敲侧击,甚至像个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孩子指出看似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人其实可能什么也没穿。众所周知,王小波最讨厌假正经、伪善和“精神复制品”,最不甘心俯首帖耳做“沉默的大多数”。他认为,对知识分子来说,知识并不神圣,重要的是讲真话。实际上他的杂文也通篇是真话,不说废话,更不说假话。毋庸讳言,在中国有时候讲真话是多么艰难,而讲假话是多么容易。在这种情况下,讲真话就变得尤其重要。也正是讲真话这点,最终使得王小波以非主流的边缘人身份,超越了边缘和主流,从而引起了无数读者的灵魂震颤和情感共鸣,为沉默的大多数的平庸生活提供了一缕温暖的光照和一丝会心的微笑。他之所以被人提起和怀念,这点肯定是个主要原因。
  • 《夜泊秦淮》作者叶兆言:他的文学既没有政治功能,也没有商业目的,甚至没有一般的娱乐功能,是纯到不能再纯的纯文学 在我眼中,其实他的魅力并非是他的黑色幽默,而是他笔中所反射出的科学。他讲理性、话语中语重心长,读他的作品,就告诉你什么是白天,什么是黑夜,苦口婆心地跟你讲道理。他的文学既没有政治功能,也没有商业目的,甚至没有一般的娱乐功能,是纯到不能再纯的纯文学。
  • 山东作协会员房伟:王小波成为情绪化的“象征资本” 王小波作品的价值在于他的自由主义立场和自由主义的叙述姿态;他的知青一代的经验,及革命加性的前卫写作方式等,是作品成功的关键。但同时也是他不同于谢冕先生乃至八十年代及九十年代初文艺批评主流的审美趣味之要点。我认为八十年代的写作与批评同九十年代的写作与批评及九十年代中期以后的写作与批评,几乎是每一段都不一样”。 我们看到,王小波在巨大的资本市场成为一种情绪化的“象征资本”。
  • 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教授朱大可:王小波毕生向自由致敬 在王小波的那里,自由是一种坚固的信念,缠绕于身体的每个部位,最终在头颅的灵魂深处,形成无法摧毁的封印。人们已经发现,这自由的封印,张贴在小波的所有作品之中。顺便说一下,本文的完整标题应该是:他毕生在以“贱爱”向自由致敬。在那个额头上贴满“贱”字的年代,作家笔下的人物,试图在黑暗寻求性爱和思想的尊严和自由,进而捍卫这种自由,让身体和灵魂都获得解放。
  • 北大中文系教授陈晓明:王小波的死,引起了关于中国体制外写作方式的关注 1997年4月11日,45岁的王小波英年早逝,给中国文坛一个颇为强烈的震动。震动不在于一个作家在默默中突然死去,而在于一个这样的作家,中国文坛居然长时期漠视了他的存在。王小波生前作为一个自由写作者,与文坛保持着距离,文学圈知道他的人寥寥可数。王小波的死,引起了关于中国体制外写作方式的关注,其内里则是表达了对中国文学体制化的不满。但这样的关注也只是一时的情绪,并未形成长期有效的反思和检讨。  王小波去世后名满天下,追随者甚众,甚至有追随者以“王小波门下走狗”自诩,足见王小波如何深得人心。但“深得”也只是一部分青年亚文化群体,并未真正对中国的体制化写作构成批判。无论如何,海子成为一个诗歌时期的象征,王小波也成为一种写作的象征——那就是一种远离中心的写作,一种“民间的”或“边缘的”写作。尽管说“自由的写作”这种说法在中国显得过于浪漫,但王小波标示了一种对“写作自由”不懈的确认。

这段珍贵的生前视频,是意大利独立纪录片制作人安德烈拍摄的王小波访谈

李银河:王小波逝世二十年祭

李银河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小波离去竟然已经二十年了。午夜梦回,与他相濡以沫的日子历历在目,就像昨天。 想起苏轼记梦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自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读来真是令人一唱三叹,愁肠百结。我若与他相见,也会相顾无言泪千行吧。 小波真是幸运,斯人已去,却留下这些文字,令我们哭,令我们笑,令我们沉思,令我们反省。他的文学成就还是让文学史家去评论吧,我看重的只是他给我带来的当下的快乐。记得不久前翻看《2015》,数度狂笑,几乎引得哮喘旧病复发。在中国的文坛上,多有让人昏昏欲睡的文字,让人尴尬无比的文字,让人心境变得猥琐龌龊的文字,而小波的文字像一股清风,为人带来欢乐,带来纯粹,带来哲思。小波为我们构筑了一个绝对美好、绝对超凡脱俗的精神家园,在那里,有古希腊的哲人在大街上徜徉;有古中国的佳绝人物神采飞扬地在古长安城的空中像大鸟一样掠过;有我们的同龄人在街道工厂听老师傅吟唱令人捧腹的咏叹调;有未来人类在白银时代的惊悚遭遇。小波为我们创造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它是那么超凡脱俗,又跟我们所处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自华夏出版社1995年首次在国内出版小波的《黄金时代》以来,20年过去了,小波的书有无数的版本,还有大量盗版书在市面流行。为了清理版权,自2016年起,小波的著作版权将陆续全部收回,交给新经典独家出版。现在,这个由新经典精心策划的小波逝世20周年的纪念版与读者见面了。希望有更多的年轻读者能够享受到王小波的文字之美,能够跟随他的笔,进入他用他的文学天才制造出来的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瑰丽无比的精神世界。 ​ 关于王小波的《黄金时代》​ 王小波在他的这篇小说得到台湾联合报系中篇小说大奖之后说过这样一句话:《黄金时代》是我的宠儿。此话表达了他对自己这部作品的喜爱程度。 《黄金时代》的故事发生在云南农场知青生活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时代。但是我并不同意因此将这篇小说定义为“知青文学”或者“文革文学”,因为它直指人性,所谓知青或文革只是故事发生的场景、道具、素材,它完全可以被置换到唐代或者30世纪,被置换到欧洲或者非洲的某个社会,那里的人和人性是大同小异的。 性欲是《黄金时代》的主题之一。在那个反性禁欲的时代,《黄金时代》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沉沉的夜空。它把人的性欲按照它本真的样貌写了出来,既不夸大,也不缩小,既不褒扬,也不贬损,既不道貌岸然,也不下流淫荡。著名文学评论家白烨在《黄金时代》华夏版出版座谈会上说了这么一句话:王小波写的性一出来,把以前所有写性的作品全毙了。 《黄金时代》的另一主题是爱情。男女主角之间难道只有性的吸引吗?虽然王二那时正是性欲勃发的岁数(21岁),而陈清扬面容姣好,身材袅娜,因丈夫缺席而独居,也自然会受到性的诱惑,但是两人的交往从“伟大友谊”到浪漫爱情,演变过程合情合理,精神交媾精妙无比。我一直在心中存着一个隐忧:他们俩人之间到底有没有爱呢?小说写得含蓄,隐晦,没有直说。我猜测,作者对于被写滥了的爱情心存警惕,绝不肯陷入肤浅肉麻的爱情描写陷阱。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看到这样的情节:当王二在陈清扬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两巴掌之后,“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了我,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爱的基调偶然泄露,像惊鸿一瞥。 把性与爱放在那个荒诞的背景之中,使得小说有了一种黑色幽默的色调:男女主角出“斗争差”,因为他们的健康性欲及其满足遭受捆绑、批斗;他们一遍遍地写检讨,而权力逼迫他们要写出所有的细节,以满足观淫的龌龊心理。最具喜剧效果的是,他们被权力饶恕的原因——因为逻辑上的不可能,所以不得不停止整个行动:“她说,她之所以要把这事最后写出来,是因为它比她干过的一切事都坏。以前她承认过分开双腿,现在又加上,她做这些事是因为她喜欢。做过这事和喜欢这事大不一样。前者该当出斗争差,后者就该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但是谁也没权力把我们五马分尸,所以只好把我们放了。”这个逻辑演绎的结果是无懈可击的,小说的结局也因此达到了黑色幽默的巅峰。 无论我如何解读,如何欣赏,此文的意图还是让读者自己去读这篇小说。就像我不能替你们去吃饭一样,我也无法代替你们去品尝这餐精神的盛宴。还是留待你们自己去享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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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李银河纪念王小波:爱情 爱情 灿烂如云

