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电影和文学就是要把我们忽略的东西捡起来
新京报
原标题:刘震云:电影和文学就是要把我们忽略的东西捡起来
作家刘震云。2016年,因担任《一句顶一万句》和《我不是潘金莲》两部电影的编剧,刘震云成功踏进电影圈。新京报记者 郭延冰 摄
?在采访间,刘震云打开保温杯,向杯盖中倒了一些水,说起话来不急不促。“两部电影马上要上映,我要出来说一些话,生活好像很混乱,但我的心态很静。”
这两部电影是11月4日上映的《一句顶一万句》和11月18日上映的《我不是潘金莲》,两部片的原著作者和编剧都是刘震云。
一年有两部片子要上映,路演交叉着跑,到各个城市宣传,使得这一年的电影圈中,刘震云这个名字被屡屡提及。看似已经完全踏进电影圈,但今年的1月到10月,刘震云其实还在写他的新小说,他的目标是“把下一本小说写得更好一些。”
“我是好作者,但不是好编剧”
虽然肩负编剧工作,刘震云却一直认为自己不是编剧,而且也不会编剧。在他看来,写编剧比写小说难,“首先我没有凭空编造一个故事的能力,而且剧本比小说要难写得多。”
确实,电影有篇幅限制,还需要把小说中人物的心理描写落实到画面上,所以有时候在小说上一句话的事儿,要写进剧本中,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比如,电影《我不是潘金莲中》中,头一天,李雪莲到牛棚跟牛说话,第二天一早,她又到牛棚跟牛说话,冯小刚导演就说这个不成立,观众会以为这是一场戏,因为景别都一样。写小说一句话就可以交待清楚了——‘一夜过去了。’可电影不能这么做,我说中间要不插一段范冰冰在床上睡觉或者太阳升起来了,但都挺傻的。可见,我写剧本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起初,刘震云对编剧的工作是拒绝的,不过冯小刚和女儿刘雨霖都觉得跟他沟通起来方便,而且原著作者起码对这些人物是烂熟于心的,刘震云这才把这份工担了起来。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作者,但不是个好编剧,“只是说我出现的这些瑕疵,都被我的朋友们用他们的智慧解决了吧。”
两部电影同在11月上映,路演经常会交叉着进行,跑路演对刘震云来说,算是一种新体验,不过他却坦言不懂路演是怎么回事儿,“是沿着道路演呢,还是怎么回事儿呢。在我看来,路演就是四处求人。”刘震云对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说,有时候他到现场会有点懵,“今天这说的是哪一出啊,是《一句顶一万句》还是《我不是潘金莲》啊?”
“原来我也是重要的”
《一句顶一万句》被很多人认为是刘震云最好的小说,也有很多导演曾经找过他说想把这本书拍成电影,但最终导演却是刘震云的女儿刘雨霖。
这本书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写到当下,其中有100多个人物,而电影也就两个小时左右,其他导演找刘震云商量:“怎么把100匹骆驼关进一个冰箱里?”按刘震云的想法,当一件事情变得特别难办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办它,于是这件事就迟迟没能落地。
去年二月,女儿刘雨霖从美国打电话说想拍《一句顶一万句》,刘震云也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她。
刘震云。他的小说《一句顶一万句》,被女儿刘雨霖拍成了电影。新京报记者郭延冰 摄
“她说一个冰箱关不了一百匹骆驼,但至少能关两匹骆驼。”从小说中截取一段故事来讲,刘震云觉得这个切入点是成立的,“书中两个人物,牛爱香牛爱国,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要结婚一个要离婚,本身人物关系的结构符合一个电影的容量,而且这是发生在当下的故事,景也比较好取。”
《一句顶一万句》从八月底开始路演,很多观众看完点映后不肯走,想留下来跟主创人员交流,刘震云觉得这是中国观众和电影市场转向的风向标:“我们的观众不再喜欢那些撒狗血的,胸大无脑的,包括只注重视效和全明星阵容拼起来的那些电影,他们还是想看一些有血有肉的,和他的生活是有关系的东西。”
