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朝鲜半岛局势波谲云诡，美军在东北亚地区的军事动态引发关注。9月23日，美国国防部表示，美军多架战略轰炸机当天在战斗机的护航下至朝鲜以东水域上空飞行。美国国防部发言人达娜·怀特在一份声明中说，这是美军轰炸机和战斗机进入21世纪以来飞抵的非军事区最北端，显示了美军对于朝鲜“鲁莽行为”的高度重视，此次飞行也意在表明美国总统特朗普有很多“军事选项”应对朝鲜威胁。
在此次美军“秀肌肉”的前几日，美国、日本和韩国十几架战机携带实弹飞越朝鲜半岛，向朝鲜“展示武力”。美国联合盟友在朝鲜半岛“排兵布阵”，在外交上亦提升对抗调门。19日，特朗普在第72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表示，“我们将别无选择，只有彻底摧毁朝鲜”。就朝鲜局势，美国多名高级官员明确表示“军事手段仍在考虑之中”。
中国外交部长王毅21日在第72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演讲时表示，我们敦促朝鲜不要沿着危险的方向一意孤行，我们呼吁美国把对朝鲜提出的“四不”承诺真正落到实处，要求有关各方都为缓解紧张局势发挥建设性作用。“和平仍有希望，我们不应放弃。”
●南方日报驻京记者魏香镜策划统筹：李劲洪奕宜
美军视朝为重要“挑战”但动武可能性较小
本月15日，朝鲜试射一枚中程弹道导弹，导弹飞过日本上空后坠入日本以东太平洋海域。多个国家或表示谴责或表示遗憾，反对朝鲜试射弹道导弹，敦促朝鲜切实遵守联合国安理会相关决议，回到通过政治外交手段解决问题的轨道。
美国、日本和韩国十几架战机17日飞越朝鲜半岛进行实弹演练，美军称这是由于朝鲜最新的导弹试射“导致的双边武力展示”。参与这次演习的包括2架美国B-1B轰炸机，4艘美国海军陆战队F-35B闪电先进战斗机和4架韩国F-15K战机。日本也派出4架F-2战斗机在日本九州附近水域进行了编队训练。
朝鲜把美方的行为称为“武力示威”，多次进行严厉谴责。朝鲜外务省认为，派遣B-1B战略轰炸机进入朝鲜半岛上空进行演习，赤裸裸地表现出了美国对朝军事进攻的企图。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升级对朝“威慑”言论。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马斯特本月17日表示：“所有选项都在桌面上。”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黑利的表态则更强硬，她声称：“如果美国需要自卫或者保卫盟友，那么朝鲜将会被摧毁。”
实际上，美方视朝鲜为重要“挑战”，对朝频频放“狠话”，不是“过嘴瘾”，而是有明确的军事考虑。2016年2月，时任美国国防部长卡特签发了名为《2017年国防态势报告：放眼长远，投资未来》的战略文件，对美国防务态势进行了全面评估，认为美国面临五大挑战，其中一项就是朝鲜。文件认为“朝鲜对美国及其盟国十分危险，驻韩美军必须时刻准备战斗”。
近日，各方言辞“火药味”十足，外界担心随着朝鲜半岛紧张局势进一步升温，美朝战争的火苗“一点便着”。同济大学亚太研究中心朝鲜半岛研究室主任崔志鹰判断，美国解决朝核问题一直有军事方案，随着朝核问题愈演愈烈，美国军事解决的意愿在加强。“不过我认为，即便美国对朝军事解决方案已经十分完善，但最终不会使用军事手段。美国非常清楚，对朝动武将付出惨烈代价，驻韩美军、驻日美军、韩国、日本、中国等各方力量都会卷入这场战争中。一旦真正动手，甚至可能爆发世界大战。美国不会轻易使用军事手段。”