  • 王小波逝世20年祭:解读《黄金时代》 王小波逝世二十年祭2017-04-11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小波离去竟然已经二十年了。午夜梦回,与他相濡以沫的日子历历在目,就像昨天。 想起苏轼记梦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自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读来真是令人一唱三叹,愁肠百结。我若与他相见,也会相顾无言泪千行吧。 小波真是幸运,斯人已去,却留下这些文字,令我们哭,令我们笑,令我们沉思,令我们反省。他的文学成就还是让文学史家去评论吧,我看重的只是他给我带来的当下的快乐。记得不久前翻看《2015》,数度狂笑,几乎引得哮喘旧病复发。在中国的文坛上,多有让人昏昏欲睡的文字,让人尴尬无比的文字,让人心境变得猥琐龌龊的文字,而小波的文字像一股清风,为人带来欢乐,带来纯粹,带来哲思。小波为我们构筑了一个绝对美好、绝对超凡脱俗的精神家园,在那里,有古希腊的哲人在大街上徜徉;有古中国的佳绝人物神采飞扬地在古长安城的空中像大鸟一样掠过;有我们的同龄人在街道工厂听老师傅吟唱令人捧腹的咏叹调;有未来人类在白银时代的惊悚遭遇。小波为我们创造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它是那么超凡脱俗,又跟我们所处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自华夏出版社1995年首次在国内出版小波的《黄金时代》以来,20年过去了,小波的书有无数的版本,还有大量盗版书在市面流行。为了清理版权,自2016年起,小波的著作版权将陆续全部收回,交给新经典独家出版。现在,这个由新经典精心策划的小波逝世20周年的纪念版与读者见面了。希望有更多的年轻读者能够享受到王小波的文字之美,能够跟随他的笔,进入他用他的文学天才制造出来的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瑰丽无比的精神世界。关于王小波的《黄金时代》王小波在他的这篇小说得到台湾联合报系中篇小说大奖之后说过这样一句话:《黄金时代》是我的宠儿。此话表达了他对自己这部作品的喜爱程度。 《黄金时代》的故事发生在云南农场知青生活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时代。但是我并不同意因此将这篇小说定义为“知青文学”或者“文革文学”,因为它直指人性,所谓知青或文革只是故事发生的场景、道具、素材,它完全可以被置换到唐代或者30世纪,被置换到欧洲或者非洲的某个社会,那里的人和人性是大同小异的。 性欲是《黄金时代》的主题之一。在那个反性禁欲的时代,《黄金时代》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沉沉的夜空。它把人的性欲按照它本真的样貌写了出来,既不夸大,也不缩小,既不褒扬,也不贬损,既不道貌岸然,也不下流淫荡。著名文学评论家白烨在《黄金时代》华夏版出版座谈会上说了这么一句话:王小波写的性一出来,把以前所有写性的作品全毙了。 《黄金时代》的另一主题是爱情。男女主角之间难道只有性的吸引吗?虽然王二那时正是性欲勃发的岁数(21岁),而陈清扬面容姣好,身材袅娜,因丈夫缺席而独居,也自然会受到性的诱惑,但是两人的交往从“伟大友谊”到浪漫爱情,演变过程合情合理,精神交媾精妙无比。我一直在心中存着一个隐忧:他们俩人之间到底有没有爱呢?小说写得含蓄,隐晦,没有直说。我猜测,作者对于被写滥了的爱情心存警惕,绝不肯陷入肤浅肉麻的爱情描写陷阱。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看到这样的情节:当王二在陈清扬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两巴掌之后,“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了我,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爱的基调偶然泄露,像惊鸿一瞥。 把性与爱放在那个荒诞的背景之中,使得小说有了一种黑色幽默的色调:男女主角出“斗争差”,因为他们的健康性欲及其满足遭受捆绑、批斗;他们一遍遍地写检讨,而权力逼迫他们要写出所有的细节,以满足观淫的龌龊心理。最具喜剧效果的是,他们被权力饶恕的原因——因为逻辑上的不可能,所以不得不停止整个行动:“她说,她之所以要把这事最后写出来,是因为它比她干过的一切事都坏。以前她承认过分开双腿,现在又加上,她做这些事是因为她喜欢。做过这事和喜欢这事大不一样。前者该当出斗争差,后者就该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但是谁也没权力把我们五马分尸,所以只好把我们放了。”这个逻辑演绎的结果是无懈可击的,小说的结局也因此达到了黑色幽默的巅峰。 无论我如何解读,如何欣赏,此文的意图还是让读者自己去读这篇小说。就像我不能替你们去吃饭一样,我也无法代替你们去品尝这餐精神的盛宴。还是留待你们自己去享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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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纪念小波辞世17周年:俯瞰人间世,人们汲汲于名与利 俯瞰人间世——纪念小波辞世17周年(2014-04-11 06:04:45) 17年前今天,永失我爱。念及小波音容笑貌,不禁潸然泪下。想起他死前的那两声呼唤,其中含有多少惊慌痛苦,真是痛彻心扉。如今,他的生命和写作已经成为千百万人的共同记忆,他因此而不朽。小波的早逝令人痛感生命的短暂。这是一个真切而残酷的事实,没有力量能够改变,只能默默承受。生者的几十年时间在宇宙中也不过是一瞬而已,所有的生命也不过是一瞬而已。 虽然人的肉身永远不可能飞离地面,但是灵魂却可以偶尔飞离,腾空而起,俯瞰人间世。 当俯瞰人间时,由于有了距离,所有的尘世事物变小,变轻。无论在地面上多么沉重的事情,似乎都变得可以承受了,可以容忍了,可以让它过去了。 人间有太多的痛苦,太多的烦恼,如果不偶尔取俯瞰的角度,如何可以承受?生老病死,生离死别,今天这个走了,明天那个走了,而且是永远的逝去,再也不会回来。即使是寿终正寝,也令人无法释怀。更不要说猝死。昨天还活泼泼的,今天就香消玉殒,驾鹤西去。怎能不令人扼腕叹息,痛心疾首?只有俯瞰,才能使心情复归平静,才能有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当俯瞰人间时,能够变得超脱一些。俯瞰人间世,人们汲汲于名与利,像没头苍蝇一样忙忙乱乱,嘤嘤嗡嗡,大惊小怪,擂胸顿足,今天涌到东,明天涌到西,最后不知所终。当俯瞰这一切时,人会深切感到:为什么要这样?不如静静地呆一会儿,看生命转瞬即逝。所有的忙乱都无足轻重,所有的得失都不值一哂。 让灵魂偶尔飞离地面吧,俯瞰人间世。
  • 辞世16年:王小波仍是敏感作家 辞世16年王小波仍是敏感作家2013-04-11 06:10:40 今天是小波辞世16周年的日子。在小波辞世16周年之后,他仍然是一位敏感的作家,这个发现令我悲喜交集,喜忧参半。前些时,我编了一套知识分子丛书,选的都是当代最优秀的知识分子作家,每人自选十万字,不是专业文章,全都是散文随笔类文章。王小波的那本是我选的,标题用了他一篇文章的题目《知识分子的不幸》,选这个题目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只是因为其中出现“知识分子”这个词与丛书名字接近而已。万万没有想到,在送审时竟然遇到了麻烦,至今没有得到审查部门的批准。 崔卫平通不过审查我想到了,徐友渔通不过我也想到了,鄢烈山通不过有点意外,钱理群写反右的文章被要求撤换也有点意外,最意外的是王小波通不过审查,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小波辞世16年来,选集全集版本无数,正版盗版铺天盖地,海内海外一出再出,纸书电子书畅销不衰,养活了好几个出版商(还有盗版出版商),为好几个出版社带来巨额利润,可以说80后的小孩都是看他的书长大的,冯唐这样的70后作家也都是跟他较劲成长起来的。时光荏苒,到了2013年,他早就出版过无数次的文字居然通不过审查,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我的第一个猜想是:书的标题取得不好,知识分子的不幸,在形势一片大好百姓安居乐业的时代,知识分子怎么能不幸呢?不幸这个词是个负面的词,而咱们的审查机构最忌讳负面的词,怕它带来负面影响,产生负能量,影响大家乐观向上的情绪。 我的第二个猜想是:书落在了一个最最迟钝、最最呆板、最最机械的审查人员手里。因为估计这个人从来没有听说过王小波,也没读过王小波的书,只要他读过,他就会知道王小波是个已经死去的畅销作家,他的全集都通过了过去的审查,从中选出的一些文字就不必再审查了。那么难道这位审查人员没上过大学?(据说在所有大学的图书馆里,王小波的书都是出借率最高的,翻得最烂的。)或者是一个非常非常笨的除了自己专业完全没时间看闲书的人? 我的第三个猜想是:书落在了一个最最无趣的除了保住自己职位这个标准没有任何其他抱负和职业操守的审查人员手里。他的全部神经集中在鼻子上,闻到书中哪怕有一点点可能威胁到自己职位使自己犯错误的异味,就不能给他通过。王小波是个公开申明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他的文字并且以冷嘲热讽诙谐老辣著称,这异味肯定呛了他的鼻子,所以不给通过,不能拿自己的饭碗去冒这个险呀。至于出版一些能提高国人阅读品味的好书这样的想法跟自己的饭碗相比,那肯定要屈居第二位的。 而令我最最悲喜交集的一个猜测是:王小波的文字在他逝世16年后的今天仍然处于中国思想启蒙的敏感地带,处于社会进步与保守论争的前沿。无数读者仍旧以久旱逢甘霖的心情在期待他的文字,而审查部门则是战战兢兢地担心他的文字一旦出版会对愚民氛围产生颠覆性的影响。想到此,我真是悲喜交集,喜的是,小波思想的锐利和文字的魅力经受了时间的考验;悲的是,时至今日,一些最基本的自由民主人权思想在中国仍旧敏感,通不过审查,说明我们的社会在思想自由方面这十几年来寸功未进。 王小波文字的通不过审查像一幕讽刺大师笔下的杰作:我们的审查制度已经荒诞到自打耳光的地步——它这回批准,它下回不批准;它以前批准,它现在不批准。现实的荒诞程度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上所有讽刺大师的想象和虚构。这个审查制度除了让人痛心疾首、欲哭无泪之外,我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指控:它完全彻底地违背了宪法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的精神,剥夺了公民这两项宪法权利。习总不是说要开始严肃地对待宪法了吗?能不能从取消书报审查制度开始呢?
