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才 普通人的命运才是这个时代的命运
四川在线-四川日报
原标题:冯骥才 普通人的命运才是这个时代的命运
嘉 宾:
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冯骥才
主持人:
本报记者 黄里
1月7日,北京图书订货会为文化名人设置的“红沙发”现场,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冯骥才带去了11本新书,有他率领的团队为保护文化遗产撰写的《20个古村落的家底——中国传统村落档案优选》《中国唐卡文化档案》“昌都卷”,还有文选集,而最让现场读者痴迷的还是他亲自绘制39幅漫画插图、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短篇小说集《俗世奇人》。在现场读者的追捧中,记者采访了冯骥才。
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奇”
记者:《俗世奇人》为什么加了一个“足本”的注释,它跟以往的版本有什么不同?
冯骥才:足本就是全了。我写的这些短篇以前有不同的版本,这次做了重新修订,还新增了18篇新的故事。另外,我还为众多人物做了插画,包括酒婆等很多很经典的人物,我想这是读者喜欢的,给大家添一点阅读的享受。
记者:这本书的名字很吸引人,什么样的人才称之为“奇”?
冯骥才:年鉴学派认为,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特点,在一个历史的过程中它在某一个阶段,这个地方的特点表现得最充分。比如北京,它在清末将近民国初的时候表现得最充分,老舍先生写的《茶馆》北京味是最重的。又比如上海,就是上世纪30年代周璇的那个时代,上海的气质、上海的味道表现得最充分。《俗世奇人》写的是天津人。如果说北京是一个精英城市,上海是一个商业城市,那么,我生活了一辈子的天津则是一个市井城市,或者叫俗世。举个例子,北京的文化人,是梅兰芳、茅盾、徐悲鸿,上海出周璇,天津的文化气氛可能更容易出马三立这样的相声大师。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特点,这就是不同城市的“奇”。
我书中的人物也是不一样的,“苏七块”“酒婆”“刷子李”,还有那只叫“黑头”的狗,各有各的“奇”。
记者:在你眼里天津人是什么样子的?
冯骥才:小说里的“黑头”是一只狗,天津的狗跟别的地方的狗都不一样。别的地方的狗,忠义是最好的狗;而天津最好的狗是爱面子的,对你越是尊敬,最后死也死在你们家。“黑头”就是这样,虽然惹了祸被你赶走了,但最后还是要回家。小说里狗主人商大爷最后明白过来了,“它比我还要面子,它这是自我了结。唉,死还是要死在自己家里。”这也是天津人的性格。
用三个细节把人物撑起来
记者:《俗世奇人》由30多个短篇小说连缀构成,每篇专讲一个传奇人物生平事迹。为什么把笔触放在这些小人物身上?
冯骥才:我觉得真正社会的生命还是在小人物身上,生活的本色也在普通人身上,比如我写过的《100个人的十年》。我曾经说过一句话,大人物的传记有人去写,或者人们争着去写,但是普通人的命运才是这个时代的命运,需要有作家为他们去写作。
记者:《俗世奇人》里有30多个人物,有些篇章还选入了语文教材,你是如何让“百年前的人活过来的”?
冯骥才:中国的文学传统是先有故事,后有文学性的小说。从“唐宋传奇”到《聊斋》,小说不管写得多世俗,多乡土,用的都是文人的笔墨。文人的笔墨就涉及到一个语言的问题,从中国文学史来讲,因为诗歌的成熟在前,散文的成熟在后,受诗歌的影响,散文讲究炼字,就是每一个字都很讲究,多一字不行,少一字不可,就得特别精炼。写小说的人物故事,我的经验就是三个细节,或者是三个情节把这个人物撑起来,如果你少一个情节,这个人物起不来。你得从不同的面把这个人物性格撑起来,立住。最关键的是最后的包袱,这是中国故事的特点,结尾得回味无穷。
陆文夫是短篇小说写得很好的人。记得有一次他在苏州请我吃饭,吃到最后的时候,上来最后一道汤。我说很少喝到这么好的汤,把这一桌子菜的味儿都提起来。他说你觉得像什么?我说像小说的结尾,小说你不管前面写得多好,最后如果结尾不好,这个小说全完了。陆文夫说了一句话,冯骥才你算懂小说。
记者:一边写还要一边画,是不是要很刻意?
冯骥才:我和别的作家有点不一样,我在天津出生,一直没有离开过。天津这些人物都是耳濡目染,我现在写了30多篇,要写100篇都是富余的。写东西不是绞尽脑汁的事,你得跟人物较上劲,让人物自己往外蹦,那个写起来才有意思,而且你也有写作的快感。写完这些人物以后,我再把画给画上,如果文字还不能表达的地方,用绘画更加贴切,画得非常传神,就非常得意。
我喜欢画家庭漫画,我家里大量的本子都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家庭漫画,调剂我的生活。我练好了这一套东西,当我画这个小说里的人物,跟他们开个玩笑就画出来了。
帮助村落找一个好的出路
记者:出版社编辑认为,书中的这些故事非常适合做课本剧,让孩子们分角色进行演出。你怎么看?
冯骥才:我希望我们的课堂多一点活生生的、跟生活联系的传统。比如,像春节的时候,父母可以给孩子们买一点春节小饰品,让他们自己贴,他们才会有一点春节的记忆。之所以我们现在节日比较淡漠,主要孩子们记忆中没有这些传统的内容。要把这些内容融入生活,约定俗成,有了情感到时候就要表达,他们就要采取这种传统的方式表达。
记者:除了文学创作,近年来,你也投身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有什么愿望吗?
冯骥才:我岁数越来越大,如果我再年轻一点更好,因为我想做的事情太多。比如说村落,我们现在200多万个村落正在全面调查,把好的村落选出来,现在已选出来2500个村落,还有大量的村落等待我们选,要给村落做档案。当然不是我个人,是这一代知识分子帮助村落去找一个很好的出路。我现在只希望年轻人多一点,不断有新手上来。
记者:以后会不会写一本《俗世奇村》?
冯骥才:2016年已经有打算。我最近出了一本书叫《田野散文集》,这么些年我下去跑田野的时候,写了大量的田野散文。今年我写了好几篇散文说古镇,一个是邢台沙河那些小村子,还有一些黄河边的渔村,最近我写了一篇,就是河姆渡一个古村落,都是我考察的时候想到的一些问题,并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