辽宁大学转型国家经济政治中心研究员李家成认为，目前半岛局势较以往紧张很多，但是美国对朝动武可能性不大。有一个“指标”证明美国没有准备真正动用军事手段：美国在韩国有20万侨民，至今仍无撤侨迹象。
面对美方压力，9月22日，朝中社援引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的声明说，特朗普在世界面前发表对其国家和本人的侮辱言论，他本人正在考虑如何对此采取“最强硬的反击措施”。
朝鲜把半岛局势紧张归因于美国对朝敌视政策和美韩年度大规模军事演习。美国则认为，朝鲜核计划的风险在变大。
今年7月4日和28日，朝鲜试验发射了“火星-14”型洲际弹道导弹，两次试射都取得了成功。据悉，该导弹飞行930多公里，时长40多分钟。如果朝鲜以正常角度发射，其飞行距离可能超过1万公里，射程远及美国本土，达到洲际导弹级别。
李家成表示，美方认为，朝鲜对美国最大的威胁是“火星-14”型洲际弹道导弹，该导弹射程可以覆盖美国阿拉斯加、夏威夷及西海岸的旧金山等城市。因美国本土处在朝鲜导弹射程之内，特朗普政府认为朝鲜导弹威胁是前所未有的。特朗普本人特别重视朝鲜核问题，据媒体报道，他差不多每天都要过问此问题。
崔志鹰表示，上世纪90年代初，朝核问题刚开始发酵之际，美国已产生“对朝动武”念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曾计划动用武力解决朝核问题，但未敢贸然行事。小布什执政期间也有此念头，最终亦未动用武力。美国历届政府未选择“军事选项”，是因为美方深知使用武力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动武是不能选的选项，最后仍要回归到对话道路。”
特朗普放弃“战略忍耐”对朝以威慑和高压为主
近日，上至特朗普，下至美国外交、军方各级官员都屡屡声称“摧毁”朝鲜。事实上，美军对其眼中的“敌人”不吝使用“威慑”“破坏”“摧毁”等字眼。
2016年，美军公布《联合作战环境2035》。该文件把美军在联合作战环境中的战略目标确定为：适应情况变化、管理对抗和强加成本、强制改变和实现结局等。美军联合部队将与其他国家力量要素协调一致地使用军事力量达成美军战略目标。具体任务包括：塑造或遏制，即帮助美国适应和应对变化了的国际安全形势；威慑或拒止，即管理竞争者的对抗行为或对采取侵略行动的竞争者强加高昂成本；破坏或降低，即惩罚对手的侵略行动或迫使对手放弃先前所得；逼迫或摧毁，即把预期变化强加于国际安全环境，实现预期结局。
在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左希迎看来，《联合作战环境2035》提及的目标和具体任务，在当前美军应对朝核问题的行动中有所体现。只是朝鲜核问题更加复杂，这些具体任务体现的程度和方式具有独特性。“奥巴马政府对朝鲜的威胁评估对目前美国仍然适用，甚至特朗普政府对朝鲜的威胁评估更加严重。当前，朝鲜核问题已经成为特朗普外交政策的重点。”
左希迎判断，美方认为朝鲜对美国构成重大威胁基于两大标准：其一，朝鲜拥有核武器将威胁到美国盟友和海外军事基地，特别是其洲际弹道导弹与核武器两弹合一后，朝鲜也能够威胁美国本土，这对美国而言是真实的威胁；其二，无法解决朝核问题，将严重冲击全球核不扩散机制，并威胁美国“世界警察”的地位。
因有上述战略评估，专家认为特朗普时期的对朝军事策略尤为重视威慑与高压。崔志鹰指出，奥巴马对朝政策坚持“战略忍耐”，意欲冷处理朝核问题。特朗普对朝政策积极主动，急于通过高压、制裁使朝鲜转变态度。