  • 在小波辞世15年之际:我想谈谈王小波的意义 王小波的意义 (2012-04-10 18:37:15) 在小波辞世十五年之际,我想谈谈王小波的意义。起因是有记者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主流文学界一直对王小波不予置评。他们采访到的一些官方评论家甚至说:王小波是谁?我没读过。一个客观事实是:尽管王小波在全国的大学生(甚至一些比较好的中学例如北京四中的中学生)中间已经是偶像级人物,但是他并不是作协会员,也没得过国内任何一个文学奖(台湾和海外的奖项倒是有过几个),官方的文学史里也没有他的名字。 我觉得这个奇特现状的原因在于,按照中国当代文学的评价体系,王小波的确没地方放,无法置评,因为他从经历到作品都游离在这个体系之外。所谓经历是指他既非文学系的学生,也非作协会员,只是一个自由的写作者;所谓作品的游离是指,他的写作目的和他的作品都远离既存评价体系,因此使得体系内的评论家无从评判,只能沉默。 王小波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曾说过:我要试着创造出一点美。这就是他的文学的全部目的。而官方文学的目的却不在于此,它有太多美感之外的功能。 在官方的文学体系中,文学首先要承载意识形态的功能,它或者是这个阶级的,或者是那个阶级的;或者是进步的,或者是落后的;或者是正确的,或者是错误的。正确的得到正面评价;错误的得到负面评价。在某个特殊时代,作家要为他们作品的错误受到批判、斗争甚至行政处罚。 其次,文学要承载宣传和阐释的功能,它要传播某一时代认为正确的价值,是意识形态的图像和符号的阐释。在某些时候,它甚至被要求有战斗力和杀伤力,为某一个阶级和某种政治斗争服务,它的作用是冲锋陷阵的号角和投向敌人的匕首。在意识形态改变之后,文学被要求为新的价值服务,批判旧的价值。这就是所谓“伤痕文学”的功能。正因为如此,我不愿意听到有人把《黄金时代》叫做“知青文学”,觉得完全文不对题。 再次,文学要提升人的灵魂,它要负责把坏人教育成好人,使坏人看了幡然悔悟,从此洗心革面;使好人看了备受鼓舞,更加意气风发。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前辈在读了王小波的《黄金时代》之后说:没有感觉到这本书能够提升人的灵魂。王小波为这一评价相当郁闷,耿耿于怀,不然不会在一篇杂文中专门提到:我最想做的不是提升别人的灵魂,而是提升自己的灵魂。 王小波的文学与上述一切毫无关系。如果说王朔的文学一直以顽童的姿态对既存意识形态极尽挑战、挖苦和揶揄之能事,王小波则是对它完全不搭理,好像它根本就不存在。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在王小波心目中,这个体系等于零,是无,是不存在。所以孙郁先生说:王小波是中国文学的一个异数。像这个地球上各个角落的自由写作者一样,王小波的目标非常质朴,那就是创造出一点点美,一点点无中生有的美。他的文学既没有政治功能,也没有商业目的,甚至没有一般的娱乐功能,是纯到不能再纯的纯文学。当然,在他的写作中,时代和现实社会是他的人物和故事的背景,但也仅仅是背景而已,既不是他的批评对象,更不是他小说的主题。 王小波与当代中国文学主流价值观的游离是官方评价对他的文学保持沉默的原因:一个既存的评价体系只能根据用惯的标准来评价好坏,给予褒贬;对于一个完全游离于这个评价体系之外的东西就只能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了。 尽管官方评价一直保持沉默,读者和认真的写作者却不是这样。前者从十五年来各种版本的王小波作品选本层出不穷,盗版书也狂卖不止,可以得到证明;后者有冯唐的文章为证:他第一次读到王小波是在厕所便秘的时候,发现的快乐使他差点像阿基米德一样光屁股跑上街。他发现的是什么?他从王小波的文学发现:原来小说可以这样写。他称王小波是现代汉语文学一个“好得不得了的开始”,所谓“开始”是一个极为严重的判断:在“开始”之前是一片虚无。
  • 14周年:王小波,一个过于正常的人 王小波,一个过于正常的人 (14周年)(2011-04-16 10:41:07)见到一篇写王小波的文章,我非常喜欢,转载一下(文章是小波的姐姐从美国发来的,不知作者是谁,无法署名,特此致歉): 判断一个时代的好与不好,我私人以为是这样的:好一点的时代,第欧根尼躺在桶里,让亚历山大给他挪开点别挡着光,能够获得尊敬;李白在酒肆里大笑吟诗,嘲弄首相与弄臣,君王含笑默许。在(可能)不那么好的时代,第欧根尼成了一个被嘲笑的浪荡子或者办公室职员,李白成了一个誊字员或者娱乐记者。  在以前那个时代,王小波这样的人写的小说,某段时间要靠大学生传抄和耳语来传诵。直到他故去,他的小说才能出版,而且,被许多的人误读,我不知道这时代算好还是算坏。 他已经有许多标签了。有许多美德和智慧值得赞颂。譬如,现在读《我的师承》和《寻找无双》的序时,那种谦逊与骄傲并存的强大气质,便可以使人不读其文便可知其人之雄浑。自由,诗性,精神家园。他身故之前,独自写着(我私人认为)伟大如语言巴别塔的《万寿寺》,独自造着青铜时代的伟大长安城。一如《黄金时代》后记里所提到的《印象·日出》。英国人用雾和笔画伦敦,他用字写一个超拔于现实的空中花园。  他是不是大师什么的,也是另一个话题了。对有些人来说,完美刻画时代之样貌是大师。对有些人来说,寻求语言的突破和重塑是大师。对有些人来说,悲天悯人的道出世界悲剧的真谛是大师。然而一如《寻找无双》序里所引的《变形记》之诗成大论而言:吾诗已成,不可毁灭。  我们可以读到他的早年小说。《这是真的》、《歌仙》、《绿毛水怪》这些东西。比起他故去前几年写下的不朽篇章,早年的小说缺一些火候。然而即便如此,你依然可以——或者是,我一厢情愿的看法——从早年小说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他的力量、趣味(一点可爱的恶趣味),对媚众形式束缚的挣扎,体现得极其明晰。就像一个健壮的男人被奴隶主限定了一种体位去从事毫无快感的性行为一样。到后来,拘束被打破了。他是行吟诗人,举重若轻了。可以在白天对每一处景致——或者他自己的想象——行吟,在夜晚轻松的使女子神魂颠倒。  仅仅把他看作一个卡尔维诺、莫迪阿诺或者奥威尔的模仿者显然是一种冒犯。不露痕迹的《黄金时代》修改了十年,到最后已经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圆润。《万寿寺》依然有卡尔维诺、莫迪阿诺们约略的痕迹,但其内涵超脱出《寒冬夜行人》或《暗店街》了。他的师承能够被阅读和感觉出来,但他一一超越了他们。直到他强大得不可思议时,他的生命到了尽头。  我到现在依然认为《万寿寺》是20世纪最好的汉语小说之一。《红拂夜奔》和《寻找无双》既已将现实世界神话化后,《万寿寺》已经是在构造一个全新世界了。但《黑铁时代》那本书的问世可以使人们看到,一个能写出《青铜时代》如此恢弘之作的人物,也曾经在十多年前写过《三十而立》这类差距巨大的小说。事实上,直到他写出磅礴作品时,他还是没有令人敬畏的大师样子——他的小说使你产生敬畏感时总是无声无息。在你阅读时你感受到快乐,当你回味这种快乐时才陡然觉得:他居然可以让你保持如此之奇异的阅读体验。只对我私人来说,他的书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我的师承》里对翻译和语言的看法,他对于文体的看法,通过他才了解了罗素、马尔库塞、卡尔维诺、奥威尔、莫迪阿诺(最后这个名字我第一次看到是《万寿寺》里)、《太平广记》、维特根斯坦(这个名字我首次看到,也是从他一篇杂文里),等等。但到最后,他最可贵的地方是:  《万寿寺》结尾写:  “人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需要一个诗意的世界。”  王小波的小说如果有个主题,那就是:一直在写智慧的遭遇、人的遭遇、人在异化世界里的遭遇。王小波的杂文如果有个主题,那就是反复告诉我们,理性、智慧、趣味这些东西是好的。他本人在不同篇目里都说自己爱吃爱玩,还想化做天上的云。他就像旁观陈清扬与王二做爱的那头牛一样朦胧与纯真。你能够感觉到王小波是个奇异的人——但那不是因为他本身奇异。  到后来你会明白,那只是因为他过于正常,而与这个扭曲的世界反而格不入——看过《红拂夜奔》的都明白。    雨果说到他理想的耶酥时说:“那还超越神——那就是人!”我想说的是,到了最后,王小波依然是一个正常的人,他一直倡导的并不太难,始终只是成为一个理性、有趣味、有自知之明的人。就像第欧根尼以及希腊的许多哲学家一样:他是一个过于聪明、过于健康(主要指精神)、过于理性、没有太被周遭异化,总之过于正常的人。  在黄金时代,王小波这样的人可以信马由缰的流浪和叙述。而在我们这样的时代(或者,他那样的时代)他才会显得有些那么奇妙和格格不入——就像王小波崇敬的那些诗人翻译家,就像《黄金时代》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陈清扬和王二,以及《红拂夜奔》里老了之后的红拂。重复一遍《黄金时代》后记里那段子:人们看到印象派画家画出紫色天空,便加以嘲笑。  而王小波之于我们的时代,就是那个明白真相,而且始终追寻蓝色天空的人,是曾经生活在这个时代的第欧根尼。
  • 辞世12周年:今年纪念活动将比较热闹 小波辞世12周年纪念活动 (2009-03-20 10:39:33) 小波辞世已经12周年了。今年纪念活动将比较热闹。主要是夏波导演的话剧《黄金时代》和中央音乐学院的纪念音乐会。 话剧是4月10日上演。史可演陈清扬(当初小波和我设想过请舒淇演陈清扬),王二是由一位中戏在校学生出演,董路演罗小四(他为此写了一篇博客)。据说风格是反讽与黑色幽默,我想这应当是小波的本意。但是,小波这篇小说从头到尾对话不超过十句,把它改成话剧,难度够大的。改得怎么样,我们拭目以待。 纪念音乐会将于5月初在国家大剧院举行,室内乐。创作编导演员都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师生,伴舞是舞蹈学院的。那位制作人是个非常执着的小姑娘,逼着我写歌词,我没写过,赶鸭子上架。好在通过了。歌已经谱出来了,很好听。想请韩红唱,不一定能请得动。 我根据小波语录编写的歌词《爱你就像爱生命》: 你像白色的奇迹在绿色的草丛里你像阿芙罗蒂从浪花中升起如果你愿意我就永远爱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爱情 爱情 灿烂如云爱你就像爱生命
