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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白鹿原》的著名作家陈忠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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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写《白鹿原》的著名作家陈忠实走了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太阳圆月亮弯都在天上,男人笑女人哭都在炕上……写《白鹿原》的著名作家陈忠实走了来源:新文化报 - 新文化网

陈忠实生前探访电影《白鹿原》剧组

陈忠实(右)在农村了解蔬菜生产情况 新华社发

A08版“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昨天,一位最著名的民族秘史记录者告别了他深爱着的这片土地白鹿原。

昨晨7点45分,《白鹿原》作者陈忠实因病在西安去世,享年73岁。陈忠实是中国当代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茅盾文学奖获得者。《白鹿原》是其成名著作。

最后的时光

癌症骤然恶化 最终抢救无效

从去年春节起,由于罹患口腔癌,陈忠实开始消失在大众视野里。去年12月,他因为胸部肿瘤入院治疗,但恢复得不错,之后还参加了一些活动。今年4月28日,陈忠实癌症忽然恶化,由于癌细胞的扩散,他吐血不止,虽然立即被送往医院急救,但依然回天乏术。

老友凋零60岁后不再过生日

陈忠实生前接受采访时曾表示,他晚年比较遗憾的是很多好友都先他一步离开人士,他曾说:“老友相继凋零,让我倍感怆然。”可能是不愿意去感受人生的脚步,陈忠实说,自己60岁生日之后,就不再过生日了,只和老哥们儿聚会,“有几位记得我生日的几位老文友,每年那天总要聚一聚,每回聚会,都很感慨。”

遗憾无缘电视剧版《白鹿原》

陈忠实人生最后时刻最关注的,应该是电视剧版《白鹿原》,当年王全安执导的电影版《白鹿原》,陈忠实表示该片很好地体现出小说的精髓,还给它打出了95分高分,但也遗憾地说:“很多重要人物都没拍进去!”所以他一直把希望寄托于电视剧版。新文化记者采访电视剧《白鹿原》剧组时,对方也表示,陈老的确说过:“《白鹿原》的改编,寄希望于电视剧。”遗憾的是,电视剧开拍的时候陈忠实的身体状况已经恶化,他并没有来发布会,也没能和演员见面。

新文化记者 殷维

最后的史诗

成名作发行逾200万册

陈忠实创作的小说《白鹿原》,被评论家认为是“一部渭河平原近现代50年变迁的雄奇史诗”,发行逾200万册,1997年陈忠实凭《白鹿原》获茅盾文学奖。

小说成功地塑造了白嘉轩、鹿子霖、鹿三、朱先生这些具有深刻历史文化内含的典型形象,成功地塑造出黑娃、白孝文、田小娥、鹿兆鹏、鹿兆海、白灵等年轻一代性格各异、追求不同、极具时代代表性的人物形象。著名学者范曾评价说,“《白鹿原》,一代奇书也。放之欧西,虽巴尔扎克、斯坦达尔,未肯轻让。”西方学者评价说,“《白鹿原》是当代最好的小说之一,比那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小说并不逊色。”

《白鹿原》与两个20年时光

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白鹿原》的“出生”似乎始终波折。1973年,陈忠实开始撰写《白鹿原》,但是过程中并不顺利,写好了一部分后陈忠实又推翻了自己的小说,写得断断续续。1988年4月,他再次着手《白鹿原》的创作,1989年1月初稿完成,1992年3月定稿,陈忠实生前回忆,当他把手稿交给编辑时,他说:“我连生命一起交给你们了。”写了20年之久,本来以为在出版时也会遇到障碍,但没想到当时的编辑只用了20天的时间就全面肯定了这部小说,还给了当时最高的稿酬标准———千字30块钱。但是小说出版两三个月后,《白鹿原》又遭遇冷处理,陈忠实生前回忆说:“当时说这部小说不许做任何改编,但后来还是被改编成多种艺术形式,这已经是给我的惊喜。”