“特朗普上台后，对朝核问题的外交战略和军事战略进行了重大调整。”左希迎强调，特朗普政府在战略规划上将朝鲜核问题置于亚太安全政策“重中之重”的位置。具体而言，特朗普政府对朝鲜核问题坚持两条主线：首先，对朝鲜采取强制外交，通过施压、威慑等手段，迫使朝鲜放弃发展核武器和导弹，表现在美国自身在加大对朝制裁力度的同时，还推动联合国对朝鲜进行更加严厉制裁。其次，美国通过调整、增加军事部署，与盟国举行联合军事演习，在军事层面对朝鲜施压。
种种迹象表明，半岛局势处于高度紧张之际，特朗普政府加快向朝鲜半岛“调兵遣将”。据韩国SBS电视台报道，美军9月20日在未预先通知的情况下，从本土紧急派遣一支炮兵部队奔赴韩国，并与驻韩美军第八军团次日在西海岸开展实弹射击演习。
美军向朝鲜半岛紧急派遣本土兵力进行演习的情况非常罕见。这次演习投入的炮兵部队并非来自驻韩美军，而是从美国本土的北卡罗来纳紧急调遣而来。据报道，这支隶属于美国陆军第18野战炮兵旅的“海马斯”部队“突然”接到上级指令，要求在朝鲜半岛开展训练。随后，“海马斯”部队乘C-17运输机抵达韩国，并于次日同驻韩美军第八军团在韩国西海岸开展实弹射击演习。
原本部署在其他军事基地的尖端装备也“调至”朝鲜半岛“刷存在感”。9月23日，美军多架战略轰炸机在战斗机的护航下至朝鲜以东水域上空飞行，抵达本世纪以来美军战机飞抵的韩朝非军事区最北端。据悉，美空军B-1B战略轰炸机从“关岛美军基地”出发飞抵该水域上空，F-15C“鹰”式战斗机从日本“冲绳基地”起飞护航。
左希迎分析认为，美国对朝鲜动武的意愿并不强。从特朗普到美国国务卿蒂勒森，美国政府领导人的表态都宣称“所有选项都在桌面上”，然而这些言语更多具有“威慑意味”。
特朗普在联合国发言中指出：“美国有强大的力量和耐心，但如果被迫保卫自己或盟友，美国将不得不选择彻底摧毁朝鲜。”左希迎从“字里行间”分析，特朗普指出对朝鲜动武有前提条件，即“被迫保卫自己或盟友”。从目前来看，美军看似已准备战斗，事实上不愿启动“军事”按钮。不过，他同时指出，尽管美朝爆发战争的概率很小，但是两国继续对峙下去，会加剧朝鲜半岛“擦枪走火”的风险。
“美国战略家应该冷静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美国通过军事威慑、经济制裁都无法改变朝鲜的态度，也许外交施压、军事威慑等不是最佳方式。美国政府应当反思：跟朝鲜这样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相处，是否通过谈判才能找到解决朝核问题的钥匙？”崔志鹰说。
美日韩军事抱团火上浇油“双轨并行”是正确道路
每当朝鲜半岛局势进入关键时期，便是美日韩“紧紧拥抱”的时机。9月21日，特朗普在纽约举行工作午餐会，与来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韩国总统文在寅讨论朝鲜半岛核问题。三国领导人表示，朝鲜已成为对美日韩三国以及全球其他国家日益严峻的威胁，他们承诺要迅速全面落实旨在制裁朝鲜的联合国安理会第2375号决议，将动用一切现有手段最大限度对朝施压。
因存在“朝核问题”这一最大公约数，美日韩在军事领域的合作更进一步。在美国推动下，自2016年1月起，美日韩三边副外长会谈每隔3个月召开一次，呈现机制化特点。在美日韩军事合作方面，韩国1月决定年内启动Link-16数据链，以实现美日韩之间雷达及声呐获取的军事情报的实时共享。去年6月，美日韩三国海军在夏威夷海域举行名为“太平洋之龙”的三方首次联合反导演习。今年3月，美日韩还举行了导弹预警演习，以共同应对朝鲜威胁。从军演细节可看出，三方将设定虚拟目标进行探测和追踪，已共享了相关信息和数据。
“在朝鲜核武进程加快前提下，美日韩三国有加强军事合作的趋势，尤其体现在反导领域。”崔志鹰表示，在美国推动下，日韩于2016年11月签署《军事情报保护协定》，标志着两国军事合作获得明显突破，也为美日韩三国开展更紧密的军事行动提供条件。这些举动说明美国有意将亚太地区的导弹防御体系整合，将日韩更紧密地“捆绑”在一驾战车上。