  • 小波11年纪念:他那两声长啸包含了难以言表的深重的痛苦和对生命最后的呼唤 小波十一年纪念 (2008-04-11 09:49:02) 昨夜难以入睡,想着十一年前的此时此刻,小波的生命走向终结,他那两声长啸包含了难以言表的深重的痛苦和对生命最后的呼唤。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一看表,11:20。多像是眼泪,就那么缠绵地、静静地流淌了一整夜,直到凌晨五点才止住。 近日在读帕斯捷尔纳克的《人与事》,心中充满惆怅。他的一段话抄录在这里: 艺术中充满世人皆知的事情和通常的真理。虽然大家都可以公开地运用它们,然而世人皆知的方法却久久闲置着没人来运用。世人皆知的真理应当为极少数有幸人所掌握,也许一百年能遇上一次,那时它才能真正发挥作用。斯克里亚宾就是这么一位幸运儿。如同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仅仅是位小说家,勃洛克不仅仅是位诗人,那么斯克里亚宾也不仅仅是位作曲家,而是永远祝贺的对象,是俄罗斯文化胜利与节日的化身。(第197-198页) 正是我对小波的感觉。他是这样一位幸运儿,是我们祝贺的对象。他有一次说过:自然科学上的成功是必须超越前人,站在巨人肩膀上,而艺术是从零开始的。他就是那位从零开始掌握了世人皆知的方法的人。他是一位有才华的作家,也许可以说是天才的作家。而帕斯捷尔纳克,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却说过:“我意识到自己毫无才华。”(第152页)说过自己没有文学才能的人还有巴金。
  • 10周年:小波·时间 小波·时间 (10周年) (2007-04-10 15:19:05) 小波离世已经十年了。虽然十年在时间的长河中只是一滴,但是在人的生命中却是老大的一块,能占到全部生命的八分之一。相对小波短暂的生命,它占的比例就更大。 小波的生命给我的启示是:人的生命的质量并不能用寿命来衡量。他的生命短暂得像流星,但是就在它存在的那一瞬间,发出了耀眼的光辉,在茫茫夜空划出一道美丽的曲线。 时间这个东西是最残酷的,也是让所有人最无奈的。我庆幸小波的作品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直到十年后的今天,人们还在读他的书,还在讨论的他的思想。一个人写的东西能保留多长时间,谁说了也不算,还是要时间这个无情的法官来决定。有人总爱把王小波的名望当作炒作的结果,而他们忘记了:炒作是人的意志,时间却不吃这一套。时间的判决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一个人的作品有没有生命力,有多长的生命力,最终要由时间来决定。人的善意和恶意都不能改变这个决定。所以我说时间这个东西是最残酷的。 时间这个东西又是最仁慈的,让人对它满怀敬意。记得小时候,有什么事情好像怎么也无法面对时,唯一的自我安慰就是不知从哪里听到的一句话:时间能够治愈一切创伤。结果真是灵验啊:那些在当时觉得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事情,居然在时间这个神医的治疗之下,真的过去了,平复了,治愈了。人又活过来了,生活又生机勃勃地重新开始了。许多人在灾难面前丧失了生的意志,陷入抑郁的黑暗之中,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去找时间这位包治百病的医生。 十年了,小波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我则得到了时间的治疗。再过几十年,我也会到小波归去的那个地方。人们愿意相信,那里阳光明媚,开满鲜花,所有的人都不用工作,也不用吃饭,只是享受着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快乐和幸福。真是这样吗?也许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有这种可能。从没有人向我们证实过什么,因为没有人从那里回来过。但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害怕,我们最终会到那里去,此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生命就像茫茫大海中的幽灵岛,它的出现只是出于偶然,在存在了一段时间之后,它会永远地沉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 9周年: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2006-04-11 16:37:44) 刚刚去扫墓,下面的文字是昨晚写的: 四月是小波去世的日子。我想起了英国诗人艾略特的一个诗句: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这句诗出自《荒原》,过去读过,只是觉得奇怪:诗人要表达的是什么呢?为什么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为什么不是七月?为什么不是十二月?听上去这并不是一个理性的判断。但是诗人肯定感觉到了什么。 小波去世之后,这个诗句骤然炸响在我耳边,使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诡秘。震惊之余,我仔细琢磨这句诗的含义,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一些感觉。我想,诗人对四月的感觉可能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新的生命拼命破土发芽,以它们盲目的、生猛的生命力破坏掉所有生命力不够强劲的物种,不顾一切地生长和绽放,使人们在赞叹它们的力量的同时,对逝去的一切感到黯然神伤。所以诗人说: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这些日子,北京的杨树、柳树都发芽了,最早是迎春花开了,然后是桃花,然后是樱花。整个城市发散着一种姹紫嫣红的残忍气息。在一周之前,我走在路上,看着绿的树和红的花,想道:九年前的今天,小波的生命还剩下七天的时候,他知道吗?他感觉到了吗?今天,我又走在路上,想着九年前的今天,小波给在英国剑桥大学的我发出了最后一封电子邮件,他写道:北京风和日丽,我要到郊区的房子去看看了。可是就在次日凌晨,他的生命飘然而去。这对于正当壮年的他是多么残忍。这对于我又是多么残忍。如果我是艾略特,我怎能不说: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小波就这样在这残忍的四月残忍地离我而去。现在的他,已经在一个脱离了肉体而只有精神的地方了。他远离了世俗的一切。他远离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也远离了世间所有的丑陋。他远离了爱情、亲情和我对他的思念,重新成为一个孤独的灵魂。他俯视着我们,他俯视他曾深爱的一切。 幸运的是,他留下了一些闪光的文字。就像小波在年轻时有一次所写的:“这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刻,我站在那一个门槛上,从此我将和永恒连结在一起……因为确确实实地知道我已经胜利,所以那些燃烧的字句就在我眼前出现,在我耳中轰鸣……”我想,那是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写出了一些真正能够不朽的文字的时刻的欣喜体验。小波用他的文字继续保留着他的生命。其实,他并不是那些已经逝去的,而是正在欣喜地欢歌着、生长着的,在这残忍的四月。

90后眼中的王小波:青春期看得是《小时代》

90后张云轲:没听说过他,好像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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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鱼乐颖:先看的《小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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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冯同学:我特别喜欢《沉默的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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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雷同学:他可能不是最牛X的,但是最独特的
01:18
