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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来，美国一直以硬实力和软实力控制着东南亚地区——它用经济和文化方面的影响来塑造他国的行为方式。然而，在硬实力依然保持着控制力、甚至还有所加强的时候，美国的软实力却似乎削弱了。这种削弱无不和相邻东南亚觉醒的巨人——中国的软实力有关。
8月2日至8日，东盟成员国的领导人们和包括中国和美国在内的对话伙伴，在菲律宾举行了一系列重要的安全会议。南海问题是会上一个突出的焦点，这个焦点问题的会议结果就体现了美国外交影响力的新低。
南海问题固然重要，但我们始终要意识到这个问题发生的背景——这是中美在东南亚地区影响力的一场竞争。这个问题现在已变得显而易见了：日益强势的中国正在削弱着一个与东盟逐渐变得不相干的美国。在这些会议上，南海问题就为这个地缘政治斗争作了铺垫。
在由于东盟内部分歧而导致的一些延误之后，最终通过的东盟外长会议联合公报，相比中国的对手们和美国而言，则显得十分有利于中国。正如菲律宾分析师Richard Heydarian所说的，“对中国来说，这是一场大灌篮般的外交胜利。”
对于这次东盟年度安全会议，中美两国都基于自己利益进行了大量的政治游说。中国不希望它的领土主张和活动受到任何争议或甚至在会上被提到，它也不希望提及2016年的南海仲裁案。中国也不接受任何认为中国、东盟及其成员国之间需要“有法律约束力的”行为准则（COC）的主张。与此相反，美国则强烈支持实施2016年的仲裁决议，同时也希望达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行为准则。
去年，中国在南海过广的领土主张遭到了国际仲裁的否定，却还依然宣称从已占领的南沙区域索要专属经济区（EEZ），并威胁用军事力量保障它的领海主张。美国认为，中国违反了（美国促成的、还不公平地从中获益的）现行国际法和国际秩序。此外，美国、日本和越南还试图以中国威胁为由联合东盟反对中国——至少在南海问题上是这样。
但是已经达成的东盟和中国之间COC的谈判框架并没有提到需要具有“法律约束力”、强制执行、或纠纷解决机制，东盟外长联合公报也没有提及2016年仲裁决议。有美国在背后支撑的越南确实尽力提出“要强调声索国及其他国家在行为活动中非军事化和自我约束的重要性”、“注意一些国家表达的对领土主张和地区活动的担忧，这些行为已经削弱了国家之间的信任和信心，加剧了紧张局面，并可能会破坏地区的和平、安全和稳定”。越南外长还重申有必要“按照国际法，包括1982年联合国海洋公约，和平解决争端。”这些过于温和、并不是针对中国的外交措辞并不是越南、美国及其盟友所喜欢使用的。事实上，它们表达的意思十分模糊，中国和它东盟的支持者可以不受这些措辞的干扰；这些措辞甚至还可适用于声索国，包括美国。
虽然联合公报里并没有美国、日本和澳大利亚想要的结果，他们还是通过自己的外长声明加倍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声明中，他们“强调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的重要性”，并强烈反对“可能改变现状、加剧紧张局势的单方面行动”。他们还敦促“南海的声索国制止填海造岛、建设基地、将争端升级到军事层面的行为和可能会永久改变未划定边界海洋环境的单方面行动”。此外，这些外长们还呼吁“所有声索国按照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声明自己的领海主张，并通过国际法和平解决争端”。他们还“敦促东盟成员国和中国确保及时达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有意义的、有效的、符合国际法的行为准则（COC）”。
在他们声明中最有争议的部分，美国、澳大利亚和日本的外长呼吁“中国和菲律宾遵守2016年的菲律宾-中国仲裁决议，因为它对双方都有法律约束力”。这一措辞比东盟——甚至中国的强硬多了。然而菲律宾外长艾伦·彼得·卡耶塔诺明确回应称：“我们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柬埔寨和菲律宾一概支持中国的立场，东盟其余的大部分成员则不表态。显然，东盟在南海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它更有利于中国，而不利于美国。正如亚洲分析师Bonnie Glaser说的：“东盟自身的割裂和倒向中国的个别成员国的增加，即便令人失望，却并不令人吃惊。”
如果单看这次东盟会议的结果，我们本可以无视它，因为它可能只是美国-东盟关系中的暂时现象。但是，这次的结果却与美国在东南亚地区受挫的大背景有关。
特朗普政府退出曾由美国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相对加速削弱了美国软实力。2016年十月，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谈到美国退出TPP的可能性时说到：“如果你（美国）说‘我要退出，因为我不相信这个交易’，那以后还有谁能相信你？”再到后来，特朗普曾似乎愿意和中国在南海问题上做交换——只要中国制约朝鲜，美国就可以在南海方面对中国减压。对东盟国家而言，特朗普“美国第一”的口号使美国从最开始的听上去像盟友，再到像朋友，再到最后变成了更像让他们“你要靠自己了”的敌人。
新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领导下的菲律宾，同样减少了对美国的信任和信心，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选择了更为中立的立场。尽管有着65年之久的美国-菲律宾共同防御条约，菲律宾却不相信美国会在和中国的冲突中为它提供军事援助。相反，杜特尔特指责美国在促使菲律宾开展仲裁案的同时没有出兵保护它南海的岛礁，以免受中国填海等活动的干扰。
菲律宾越来越不情愿允许美国利用它的领土来“威慑”中国，或是在南海联合菲律宾演习。美国的盟友澳大利亚、日本和菲律宾至今已经拒绝了美国为反对中国主张而申请自由通航权的请求。甚至印度尼西亚也表达不赞成美国在南海的“武力投射”。美国和泰国的关系自2014年军事政变后也不再紧密，曼谷似乎在倾向中国。自从美国从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拉扎克的国际金融交易要求合法利益后，对马来西亚来说也是如此。即便是美国坚定的战略伙伴新加坡，对中国及其政治立场都显得温和。
根据查塔姆宫研究所的Bill Hayton所说，“东南亚各国政府都开始相信从特朗普政府那里不会得到实际的帮助，因此他们不敢冒对立中国的险。”这种信任的缺失明显削减了美国的软实力，也削弱了东盟跟中国的谈判地位。
总之，美国开始发现它在东南亚的软实力关系要比它想象的更为浅薄和短暂。如果特朗普政府还想阻止、或者说跟上中国影响力发展脚步的话，那么他就该立即加强软实力措施了。
图片来源：The Diplomat
编辑/唐浩
翻译/罗尹夫
校对/姜凯淇
排版/冰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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