“之前美国分别与日本、韩国签署过军事情报共享协定，现在日韩也有军事情报保护协议，说明三国就朝鲜核情报实现了情报共享。”李家成认为，日韩军事关系实现突破，为美日韩三边合作开展更多协作扫除部分障碍，以后三国或有更多联合军事演练或军事行动。
三国表面一团和气，不能掩盖对朝政策的巨大分歧。据外媒报道，美日韩峰会举行时，三国领导人强调“要团结应对朝鲜”，但美日两国对于韩国向朝鲜提供人道支援一事感到不满。据报道，特朗普与安倍在会谈中逼问文在寅，“现在是（提供韩国支援）时机吗？”安倍随行的相关人士透露，特朗普对此“十分愤怒”。
去年6月，时任美国防长卡特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提出了构建“原则性亚太安全网络”的构想，希望亚太相关国家打破双边协议的限制，推动建立类似北约的集体架构。崔志鹰却认为，“美日韩”打造为“东亚小北约”的想法很难实现，美日韩还无法成为类似于北约性质的军事组织。日本对朝鲜半岛进行过长达36年的殖民统治，时至今日，韩国民众对日本仍持有警惕性，对日韩军事合作有抵触心理。
李家成也表示建立“东北亚小北约”几无可能。他认为，从现实情况看，日韩的确在走近，但合作程度不高，两国很难升级为“同盟国”。
崔志鹰对美日韩三国频频发起的联合演习表示担忧，认为三国在军事上“抱团”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制造恐慌情绪，进一步激化半岛局势。
就解决朝鲜核危机，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9月22日在联合国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说：“不能把相互威胁升级成实际行动，因此有必要让发热的头脑保持冷静。”拉夫罗夫主张通过俄罗斯与中国制定的“路线图”来解决朝核问题。他同时呼吁朝鲜停止核试验，以及美国和韩国中止联合军演，以便展开对话。
拉夫罗夫说：“俄中两国会一起努力争取合理的解决办法，而不是感情用事”。
崔志鹰认为，以中方关于并行推进半岛无核化和建立半岛和平机制的“双轨并行”思路、朝暂停核导活动和美韩暂停大规模军演的“双暂停”倡议和俄方关于分步走设想为基础，中国和俄罗斯共同提出了解决半岛问题的路线图。“解决日益紧迫的朝鲜核问题，还需要回归对话渠道。”
目前半岛局势较以往紧张很多，但是美国对朝动武可能性不大。有一个“指标”证明美国没有准备真正动用军事手段：美国在韩国有20万侨民，至今仍无撤侨迹象。
——辽宁大学转型国家经济政治中心研究员李家成
美国战略家应该冷静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美国通过军事威慑、经济制裁都无法改变朝鲜的态度？美国政府应当反思：跟朝鲜这样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相处，是否通过谈判才能找到解决朝核问题的钥匙？
——同济大学亚太研究中心朝鲜半岛研究室主任崔志鹰
特朗普指出对朝鲜动武有前提条件，即“被迫保卫自己或盟友”。从目前来看，美军看似已准备战斗，事实上不愿启动“军事”按钮。不过，尽管美朝爆发战争的概率很小，但是两国继续对峙下去，会加剧朝鲜半岛“擦枪走火”的风险。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左希迎
[中韩关系研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