1993年韩文鋆:很少有学文的没听说过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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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去世后,才是他的“接受史”

  • 1997年4月11日:王小波去世,享年45岁 1997年4月11日,王小波因心脏病在北京家中去世,享年45岁。
  • 1997-2007 :神话王小波、崇尚理性、自由主义分子、小鲁迅 “神话王小波” “崇尚理性”、“自由主义分子”、小鲁迅”
  • 2007-2017 :网友眼中的“金句小王子”与“撩妹高手” 在2016年的国产热播剧《欢乐颂》中,男女主角围绕王小波展开过一段有趣的对话,展露出当下王小波阅读症候的某个侧面。风流倜傥的中产帅哥赵医生因“渴望王小波式的有趣”,要求与“没文化”的“富二代”美少女曲筱绡分手。小曲大呼要下载王小波的所有文章补课学习,好以“王小波式的恋爱”再度追回心上人。 跨国白领精英安迪评价赵医生的“王小波情结”时,道出了个中关键:“臭文化人眼里的性感需要点儿文化点缀”。安迪所谓的臭文化人,与其说是80、90年代初那种对抗性的知识分子(也是王小波在90年代的媒体形象),不如说是更加典型的新世纪中产阶级:生活闲适、有文艺品味和知识修养。此处被视为文化点缀的,正是王小波其人(作为象征符号的本尊)其文所体现的知识性、趣味性和“特立独行”。
  • 2017年:“王小波式的生活方式” 今天,我们已进入趣味泛滥且公开叫卖的时代——对于趣味化商品的意识形态不但耳熟能详,而且是津津乐道了——被命名的“王小波式的生活方式”正是如此。相较十周年时,近年的“王小波热”有所退潮。不过,在新的互联网主导的文化工业环境下,“王小波”或可能作为大IP而召唤资本登场。2015年起,王小波的小说《绿毛水怪》、《红拂夜奔》陆续宣布将改编成电影。 王小波在《红拂夜奔》的序中写道:“我以为有趣像一个历史阶段,正在被超越。”在王小波逝世二十周年,我们或许可以重申他接下来要说的那句:“我正等待着有一天,自己能够打开一本书不再期待它有趣,只期待自己能受到教育。”

王小波十年:一个神话的诞生

房伟
1997年4月11日,王小波因心脏病突发死于自己京郊的寓所。王小波的“非正常死亡”,就像一个导火索,一下引爆了所有关于“王小波”的各种“叙事”。海内外数百家媒体纷纷报道了王小波的死亡,而围绕着王小波的所谓“自由知识分子”、“文坛外高手”、“中国最有希望获诺贝尔奖的作家”、“天才顽童”、“浪漫骑士”、“行吟诗人”等来自主流意识形态、主流文坛、媒体、学术界、民间、李银河的多种信息源的“多重定义”,迅速将“作家死亡”事件由一个生理事件变成了文学事件、文化事件,最终被“集中”并“放大”为90年代最为重要的“媒体事件”之一,充分满足了大众传媒对名人之死的需求和饥渴,也让中国传媒在一种“对抗性信息的想象”中进一步完成了“媒体话语权”的建构。“王小波死亡事件”,实际上涉及对知识分子的精神人格结构,知识分子在社会文化空间中的身份定位以及文学当代文化中的功能意义等问题的反思。然而,毫无疑问,如果说,王小波生前还是一个有关文学和文化的话题,那么,“只是”在王小波死后,他才真正成为一个知识界、媒体、民间、主流意识形态的“话语符号”,成为一个文化产业的不断增值的“知识产品”。正如戴锦华所说:“90年代文化英雄书写的重要特征之一是,一位文化英雄的产生,最初间或有着他的历史或学科建制内部的依据和诉求,但一经大众传媒与文化市场的介入,便开始蜕变为某种公众偶像与流行时尚,而这类怪诞性的流行,却远为成功地负载着远离其初衷地、新主流仪式的表达与新主流文化的建构意义。”所有的“王小波叙事”都成了一种话语资源“冲撞”的“表演”,所有的“王小波叙事”都成了不同社会阶层和文化身份的人员“言说”的欲望被划分和规范的“话语生产”与“话语消费”――也包括我对王小波的言说。布尔迪厄曾就 “文学场域”做出重要阐释,他认为:“如果文学场像其他场一样,是权力关系的所在地,那么,加到进入这个场地所有的行动者身上的权力关系,就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形式:它们事实上是以资本的一种非常特别的形式做为基础的,这一资本同时是场内竞争性斗争的手段和对象,即作为认同或供奉资本的一种象征资本,不管是否制度化,不同的行动者或体制都以特别的活动和特别的策略作为代价,在以往的斗争过程中积累起这一象征资本”。可以说,这些有关王小波的“象征符号”在如此繁复的层面上被接受,以至于其中“文化资本”的求索和炒作、信仰和争夺、传承和利用,极为复杂地编织在一起,构成了20世纪90年代“中国文学场域”对“知识精英”的一种新的“想象性图景”。   非正常死亡――一个“文坛受难者”的神话   勿庸置疑,王小波在生前已经成为了90年代的一个颇有知名度的作家,但真正让王小波成为一个“话语神话”,还是开始于“作家非正常死亡”之时。正如90年代的顾城、海子等作家,王小波的英年早逝,让许多社会阶层迅速在媒体的号召下,找到了话语的着力点,并马上成为了一个“事件”。我们看到,如果我们回顾整个“事件”的表述方式,就会发现,“王小波之死”首先在“描述过程”中就被赋予了“孤独”和“悲壮”的文学意味,整个死亡过程便被描绘成一个神圣的、受难的象征符号:“王小波遗容安祥,只是额头有一块褐色的伤痕。据说,他是独自于郊外的写作间去世的。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头抵着墙壁,墙上有牙齿刮过的痕迹,地上有墙灰,他是挣扎了一段时间,再孤独地离去的”,而“非正常死亡”的原因就很自然地在文化上被归于“文坛排斥”:“八宝山一号大厅外,大约来了300多人。除了少部分是王小波的亲友,大部分是自发的吊唁者。他们是首都传媒界的年轻人,哲学界、历史学界、社会学界和经济学界的学者,还有相当部分是与王小波从未谋面的读者,有的甚至自千里之外赶来。奇怪的是,当中没有作家协会人员,没有一个小说家。要知道,王小波是首先将自己看成是小说家,但是,到他死的时候,他的作品还没有进入主流文学的视野之内,今天仍然没有”,其“智慧”、“天才”、“幽默”等因素也被凸现出来,并和“文坛外高手”、“中国最有潜力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文坛边缘者”等形象结合在了一起,使媒体充分调动了大众的“情绪”和“好奇心”。于是,在众多的悼念文章中,“文坛”和“王小波”就形成了一种鲜明对立,一方面,是对王小波文学才华的高度评价,例如,周国平的《自由的灵魂》中说:“正值创作盛年的王小波突然撒手人寰,人们为他的早逝而悲哀,更为文坛的损失惋惜。更令我难过的却是世上智慧的人本不多,现在又少了一个,这是比文坛的损失更使我感到惋惜的”。而这一过程,是由一些批评家和学者追认完成的,例如白烨、艾晓明、李静等;另一个方面,除了文学家的悼念文章,明显要少于其他类型的知识分子,以此为文学丧失思想性的证据,而且,就是文学家的表述,也在一种“生疏”、“敬重”和“客气”之中,强化着“文坛”和“王小波”的一种“疏离状态”。于是,在众多描述中,王小波的死,成了反证文坛“衰落“与“麻木”的一个证据,并成为了一个沉默的“示威”事件。“文坛外高手”,这个几年前在《人民日报》上褒扬王小波的赞美之辞,在此时已经成了“文坛排斥”的证据,而在某些批评家浪漫化的表述中,王小波的小说拥有了一种庄严肃穆、又有些神秘的意味,例如艾晓明在《世纪之交的文学心灵》中写道:“我无法预料未来的情形。我不能肯定,在下一个世纪的倒数第三年,会有文学系的新生,走在图书馆书架高耸的长廊;他在20世纪的中国文学着一片黑压压的书架前逡巡,他说:我要找一本书,他的作者是王小波”。这种特征,在青年批评家李静的文章《王小波留给我们的:智慧与有趣》中表述的也非常充分:“1997年4月2日,我坐在王小波君的家里,翻看他刚办来不久的货车驾驶执照。“实在混不下去了,我就干这个。”他对我说。我看了看他黑铁塔似的身躯,又想了想他那些到处招惹麻烦的小说和杂文,觉得他这样安排自己的后半生很有道理。于是我对这位未来的货车司机表示了祝贺,然后,拿了他送我的《小说界》第二期(那上面有他的小说《红拂夜奔》),告辞出来。他提起一只旧塑料暖瓶,送我走到院门口。他说:“再见,我去打水。”然后,我向前走,他向回走。当我转身回望时,我看见他走路的脚步很慢,衣服很旧,暖瓶很破。那是王小波君留给一个热爱智慧和有趣的年轻人的最后的背影,一个寥落、孤独而伤感的背影”。其中,“货车司机王小波”、“走路很慢”、“衣服很旧”、“暖瓶很破”、“孤独而伤感的背影”等等感性描述,与我们心目中“才华横溢却穷困潦倒的文人”原型形象(如曹雪芹)契合起来了,并与艾晓明对王小波的文学才华的激情推崇,形成了鲜明对立,再一次将矛头对准了“文坛”。   而这种将“王小波”和“文坛”对立的倾向,也遭到了一些人的质疑。例如,张彗敏就在2001年3期的《当代作家评论》中,就对李银河所谓“谢冕没有发现王小波”一事做了澄清。我们看到,即使是张的这篇文章,也是温和的,并没有抹杀王小波的文学才华,而是将“谢冕”和“王小波”的疏离,归结为一种“道不同”的心态:“其实王小波的文字没能得到谢冕先生的特别赏荐,究其作品本身亦可寻得理由。这也是后来能得到人文学科各专业欣赏的原因。王小波作品的价值在于他的自由主义立场和自由主义的叙述姿态;他的知青一代的经验,及革命加性的前卫写作方式等,是作品成功的关键。但同时也是他不同于谢冕先生乃至八十年代及九十年代初文艺批评主流的审美趣味之要点。笔者认为八十年代的写作与批评同九十年代的写作与批评及九十年代中期以后的写作与批评,几乎是每一段都不一样”。我们看到,这种质疑的力量是十分微弱的,同时,即便是一种微弱的质疑,也会被马上纳入“文坛对王小波排斥”的范围,强化这个排斥的情绪效果。但是,我们看到,这种将“王小波”变成“文坛受难”者的努力,并不能推进对王小波文学作品的研究,特别是对王小波小说艺术的研究,反而使王小波在巨大的资本市场成为一种情绪化的“象征资本”。   但是,吊诡的是,所谓的“文坛”到底又指什么呢?到底是谁扼杀了、或者说导致了一个文学天才的早亡?这同样是一种暧昧的表述。因褒扬王小波而产生的对“文坛”的指责,是对中国文学体制的指责?