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开播以来，收视率一路走高，针对该片剧情各种维度的解读层出不穷。然而，随着剧情不断走向深入，网络上跑题的议论也多了起来。比如，针对贪腐分子汉东省公安厅长祁同伟，一些人开始报以“同情式理解”，觉得这个角色比正面角色侯亮平“更丰满、更真实”，甚至认为“寒门厅长”祁同伟腐败作恶情有可原。
之所以会有这样一种声音，其实是祁同伟这一角色让一些人产生了强烈的代入感：出身贫寒，历经波折，通过高考离开农村，最后经过努力奋斗，才收获了自己的一方天地。用当下时髦的话来说，祁同伟就是典型的“凤凰男”。他的经历，是很多从底层向上奋斗人们经历的缩影。因此，对他的同情，也反映出社会的阶层流动焦虑：人们期待向上流动的通道更加通畅，希望拥有更公平、公正的上升空间。
祁同伟的成长经历具有代表性，他渴望向上流动、改变命运的心态具有合理性，但并不代表他的贪腐作恶就具有了正当性。在剧中，祁同伟被“任性的权力”一次次设计摆布后，就开始出卖自己的灵魂：先是借“政治婚姻”一路平步青云，而后为了求得更大的权与利，他不惜动用种种非法手段贪污腐败、算计恩人、谋害同窗，最终堕入违法乱纪的深渊。祁同伟被任性的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固然让人同情，但他后来权欲熏心，不择手段贪赃枉法，就是典型的人性作恶。
这种作恶的选择，就像祁同伟最喜欢的小说《天局》里一则故事讲述的那样：一个人因为不服命运，以自己为棋子跟神仙下棋，用生命的代价，最终胜了神仙半子。这个故事其实正是祁同伟人生选择的最佳隐喻：因为缺乏强大的政治资源和良好的家庭背景，因为不甘心命运的安排，他宁肯丧失为人的基本底线，丢掉为官的基本准则，通过不择手段的“奋斗”走到高处。这种方式的“逆袭”，是没有是非之心的无耻，是在权力与利益面前放纵内心欲望的不自持。“做官做成了精，做人却做成了鬼”，面对这样无良无德无耻之人，喊一声“心疼祁厅长”是否显得过于偏颇？
祁同伟把自己违法乱纪的原因，归结为“前三辈子穷怕了”，就像赵德汉在面对堆成小山的两亿多贪污现金时说“农村出来的，穷怕了”一样。这种说法只会让人拍案而起：违法乱纪、贪污腐化这口“锅”，寒门子弟实在背不起！因为出身贫寒，所以贪腐；因为遭遇不公，所以就扭曲人性、贪赃枉法——这是一种典型的直线思维，是一种责任推卸。它以出身判断正误，用情绪代替是非，极具误导性，不仅会给“寒门子弟”打上耻辱烙印，也是对那些出身贫苦却仍然坚守底线、洁身自好官员的不公平与不负责任，只会扰乱视线、模糊是非。
出身绝不是同情祁同伟的理由，贪腐也与家庭出身没有天然联系。祁同伟的悲剧，归根结底还是权力任性造成的：他既是权力任性的牺牲品，同时又是转过身来不择手段大搞任性权力的代言人。很显然，面对祁同伟的悲剧，真正正确的思考姿态不是滥施同情，而应是好好反思权力为何会被滥用，想想如何防止权力任性、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如何加固权力监督的防线。唯有如此，才可能真正避免更多祁同伟式悲剧上演。
（作者系本报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