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走出一条路并坚持走完的英雄
歼10战机18岁“生日”当日，人们深情追忆此前一日辞世的歼10总设计师宋文骢——
□郭静雯 本报记者 张岚
3月23日晚7点，成都，雨。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401科研大楼内，“睿智创新大成国器，殚精创业堪为师表”的挽联下，不断有人前来吊唁。
灵堂左侧的白桌上，摞着五本厚厚的签名簿，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间，有一段留言写道：“老爷子，跟着您干，今生无悔。”落款是“您的学生”。
3月22日，中国工程院院士、歼10飞机总设计师、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首席专家宋文骢因病去世。这一天，距离我国自主研发的第三代战机歼10的18周岁“生日”仅差一天。
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
1930年出生的宋文骢，从上个世纪50年代末开始，进入飞机设计研制领域。
当抗美援朝的战斗打响时，年仅21岁的宋文骢从空军航校毕业成为一名志愿军战士，他曾亲眼目睹由于飞机故障、质量和性能等原因，使我军一些英勇的飞行员光荣牺牲。痛惜的同时，为国家研制出新一代歼击机的宏伟志向就深深在宋文骢心里扎下了根。
气动布局的选择、总体方案的设计决定着一架飞机的研制成败。宋文骢从1958年参加东风113号飞机设计伊始，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深感苏联飞机研究体制不适合中国国情，一心希望研制出中国自己的飞机。
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总设计师王海峰，是宋文骢带的第一个研究生。在他的印象中，宋文骢对于自主创新的观点向来十分明确，那就是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必须结合我们国家的工业水平，走自己的路。”
早在设计第二代歼击机歼-7Ⅲ的时候，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全体设计人员严格按照宋文骢“全过程必须按自行设计进行”的要求，完整走过了第二代歼击机歼-7Ⅲ设计到定型装备部队的全过程。
而在我国第三代战斗机——歼10飞机的研制中，宋文骢和他的团队最终创下无数“第一”——国内从来没有设计过的腹部进气道、国内独一无二的水泡式座舱，我国第一个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数字式电传飞控系统铁鸟试验台……
自主创新需要百折不回的韧劲
自主创新是对的，但自主创新很难，最难的点在于找对路、走完路。在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的同事、学生们心中，宋文骢身上最令他们折服的，就是开诚布公听取意见的胸怀、拍板决断一锤定音的魄力，以及百折不回的韧劲。
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原副总设计师谢品回忆，在确定歼10空气动力布局方案时，宋文骢及团队提出要采用当时国际航空领域的先进技术——鸭式布局。但由于与之配套的系统技术还不成熟，当时不少采取鸭式布局的飞机都发生了事故，国内一些专家就此提出反对意见。“别人不敢说，宋总肯定会坚持。”谢品说。因为宋文骢说过很多次：技术不做突破，就无法赶超世界最先进水平。如果采用新的方案，机动性会更好、航程更大、重量更轻。
经过对不同方案的多次论证、评审，新式气动布局方案被确定为我国新一代战机的总体方案。但挑战，正是从方案确定那天才开始。
当时，他们和国外同步开始研究，没有相关数据可以参考。但已经有了百万个风洞试验数据的宋文骢还是迅速明确了方向。很快，他的全新思路就被确定下来，我国新一代歼击机有了雏形。
随后，针对歼10飞机工程参研单位多、研制周期长的特点，宋文骢北上南下，深入试制、试验、试飞第一线，组织主、辅机厂所，设计、生产、成品部门联合攻关，使一大批学科交叉的新技术取得了技术突破。同时，他还对飞机各阶段技术状态进行严格把关……每一重大阶段他都亲自主持，保证各阶段工作按计划进行。“现在看来已经是风平浪静的一段往事，但你要想，那可是一条中国从没有人走过的新路啊。”1984年进所，王海峰参与了歼10从立项到装备全过程，但至今回忆起来，仍然觉得内心激荡。
研制一型战机 收获一支团队
“怎么可能去世了呢？我们觉得他永远都会在那儿，是我们的堡垒、靠山。”3月22日上午，王海峰去北京探望了病床上的宋文骢。因为工作原因，王海峰要搭中午的航班回成都，在上飞机之前，收到了宋老去世的消息，一时手足无措。
但第二天，王海峰还是如往常一样，早上7点从家出发到单位办公，“我今天憋着一股劲儿，比过去每天都还要努力。”王海峰说，“他是英雄般的存在，将继续看着我们实践‘航空报国’”。
自1970年来到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后，在宋文骢的指导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有上千名。杨伟是宋文骢最出色的学生之一，是中国多型战斗机的总设计师。
十多年前，还在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工作的杨伟曾经有过离开的想法。一次，宋文骢听完他的工作汇报后，十分欣赏这个小伙子，得知他要走的消息，只对他说了三个字“别走了”，杨伟就此留了下来。
在王海峰看来，宋文骢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除了今天装备中国空军的主力战机歼10，以及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一整套工艺、技术和研发平台，更重要的，还有今天中国一支优秀的设计研发人才团队。
在今天的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拥有近2000名专业科技人员。先后承担歼-7Ⅲ、枭龙、歼10等多个飞机型号研制任务，设有总体气动、结构强度等超过120种专业，覆盖飞机设计全过程。
什么是英雄？宋文骢的同事们说，就是那些走出一条路，并能够坚持走完、走对的人，“宋文骢就是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