还是对文学体制背后的国家体制的指责?是对某些文坛领袖的指责?还是对目前文学“利益分配”的指责?或者说,是对中国文化的一种指责?可以说,王小波的非正常死亡,不但让大家对其创作成绩重新认识,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让许多对文坛“心怀不满”的人,得到了一个想象性的发泄途径。很快,这种把文坛和王小波对立起来的情绪,经由批评家和学者们发动,迅速在读者之间产生了共鸣,并使传媒看到了这个暧昧叙事空间里巨大的资本操作的可能,进而对其产生“推波助澜”的作用。这里,比较典型的,是《南方周末》在2002年王小波逝世五周年纪念专号时的策划:   在王小波先生五周年忌辰的时候,我应约采访文坛大腕对他和他的作品的看法。因为这一直是王小波评论中缺少的能“填补空白”的工作,我欣然答应,直到打了一圈电话以后才知道自己在自找麻烦。总结起来作家们的意见有如下二种:1.王小波的东西我没怎么看过,就别在他的忌辰胡说了吧。刘庆邦、梁晓声、刘震云、格非、毕飞宇等表示了这个意思。2、“出于对逝者的敬意,像‘我不喜欢他的东西’这种话,现在也是不宜说的。”其中的一位谨慎地说道;现在他已经这么热闹了,我就不说了吧!这是王朔的原话。(李静 文)   在这里,作家们“不宜说”、“没怎么看过”、“热闹而不说了”,一方面,的确表现了中国作家对王小波的文学资源的陌生化。因为,王小波作为一种新出现的、正在被经典化的文学叙事,其西方自由主义思想资源、其学理性和文学性,对于不注重“学养”和思想型作家,而注重“才气型”的文人作家的培养方式而言,的确具有很强的异质性。另外一个方面,我认为,这种“不熟悉”的“疏远”,也包含着一种敬畏。而耐人寻味的是媒体的态度。《南方周末》以“沉默与狂欢”为标题,并在编者按中写道:“我们留意到这种奇怪的现象:一方面是“文学青年们”基于王小波文体的纸上狂欢,一方面是文学批评界持续的谨慎沉默。我们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对王小波的文体与文学成就进行适当的评价。我们惟有忠实记录这一现象,并期待有心人对王小波进行恰如其分的评价”。无疑,这种做法在强化这种“对立”。   当然,我这样说,并非是抹杀媒体对于王小波文学流传的功绩,也并非为中国文坛辩护,相反,我却认为,往往是媒体,而不是我们大学文学教授或专业的批评家,更能敏锐地摆脱专业的偏见,准确地捕捉到新兴的文学家所具有的最大的价值和禀赋,而王小波的遭遇也是为我们麻木的文坛敲响了警钟。但我更倾向于认为,媒体的这种作法,一方面,对作家的传播具有良好的推广作用,但另外一个方面,却使作家的价值和文学品格,被简单化、抽象化和二元对立化。而这一点,对于真正的文学研究和文学创作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害的。我们看到,王小波的文学价值和思想价值,在于其坚定的自由主义和个性主义,在于其高超的文学领悟力,而并不是简单地“受中国文坛排斥”。真正的文学大师都是寂寞的。王小波的脱颖而出,不仅是其个人的才华,也是当代文坛的许多有识之士坚持不懈地推崇和鼓励的结果。而将王小波和当代文坛的关系归纳为一种单纯的对抗性关系,也是缺乏学理性的。因为,任何一种异质性的文化价值,都是文化语境本身的压抑化的产物,更是一个“文学场域”内部复杂的“话语交锋”的产物,而其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怎是一个“对抗”可以概括的?王小波对鲁迅、胡适等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继承,即便是无意的,却也是一种文化悖论语境的必然宿命。同时,这种“对抗性”的强调,其实并没有让文坛真正地变的宽容而反省,并没有为真正有价值的小说的出现提供多大的话语空间,也并没有改变目前“文学场域”的利益游戏规则,反而使主流意识形态的“甄别器官”更加敏锐,在增加媒体的“话语能量”的同时,增强了文学体制本身的警惕性。而更令人担忧的是,无论是作者或者读者,往往容易在媒体的引导下,陷入这种“对抗性的话语陷阱”中,从而走向对“自我的误读”和“对他者的误读”。我们需要“超越对抗情绪”,更需要许许多多能改变目前中国文学现状的更多的“王小波”的出现。这种“误读”的危害,从“先锋小说”到“新生代小说”、“80后小说”,都屡见不鲜。对王小波的“误读”,则再次由网络版的“王小波的走狗们”叛逆青春式的宣言所证明。郑宾就曾撰文指出,媒体对于王小波这样“能指”含混复杂的文化现象的策略调整和暧昧态度,他也指出“王小波身后受到了思想界极大的重视,他们反复凸现王小波的“自由撰稿人”、“知识分子”、“自由主义思想家”、“启蒙者”等等形象和身份,他作为小说家的身份被有意无意的遮蔽掉了”。这里的微妙之处在于,对一个“逝者”的推举,既不会让政府当局产生强烈反感,又能讨好读者和大众的隐秘的不满情绪,同时,对一个死去文学家的“悬置”,也有利于遮蔽那些真正的思想和文学的价值,利用这种阐释空间的暧昧性,从而使王小波成为一个媒体可以年年炒作的“象征资本”。传媒需要这样一个“受难者”,不时在适当机会出现,在文坛与王小波的对立性想象中,再次产生“衍生资本”,例如所谓“王小波门下走狗”、“北大的王小波--余杰”等等策划。于是,一个“文坛受难者”的王小波,其情绪化的影响和力量,甚至超过了作为“文学家”的王小波形象。而王小波式思想型作家在王小波死后成为一片“绝响”,不能不说多少拜媒体所赐。   特立独行――一个有关知识分子的神话    “自由知识分子”是王小波死亡后第二个神话的符码。而这个代号是由“自由撰稿人”、“自由独立精神”等范畴界定的。然而,我们发现,王小波的文学作品,一开始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内,并得到认可,却并非是因为这些因素,而是其文学中的一个重要主题:性。王小波的第一本小说集《唐人秘传故事》(山东文艺出版社),其编辑加上的“秘传”二字,无疑符合90年代初期伴随着市民主义而兴起的“欲望叙事”。不但地摊上充斥着各种描写“性欲”的小册子,而且贾平凹的《废都》、林白的《一个人的战争》、甚至到了90年代中期的卫慧的小说《上海宝贝》等小说都是从“性”上寻找到了文学和市场结合的卖点--且是在一种官方所“半允许”的状态下。无疑,当王小波在文坛上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文学市场和读者,大致也是把王小波归类为“性暴露文学”。但是,王小波笔下的“性”和贾平凹《废都》中的“性”的一个最大的区别是,王小波写的“性”,是一种思想的力量,其中包涵着人在政治道德主义的状态下的一种尊严和反抗,而贾平凹写的“性”,大致是可以归为“文人趣味”,其思想框架总体并没有超过《金瓶梅》“讽喻世情”、“欲望窥视”的范畴。我们可以看到王小波早期的一些电视访谈节目(例如《三味书屋》节目,主持人刘为),也大多将注意力集中在此。但是,正是在王小波逝世以后,在不断经由知识分子,特别是人文学科中非文学类知识分子的不断命名之后,“自由知识分子”的定位,开始超越“性暴露”的定位,成了王小波文学作品的首要质素。有意思的是“性描写”做为关注点的转移和重构,它已成为“知识分子叙事”的一部分了。可以说,王小波的小说不但满足了文学界和学术界寻找自由主义者的冲动,也满足了传媒、市场和读者寻找一种不同于“性叙事”的叙事形态的渴望。作为符号资本而言,“希缺”便是“增值”的潜力。于是,所有有关“独立”或“自由”的特质定义,与其说是在褒扬一种美好的知识分子品格,不如说是在暗示或者隐喻着这种品质的现实匮乏性,并抒发着评论者和读者之间一种共鸣式欲望。   这个符号再想象的过程,首先来自学术界和文学界的一种谱系的寻找,其次是传媒紧跟其后的定义和传播。因为,只有将王小波安置于一个“抵抗的谱系“,才能在学理上为“符号资本”的再生产寻找一个“知识的原型”,从而为其增加“附加值”,正如第一个发明汽车的人固然可以因为资源的希缺而发财,但是,后人同样可以利用这种“历史传承”为新的“汽车型号”的出现作宣传,例如一些老牌汽车公司的“品牌效应”。于是,王小波、顾准和陈寅恪便成了90年代的自由主义文化英雄想象的三个不同的“环节“,这个”自由主义的抵抗系列“的想象(从英雄时代走向凡人时代-中国人文精神的蜕变,王鹏令,99年3期,明报月刊),王小波的价值,第一次被赋予了时代的标高,并被放置在一个被80年代“悬置”的“文革”,其现实隐喻性则使这种“抵抗系列”成为“文化象征资本”的不同型号的“增值生产”,而更加丰富了一个被90年代所“消费”的“文革”的符号形象。可以说,在学术界和文学界之后,媒体不仅“篡夺”了它们对“王小波”的“定义权”,并“接过”了一个从陈寅恪、顾准到王小波的“抵抗系列”的“暗语式”的“意识形态权”,将之命名为一次中国媒体的“自由发言”。   其次,就“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加冕过程而言,王小波的一篇杂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是这种命名的开始。“自由主义”成了王小波死后追封的第一个“头衔”,而“自由撰稿人”的身份无疑在强化着这种认同。同时,我们看到,就知识分子而言,王小波的“追封”,一开始来自两类知识分子的推崇,一类是90年代开始兴起的保守自由主义者,而另一类却是80年代已成名的知识分子。同是对一个“自由”,他们的认同又是不一样的。对于90年代的一些学者而言,王小波首先是一个保守自由主义的信徒,是90年代新自由主义兴起的一个确证。朱学勤的表述耐人寻味:“因此,1998年言说王小波,不在于他作品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我看不出他已经到了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地步”),而在于他第一次以文学作品呈现了自由主义的韧性风格”。