在刘震云看来,《我不是潘金莲》和《一句顶一万句》关注的都是被忽略的人和情感,“电影和文学的作用就是把日常生活中被我们忽略的觉得不重要的东西捡起来。”
“读者和观众会从这里觉得,原来我也是重要的,我的情感也是重要的。世界上重要的人不止是特瑞普、希拉里,也不光是普京、默克尔和朴槿惠,我也很重要。我觉得从电影本身来讲,这样的电影质量会更好一些。”
被问到电影《一句顶一万句》拍出来是否满意时,刘震云对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说,“对一个片子是否满意不应该是看到成片之后知道的,那太傻了,也要看电影没拍之前,导演在做些什么。”
本片演员毛孩、刘倩、刘蓓和范伟在开拍之前,提前两个月到当地去体验生活,体验他们在剧中的职业,这在刘震云看来很难得,是下了一些笨功夫,他觉得这样很好:“笨功夫,不单是对电影,也不单是对写作,而是对各个行业都很重要。”
同题问答
新京报:去年一年你自身是否感觉发生了变化,您自己怎么评价?
刘震云:我觉得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变化是两种,一种是被动的变化,一种是主动的变化,我还是喜欢变化,喜欢主动的变化。孔子曾经说过“吾日三省吾身”就是为了变化,“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为了进步,“三人行必有我师”,你能从别人身上学到东西,吸取点滋养,对自己的写作是有好处的。
新京报:能不能用一个词或一句话形容现在的心境?
刘震云:静。因为像两部电影马上要上映,我要出来说一些话,好像生活很混乱,但我的心态很静。
新京报:您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有没有什么遗憾?
刘震云:生活有很多层面,有物质生活也有精神生活,精神生活里面还有创作。当然我对物质生活是满意的,因为我是个农村孩子,要求不高。创作这方面我没有一天是满意的,如果你满意了还怎么进步呢,总是要发现自己的缺陷和不足,才能够弥补自己的缺点。创作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出现遗憾,你写的时候觉得都挺好,写完特别是出版之后停两年回头看,就会觉得这里面确实有很多不该这么写应该那么写的地方。但是两年前你就是这样的认识,你就达到这样的高度和深度。但也证明你这两年还是有进步嘛,能发现前几年的缺陷。
新京报:如果过去的事情可以重新选择,你会怎么做?
刘震云:我没这么想过,有好多选择是你自己主动选择,在选择之前你进行了怎样一个成熟的思考最重要。
新京报:有没有你最喜欢的一句话?
刘震云:闻一知十,这是孔子的一句话。就是说听到或看到一个,自己能悟出来十个,知道十个。
新京报:你对未来有没有迫切的期待?
刘震云:我对未来从来没有迫切过,时间不经过,你再迫切,那不时间过得更快了吗。我觉得勤快一点,把该做的事情,深思熟虑的事情,你会的事情做好,就是未来。
新京报:现在有没有想要实现的目标?
刘震云:有啊,把下一本小说写得更好一些。
新京报:如果幸福指数是从1到10(由低到高),你给自己现在打几分?
刘震云:我觉得任何人都有1的时候,也都有10的时候,因为事情是变化的,情境也是变化的,不可能在一个恒定的状态。
新京报:你最希望社会今后在哪方面做出改变?
刘震云:能不能每个人眼睛更好一些,眼睛好就是做事情看得长一些。我们这个民族的人当然有很多优点,如果要说有毛病的话,是不是看事情有时候看得短了一些,急功近利了一些。比如说电影,前几年的话,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烂片,那时因为我们用电影作为一种工具来赚钱。中国人我觉得都很聪明,都能做出来一些伟大的事,伟大的事就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事。
文|新京报记者安莹 实习生邵程 编辑 | 苏晓明
美编 | 顾乐晓 郭屹 校对 | 陆爱英
编辑: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