电影《白鹿原》筹备9年,拍摄1年,转战3地,光审查就经历了半年之久,档期也换了两次,最终2012年上映,距离《白鹿原》的出版又经过了20年时光。

曾入选富豪榜 但收入并不高

由于《白鹿原》被多次改编成各种载体,也为陈忠实带来不菲的收入。2006年12月,第一份中国作家富豪榜榜单中,陈忠实以455万位列第13位,但实际上,这个数字与后来的网络作家比起来远远不及,2013年作家富豪榜,网络科幻作家江南以2550万排名第一,而陈忠实仅以120万元排名第57位。

新文化记者 殷维

我在创作时必须把自己关在屋里,这里笔下的人物仿佛都在我的周围活动,要是屋子里进来一个人那些人物都吓跑了,我也就写不出一个字了。——陈忠实

关于陈老你可能不知道的轶事

当年交《白鹿原》书稿时曾狂叫痛哭

《当代》前主编何启治是《白鹿原》书稿的终审人,也是陈忠实的好友和伯乐。从约稿到成书,跨越了20年。在接受某媒体采访时,何启治这样描述交稿时的陈忠实,“他嗷嗷叫了两声,然后就摔在沙发上了,眼泪就流下来了。”

写词曾入谭维维新歌《给你一点颜色》

歌手谭维维曾以华阴老腔混搭摇滚的那首《给你一点颜色》技惊四座。但有多少人知道,由老腔艺人所唱的那个唱段,词作者竟然是陈忠实。

这段词在全歌中虽仅用了四句,分三次“接入”,但显然已使整曲振奋、全场沸腾,此唱段全名《太阳圆月亮弯都在天上》,是2006年北京人艺排演话剧版《白鹿原》时,导演林兆华特别邀请陈忠实亲自作的词。

唱词的全貌可能很少人能知道,“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太阳圆月亮弯都在天上,男人笑女人哭都在炕上。男人下了原,女人做了饭。男人下了原,女人做了饭,男人下了种,女人生了产。娃娃一片片都在原上转,娃娃一片片都在原上转。”何其简洁而又何其生动!若反复咀嚼,可以感受到一位小说大家如何在一首歌词上小试身手,并寄托他深沉的人生感慨。 新文化记者 殷维

众星缅怀

作家章诒和:震惊!痛悼!好饭耐不得三顿吃,好衣架不住半月穿,好书却经得住一辈子读——白鹿原。

中国作协副主席高洪波:他为人质朴,像他生活的陕北土地一样厚重。相处起来,你会感觉到他具有浓浓的亲和力。

主持人杨澜:曾有幸采访陈忠实先生。他当年告别妻女返回祖屋,闭门写作。因为写作太过投入,当他完成《白鹿原》时,曾经历短暂失明,终于铸就鸿篇巨制,民族秘史。

电视剧《白鹿原》女主角秦海璐:中华犹存白鹿原,千古流芳哀九州。文坛巨擘魂归时,万古人间四月天。

出版人路金波:在大学听过先生一次讲座。“额要写一本书,死了以后可以放在棺材里当枕头”。《白鹿原》,是先生的那一个枕头。是中文小说有史以来最高的那座山峰!

网友致敬

@@Deer_Granny:秦川乡土还依旧,原下再无陈笔翁。

@@唐颖颖:我想我终身都会难以忘怀,白鹿原带给我的触动。那里有安于灵魂的归宿;那里有形形色色的故事;那里有俗世的时过境迁……

@@乌烟瘴气的二手烟:在一个盛产手提电脑,思想就像空荡荡的房子一样的繁华社会里,陈忠实依旧与他的书本迈着缓慢的脚步前行。悲哀的是,陈忠实走了;庆幸的是,文学还活着。

@@胖果果和胖朵朵:读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再读陈忠实《白鹿原》,两个维度的魔幻加现实的主义裂变,但血管中那种激烈的浓浆是共性的!