而80年代文人对王小波的想象,还是一个“反文革”的自由斗士的形象,比如王蒙的态度。王蒙在《难得明白》一文中写道:“这里的坏并不是说他写的内容多么堕落下流,而是他写的那样天真本色率性顽皮,还动不动撒点野,搞点恶作剧,不无一种‘痞味’”。无疑,王蒙将王小波定位在“躲避崇高“的”反文革“话语的位置,将王小波和王朔联系在一起,而忽视了王小波反犬儒的一面。虽然王小波在批判80年代知识分子的道德情结,权力依附情结和学理的粗疏性,但毫无疑问,王小波是将80年代的启蒙主题深化了。而将鲁迅和王小波作比较分析,在某些论者看来,并不是一个“异中见同,同中见异”的复杂过程,不是从这两个点思考中国百年文学内部逻辑和悖论化生存语境的努力,而是停留在80年代以来的启蒙知识分子的形象想象上,即知识分子的批判性上。自由/独立成为王小波文化想象的重要内涵,自由/独立既指逃离/反抗专制、自然本能、青春叙述的自恋,又指一种学术上的价值无涉/独立的态度。而无疑,这包含着80年代人文知识分子想象的一种延续,而这恰恰是王小波反对,“王小波”这个话语符号,再次被赋予了“反体制”的政治意义和文化意义的“宏大叙事”意义,而吊诡的情况在于,王小波以反“文学精英”的“人文精神”宏大叙事为己任,却在死后被想象为一个抵抗的文化英雄。王小波的所谓“独立”与“自由”,从来都是一个西方化的公共空间的秩序产物,而在中国的文化想象中,它却恰恰以一个抽象的、类似80年代的、不去考虑生存基础的,道德化的政治“异见分子”的权力话语形象出现了,这无疑是非常耐人寻味的,特别是对知识分子话语圈。是中国的人文精神知识分子选错了对象?还是王小波的所谓“独立/自由”的言说本身就是80年代的精神产儿?或者说,是人文知识分子看到了做为知识分子精神复活的一种别样话语资源的“中国有效性”?或进一步说,是中国的文化市场经济的一种有意的整合文化话语资源的“象征资本的联姻”?    再次,我们同样看到,在这个“自由主义”的加冕仪式中,无疑传媒扮演着重要角色。应该说,正是由于媒体的命名,“自由主义作家王小波”才真正成为一个公众话题。而同时,传媒借“自由主义作家”的塑造,也在不断完成“自我定位”。正是在对王小波的定义过程中,有关“自由”代言人的身份,被媒体在不知不觉中“偷梁换柱”到了自己的身上,从而在90年代主流意识形态、传媒、知识分子多元并立的话语空间中,进一步定义并凸现自己的价值和力量。当然,这个代言人的身份,仅仅局限于“死者”而言――一个有文化份量、有不会惹麻烦的死者,正如“死去”的王小波。对于王小波之于“自由”的言说,《三联生活周刊》无疑具有代表意义。在2002年,王小波逝世五周年纪念日,《三联生活周刊》纪念的标题是“王小波和自由分子们”,共登载八篇文章,而以“自由”为命名的,就有《一个自由分子》、《熵增时代的自由分子》、《自由一代的阴阳两界》、《一个自由主义分子的成长史》、《王小波作为知识分子》,又附录了一篇《自由和自由主义》的文章,分别从学者、自由撰稿人、网络知识青年等多重受众角度和文化身份,详细阐释了王小波的自由主义的来源、内涵、意义和影响。在《一个自由分子》中,论述者从自由撰稿人的角度定位和评价王小波的自由品质:“作为一个独立的、自由职业的知识分子,他避免与既有制度发生关系,即便他对这个世界有所妥协”。而在《自由一代的阴阳两界》、《熵增时代的自由分子》、《一个自由主义分子的成长史》这三篇文章中,宋光辉、刘品良、张华、贾布、连岳、李红旗五个人,作为王小波自由主义的受众和继承者出现了。但是,除了“走狗”的“命名”和自由撰稿人的身份外,我实在很少能看出,王小波和这些网络青年之间的艺术上、思想上的关联。在我看来,与其说这是对王小波的“追认”,不如说,这是新一代“网络作家”的一种“自我命名”的企图。尽管,在这些继承者的言辞中,不乏叛逆的色彩和大胆的言辞:“只要足够胆大,足够“没心没肺”,作为对传统体制故意反叛的‘特立独行’完全可以转向张扬与任性的‘随心所欲’。”(引自《自由一代的阴阳两界》)“连岳极喜欢自己目前的状态,他几乎感觉是自由的:‘所谓的自由就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要挟你了。这是我认为的自由。”(引自《熵增时代的自由分子》)“尽管这几年干了许多蠢事,但我仍然很高兴能经历这些。只是再也不打算受什么东西迷惑或者控制了,尽管这样会感到很快活。我会按自己想法搞点什么,但是既不想再听到别人道理,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道理,更不会像王小波一样跟自己的妻子调查同性恋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我想使自己的生活在百分之九十的程度上与任何人无关。”(引自《一个自由主义分子的成长史》)。   然而,在这期策划中,我所关注的,却不仅仅是《三联生活周刊》对“自由主义作家王小波”的命名,更是这个“加冕”所引发的学者和媒体之间的“不和谐”的杂音。《王小波作为知识分子》作为该策划论述王小波的最后一篇,由四个人的评述组成,除朱正琳(中央电视台《读书时间》的策划人)外,陈嘉映、邓正来、盛洪都是相应领域的知名学者。相对于一浪高过一浪的王小波热,他们的声音是冷静的,甚至有点泼冷水:“不要把王小波评价的过高”(邓正来);“王小波的杂文在常识层面上谈的很好,在更深的问题层面上就没有讨论”(陈嘉映);“他表达的很多思想内容其实是已成套路的,并无创意”(盛洪)。而这种谨慎和持重的作法,一方面是学者们的学养使然,另外一个方面,无疑是学者们对王小波成为一个“自由主义神话”的忧虑所致。这也与1998年由国林风书店策划的《不再沉默――人文学者论王小波》中学者的姿态有所差异。在这本书中,朱正琳、许纪霖、汪丁丁、秦晖等学者都给了王小波高调的评价:“我们很难想象在中国文化内部,会有王小波这样的人出现,王小波,是一个对评论家智慧的挑战,一个罗素的信徒、热爱理性和思考的主义者、独立不羁的民间撰稿人――作为思想家的王小波,留给后人的,就是这样的形象”(《他思故他在》--许纪霖);“所以,蹈海是可以唤醒民众的”(《王小波的说与思》――汪丁丁);“但无论如何,在反乌托邦文学和批判现实主义文学这两个方向上,小波仍然走在文坛诸公的前头,他作为当代中国自由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应当载入史册”(《流水前波唤后波》――秦晖)。我们看到,正是在传媒不断将王小波塑造为“神话”的过程中,学者们对其作法的不满,恰可以看做传媒力量强大的一个反证。于是,“自由”便成了传媒和市场的“自由”,而“自由”恰是从“自由主义者”的死亡开始的。      共谋和反抗―― 一个悖论时代的自由神话      我们看到,在 “王小波神话”的塑造中,媒体的目的并非是做学术性的探讨和文学性的研究,而是在人为地塑造一种“象征资本”的“增值过程”。可以说,这里的“传媒想象”,非常耐人寻味,是一个与资本、符号和意识形态密切相关的动态增值过程。王小波死后,不仅《新华文摘》、《人民日报》等官方媒体予以郑重报道,而且《北京文学》、《小说界》、《花城》等纯文学刊物也都刊登了纪念专号。但是更令人注意的,是出版界和先锋性纸面媒体的反应。王小波死后,不仅花城出版社、中国青年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时代文艺出版社,而且台湾的风云时代出版公司等境外出版机构,也加入了以“纪念王小波”为由头的出版界盛会之中。王小波的第一本小说集名为《唐人秘传故事》,山东文艺版,1989年出版。所谓《唐人秘传故事》,“秘传”两字为编辑所加。王小波从美国匹兹堡寄到山东烟台的是《唐人故事》,这部书稿后来变成了一本民间故事模样的小册子。这本错字连篇的小册子定价2元,印数4000册,没有一分钱的稿费,算是自费出版物。而1996年秋,花城出版社与王小波签约出版“时代三部曲”时(稿费千字50元),还认为这套书的销售前景堪忧。与之相比,王小波死后,花城版的“时代三部曲”到2002年为止最少销售了15万套(58元一套),中国青年版的《王小波文集》,4卷本,1999年版印行1.5万套,其中精装2000套。2002年“文集”改为“王小波作品系列”,单本定价,各印了1万册。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小波并没有淡出出版商的视野,而是继续以各种版本在重复出版,而由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的《不再沉默-人文学者论王小波》、大众文艺出版社的《一个特力独立的人――王小波画传》,和北京朝华出版社的《爱你就像爱生命》,则从不同学术价值、个人历史、个人爱情等角度丰富着对王小波的阐释。而就报纸而言,《三联生活周刊》、《南方周末》、《北京青年报》等纸面媒体,对于王小波持续的宣传,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么,中国传媒成功地塑造“文坛受难的王小波”、“自由知识分子的王小波”,其秘密何在呢?在以上两个章节的分析中,我们看到,如果说,一件商品的“增值”是依靠其技术含量和资源希缺性,而“象征资本”的“增值”则是依靠其“话语”资源希缺性和“公众聚焦度”。有了“话语希缺性”,才具有升值的潜力;而具有了“公众聚集度”,才具有了“眼球知识经济”的不同社会阶层“意识形态消费”的“欲望驱动力”。所谓“话语”的资源希缺性,是指该话语对于其所处的文化语境的稀少程度,例如媒体所赋予的王小波的“自由知识分子”、“最有潜力获诺贝尔奖的作家”、“浪漫骑士”等等西方化的,中国作家所少有的称号。而另外一个方面来讲,这种称号本身就增加了王小波的“公众聚焦度”。同时,为了达到“公众聚集度”,除了话语资源希缺性策略外,“话语对抗性”,则是媒体的另一个通常做法,即想象出一个“高度对抗”的“话语谱系”,诸如对有关陈寅恪、顾准、王小波、王小波门下走狗的谱系联接;又比如说,《三联生活周刊》是通过所谓“自由/专制”的话语对立来实现这种“想象的对抗性”的,那么《南方周末》则是通过“王小波/中国文坛”的话语对立来实现“对抗性想象”的。王小波被媒体塑造成为一个被主流文坛排斥的、孤独而寂寞的早逝的文学天才,从而通过针砭当代文坛,引发争论或者共鸣,进而达到一种增殖性的话语资源的占有和生产。而与纸面媒体相关的出版业和网络媒体,也在纸媒的这种操作思路下,迅速加入“共谋”的合唱,让王小波成为一个持续火热的关注点。   同时,我们看到,王小波作为一个话语神话的出现,与大众文化消费的心理模式也很有关系。在今天的消费文化中,消费不仅具有物质形态意义上的使用价值,而且越来越成为人们“自我表达”的主要形式和“身份认同”的主要来源。消费对象不能从任何具体的需求之类的概念出发予以理解,而只能从不断变动的符号象征关系体系中作出解释,这种变换不定的符号象征体系具有一种永无止境的激发人们欲望的能量。也就是说,“消费社会的商品所体现的沟通交流结构与传统上对符号的理解已分道扬镳,在商品中,信息、形象、意义与所指的关系业已破裂并被重构,所以它的力量不是指向商品的使用价值或它的实用性,而是直接指向欲望,从而使消费社会不幸陷入商品世界自我参照、自组织的符码体系的迷宫之中”。隐藏在消费背后的是欲望,所谓开拓无限的消费需求,实际上就是去开拓人们对消费的无限欲望。学者心中的王小波,网络中的王小波,文学中的王小波,纠缠在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浪漫骑士种种欲望化的能指之间,已经不具有统一的可能,而日益成为一个传媒利益和多重话语争夺的“笆比娃娃”。   那么,媒体和知识界、网络青年又是如何完成共谋的呢?那就是将其改造为适合自己的能指――在有限的反抗想象之中。例如,去其反道德主义的深刻思想,而保留其“反道德”的个性姿态,为网络消费的颓废主义遮丑。例如,去其反对的坚定,而保留其智力因素和强调公共秩序的“精英意识”,以适应中产阶级“有智慧”、“有教养”的形象需要,去其高超的小说才华,而将之抽象为政治变革的思想符号。而更有害者,如媒体去其复杂性,而将之抽象为一个“对抗者”。去其强者的强悍人生的悲剧感,而保留其悒郁的心理体验和对弱者的同情,为自我的软弱辩护。   在这种多重话语的“众声喧哗”之中,网络青年对王小波的阐释和解读,无疑是理解这种共谋和反抗关系的重要注脚。王小波死后,许多网站建立了专门的论坛赖纪念和王小波其文和其人,还有一些海内和文友的戏仿之作。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网络王小波》(葛涛主编,2002年12月版)选编了小波文学论坛、王小波世界网站,王小波在线,清韵书院等大批网站、BBS上的网友评论,再次证明了王小波的民间立场和传奇性的个性魅力。可以说,网络对于王小波而言,一方面,成为纸面媒体一种“民间王小波”想象的代表,一个合谋的伙伴,另外一个方面,则在扩大王小波影响的同时,使王小波形象迅速消费化了。所谓的“民间想象”,其实就是“网络想象”,不过是为了给王小波之后寻找下一个“抵抗谱系”的必要的程序,而且通过“门下走狗”的符号定义,通过“王小波的崇拜者”的符号定义,一方面强化了王小波影响力的深度和广度,并利用网络“强化”了想象中的“读者群”――知识青年们的意义定位。无疑,媒体要告诉大家,如何做一个现代青年,一个有思想、有深度、有个性的现代青年――请阅读王小波。另外一个方面,则更有利于媒体的收编、改造和话语的再生产。   而《王小波门下走狗》一书的出现,已经预示着关于王小波的讨论走向了邪路。“门下走狗”的说法,具有很强的传统意味,出自郑板桥,又有很强的话语符号的刺激增殖性,所以,它得以在一个人民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欢乐宋”和书商共同操作下,连续得以面世,并获得了一定成功(2)。李银河在这本书的序言中声称:“总之,看到有一群人如此喜欢王小波,既在我的意料之中,又令我感到欣慰。我早知道,小波没有死,他仍然活在一些同周围的人群相比生命力最旺盛、最有创造力、最富于幽默感的人们心中”。而对于“门下走狗”的称呼,胡笳则在《为了告别的纪念》中说:“一直以来,总有些朋友,特别年纪稍长的存有异议,对此,我的理解似,自称“走狗”似向自己内心崇敬的人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我们愿意似他精神的追随者,但这并不表示要成为一个盲目的崇拜者、模仿者。――与其我们继续以一种最虔诚的方式实施着对他的背叛,不如我们以“背叛”的方式来表达对小波最大的崇敬。所以,在纪念之后,我们选择告别,告别小波,离他远远的,让我们在各自的作品中拥有自己独立的品格”。这些作品,除了一些很粗疏的之外,大都写了一些年轻人的生活经历,特别是对消费时代和网络时代的感受,主人公和王小波类似,都是一些有着旺盛生命力,但不为人重视的小人物。他们生活在单调的机关《玷污》、或待业在家写作(《作家刘二》),或为考研拼搏(《范小进考研》),或是一些游戏化的历史人物(《欢乐宋定伯》、《杨家将》、《孔子丑寅卯》)他们的生活中有着好莱坞和港台电影,有着网络,但同样有着无处不在的青春压抑,特别是有关性的狂想。也许,这些作品还很肤浅,但20来岁青年人和王小波在小说主题、意象和趣味上的重合,不能不说是中国文化语境延续性的一个暗喻。   而令人担忧的,并不是这些网络青年学养的缺乏,和文学才华的浅薄,而是这种“走狗”的心态,无疑又是在预示着一个悖论时代中新的消费泡沫的诞生。门下走狗们虽然有着继承和超越的愿望,却总是在“狗”的命名的特立独行的自傲中透着一份自卑,在“门下”的光荣中却透出一种旧文人的圈子化的心态。对此,有的论者精辟地指出:“在这个意义上,王小波无疑充当了他们成长/长大的“镜像”,于是,经过“镜像阶段”的他们就成为自由一代/自由分子/自由主义分子,而“镜像”在拉康的意义上,意味着主体与他者的多种误读,同样,把王小波的“特立独行”的话语转化成或内化成这种青春成长的叙述,也必将是一个误认的过程。其说他们选择了“特立独行”的自由之路,不如说他们为自己的青春的反叛/玩世不恭/对未来的恐惧找到了华丽而时尚的借口,不管这里的文章是他们有意在自己的青春成长史中建立一种与王小波的关联,还是他们对王小波的阅读建构了他们自身的青春叙述,这里“特立独行”成为充当“自由”的托词,不仅是一种混淆了自我与他者、真实与虚构的误读,还是一种忽略和消平了叙述的历史背景与深度的简约,这恰恰是王小波能够嵌入他们个人生命成长史的原因所在”。   更有意思的是,李银河的王小波话语权问题。李银河不但把她和王小波的同性恋研究继续下去,而且在一系列的悼念文章中,将“浪漫骑士”、“行吟诗人”、“中国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奖的作家”,等一系列称号给了王小波,而且李银河也参与了《王小波门下走狗》、《爱你就像爱生命》等一系列图书的策划和编写,但是,李银河的这种姿态,也引起了人们的非议。许多人认为,让王小波永远处于媒体热点的做法,实际上是违背王小波的遗愿的,以高调的宣传和炒作,对低调的宽容的理性主义,这是否是一种反讽?或是外打正着了中国文坛的某些内在症候?我们看到,客观的说,李银河所说的一些品质,正是中国文坛上所缺乏的,而且是一些西方化的代称。正如李银河所说:“我觉得我的评价恐怕不会太客观,反正他是我偏爱的一个作家,比如他在中国文学史或者是世界文学史中有什么地位,我觉得恐怕得由历史最后来确定。这个东西我说什么都不是至关重要,因为我也是一个文学的业余爱好者,只不过我是他的一些书的第一读者,如果说给他一个客观的评价,我觉得我不够格”。在这里,李银河一再声称自己是个“业余”、“不够客观”的评论者,却在同时用“第一读者”、“王小波遗孀身份”在强调着一种亲历者的无可辩驳的“在场性”和“真实性”。这样,“偏爱”、“不够客观”,在此都成了一些意义微妙的语词。李银河无疑在持续地表达着一种非常情绪化、却又十分坚定的意见――那就是她拥有着别人无法具备的王小波的话语阐释权。同时,她对于“历史”来决定王小波文学地位的预言,无疑也有着一个重要的潜台词,那就是王小波的经典作家地位,目前仍然面临着巨大的质疑。对此,批评家李美皆提出了尖锐的指责:“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王小波,是李银河时代的王小波,是李银河的王小波;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王小波,是市场经济时代的王小波,是商业化的王小波。王小波在自己的时代很寂寞,在李银河的时代却又有点过于繁荣,他的身后繁荣几乎和生前寂寞同样不正常。王小波是一个拙于面对媒体的人,而李银河恰恰在媒体面前风云叱咤、大放异彩……王小波无意于当教父,李银河却堂而皇之地当起教母来了。情书集把王小波由神话变成了童话,所以连带着让人对王小波都有点起腻了”。   然而,如果我们进一步思考,却发现问题也并非像李美皆说得这么简单。李银河对王小波死后持续的宣传和炒作,背后既有媒体的利润企图、李银河本人的虚荣心和女人对爱情的非理性,但是,如果我们将之放置在悖论化的文化语境中去考虑,却会发现其实在这些因素背后,还有一层潜在的意思,那就是拒绝遗忘的焦虑。这是一种不厌其烦的提醒,又是一种不厌其烦的暗示,不但是传媒和李银河,而且是许许多多怀念王小波的人们,都希望将王小波的纪念变成一种仪式,一种内心升华的渠道。这是在“共谋”之中的一种“反抗”,无疑也是在“反抗”之中的一种“共谋”。在李银河的背后,虽然站着许多媒体,但毫无疑问,也有着许多读者大众的支持。否则,这种持续的炒作,是不会有市场升值潜力的。在这种拒绝遗忘的背后,是一种持续无法发现大师的文坛心理恐慌,是对麻木现状延续的愤恨,是对压抑的灰色现实人生的绝望,更是文化悖论导致中国文化错位的无法启蒙的怆痛、无地自由的感慨。       选自:06年9期《山东社会科学》,08年1期《新华文摘》       房伟,山东师范大学文学博士生,山东作协会员,山东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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