椽笔终成“文学神圣”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代谢”是一种人间的常态,时时刻刻都在不可逆的进行中,或许它有时安静的宛如冰面下的流水,走的让人浑然不觉,但有些时候某些明显的参照或坐标的离去,让人获悉后还是心中怔忪不已的。进入2016年,我都怔忪了好几回了,先是“老鹰乐队”的主唱格列·弗雷的去世,然后是“摇滚变色龙”大卫·鲍威的辞世,而不久前王子也诀别人间,而昨天著名作家陈忠实的谢世就不光是嗟叹与怔忪的事情了,我想只要对中国当代文学稍有关注的人,决计也绕不开他的。

现在回头看看在1993年,陈忠实的《白鹿原》以及余华的《活着》横空出世,到今天为止都是中文当代文学里桂冠上的钻石。一个好的作家一定要把阅读的美好和想象的空间在白纸黑字和人的眼睛之间摆弄好,让读者心中产生一种既想快点把书读完,又怕读完了没有同等质量的作品为继的心情,那才是功力呢,《白鹿原》就是这样的。

初读《白鹿原》和《洛丽塔》的感觉相似,这书“太黄了”,黄得惊魂动魄,我想这是通感吧,多年以后,当我把这“浓重的一笔”作为一个问题提给作者时,陈忠实老师如是回答——《白鹿原》里要写的是人的文化心理结构的形态,在性这个问题上也存在着甚至集中存在着中国人的传统的腐朽的道德理念所结构出的心理形态,凡是涉及这个心理形态的性描写我都是努力地把它撕开写,如果不涉及人物的文化心理结构和道德心理结构,我一个字都不写,所以我管这叫:不回避、撕开写、不做诱饵。

还是回到时代的坐标系去看,在1993年,陈忠实就文学观念和创作观念能做到如此之清晰,实在有些超前。其实作家就该引领读者的口味同时也打开读者的眼界的,这种事到了今天已越来越少。中国当代文学看似热闹,其实与厚重的《白鹿原》相比,之前有一部张炜的《古船》,之后有一部阿来的《尘埃落定》,如此而已。而这些都是上世纪完成的,本世纪已走过16年,竞没有再出现一部这样厚重的作品。

前阵子再读《红楼梦》,读到一条脂砚斋的批语——黛玉一生是聪明所误,宝玉是多事所误,熙凤是机心所误,宝钗是博识所误,湘云是自爱所误,袭人是好胜所误,皆不能跳出庄叟言外,悲亦甚矣。读到后心中又是“咯噔”一下。这世上不是什么文学作品都能让人细想开去,只有极少数才会如此,于是在此想到《白鹿原》,试着问问那田小娥是为何所误啊?黑娃是为何所误啊?白嘉轩是为何所误啊?白孝文是为何所误啊?女娃娃白灵是为何所误啊?是的,这些人物的故事是足以支撑这些思考的,就文学创作而言这是是极为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作家出版社有一位好友,名叫张亚丽,绝对的大牌编辑,出过很多一线作家(比如严歌苓、格非等)的作品。2012年,张女士出版了陈忠实的散文集《接通地脉》,通过她,我成功约访了作者,形成了一篇名为《人生的最爱我把它叫做“文学神圣”》专访,刊发于本报的“新文化周刊”。那时,陈忠实的身体还好,记得回答问题时我被他陕西口音说出的“地理”二字搞得有点发晕,于是他又用普通话高声说了一遍,中气还很足。那次采访中他告诉我,他生平阅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我听后心里又紧缩一下,起点真是太高了。而《静静的顿河》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上世纪60年代,陈忠实高考落榜,当了一名乡村教师,但他已立志于文学创作,他常把家乡的灞河当成顿河,可以想象,那般情境中又有多少“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陈忠实离世,又一个大家走了,想想《白鹿原》,它起到了端正文学方向的作用,想想“田小娥”,她像一道拦江索竖立在那,告诉世人除了人性是文学的核心外,其他的都是瞎扯。

新文化周刊主笔 王逸人

注:本文作者2012年8月曾专访陈忠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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