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无论谁入主白宫,美欧关系都难回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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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网站近日载文分析在美国大选背景下,欧洲如何看待美欧关系。
从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文章作者采访了一些欧洲国家(欧盟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一半以上的成员国)驻美国华盛顿特区的大使和副大使,请他们评估美欧关系现状,以及美国2020大选对未来美欧关系的影响。与四年前他们对特朗普及其团队的个性和政策立场几乎一无所知不同,如今他们对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极为关注。总体而言,他们认为,2021年无论谁入主白宫,美欧关系都回不到2016年以前的状态。
文章摘要如下:
受访者对美欧关系现状感到不满
大多数欧洲驻华盛顿大使表示,在特朗普任内,大西洋两岸的关系处于近代历史上最糟糕的状态,比2003年美国决定对伊拉克开战之后还要糟糕。这种负面观点至少由六个因素造成:
首先,许多欧洲国家的大使承认,欧洲各国政府和特朗普政府之间存在许多严重的政策分歧。这些分歧涉及关税、国防开支、美国单方面退出巴黎气候协议和伊核协议、对古巴和伊朗的制裁、征税、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迁至耶路撒冷以及整个中东和平进程。欧洲人不满的原因还包括:特朗普政府倾向于将域外制裁武器化,以及特朗普喜欢将贸易与国家安全问题联系起来。
其次,许多受访者表示,大西洋两岸的盟友之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意识形态分歧。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对多边主义的敌意体现了华盛顿与欧洲各国政府之间的理念差异。此外,特朗普政府是当代首个反对欧洲一体化的美国政府。因此,自2017年以来,欧洲领导人对美国领导力的信任已严重减弱,一些外交官甚至质疑美国是否还想继续在欧洲扮演有影响力的角色。
第三,美国对欧外交“基本缺乏礼仪”,令大多数欧洲外交官望而却步。他们认为,特朗普反复强调欧盟是“敌人”或“竞争对手”的做法是对大西洋彼岸国家的“冒犯”。美国针对欧洲的其它具体行动也极具侮辱性,如根据“232条款”对欧洲钢铁和铝生产商征收关税。
第四,一些受访者表示,仍难以适应特朗普政府。他们中的许多人将特朗普描述为“冲动的”和“不可预测的”。最近的例子包括,特朗普单方面决定从叙利亚撤军,以及在没有事先咨询美国盟友的情况下,对伊朗一名高级军事官员发动无人机袭击。外交官们担心,特朗普可能会在其他问题上轻易“变卦”。尽管他们认识到与特朗普建立牢固关系有重要意义,但他们认为总统和欧洲高层领导人之间的个人交流并不总是有用甚至有益。
第五,许多欧洲高级外交官指出,“特朗普的言论与其政府外交政策专业人士的言论经常不一致”,这带来了挑战。这常常迫使欧洲外交政策人士猜测美国在某个问题上的实际政策立场,对俄政策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而特朗普政府频繁的人事变动让欧洲外交官更难知道应该与谁接触才能塑造美国的外交政策。
最后,欧洲外交官们表示,他们担心特朗普政府领导下的美国与欧洲的接触过于短视和注重交易。他们抱怨称,白宫与欧洲接触不是为了追求广泛、共同的战略议程,而是为了实现短期目标,比如减少贸易赤字,以及敦促其他北约成员国实现2%的国防开支目标。同样,欧洲外交官对美国对双边外交的过度重视表示遗憾。他们认为,美国试图让欧盟成员国相互对抗,以在涉及技术和安全的关键问题上获得影响力。
尽管总体评估比较悲观,但欧洲人对大西洋两岸关系的看法并不完全是负面的。一些外交官承认,他们各自国家与特朗普政府的双边关系在私下里要好一些。许多国家尤其是北欧、中欧和东欧国家欣然指出,自2017年以来,他们与美国的双边安全关系有所改善,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开支有所增加。外交官们还强调,在特朗普不感兴趣的问题上进行合作,往往比在他亲自参与的问题上进行合作更有效。
欧洲外交官对跨大西洋关系将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剩余时间里显著改善表示怀疑,但认为继续与特朗普政府接触是有必要的。新一届欧盟领导人表示有意在2020年专注于改善跨大西洋关系,不过没有几位驻华盛顿大使认为这一目标会实现。
如果特朗普连任,
欧洲人抱有什么期待?
许多欧洲外交官认为,若特朗普连任,美欧关系的前景喜忧参半。一方面,他们普遍预计如果特朗普再执政四年,大西洋两岸的紧张局势将会加剧,尤其是在贸易、气候变化和国防开支等已经存在争议的问题上。许多人担心,特朗普连任后会更加大胆地践行“美国优先”理念,包括“摧毁多边机构”或“与俄罗斯总统普京等‘强人’结成联盟”。
一些大使尤为担心北约的未来,包括担心特朗普连任后是否会继续保留美国的成员资格或支持第五条款。贸易方面,他们尤其担心美国进一步对欧盟征收关税,世界贸易组织体系彻底崩溃,美国更加依赖域外制裁,以及美国和中国之间的经济“脱钩”加剧。
与此同时,一些外交官表示,特朗普若当选则不再需要谋求连任,他可能在一些问题上妥协,因此其第二任期内大西洋两岸的关系可能会略有改善。欧洲外交官确实认为,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美欧有可能在军备控制、中国、5G、能源安全、反恐和保护宗教少数派等问题上展开更富有成效的合作。
大多欧洲驻华盛顿大使预计,特朗普的连任可能会促使欧洲国家继续厘清与美国的关系,在某些领域密切合作,在其他领域则保持距离,与国会议员以及州长和市长进行更多接触。许多欧洲外交官也承认,他们准备对华盛顿采取一种更务实、更注重交易的方法,在存在分歧的问题上“更坚决地反对美国”,并追求更统一的欧洲议程,欧盟将努力提高战略自主权。
一些大使担心,特朗普的连任会让一些欧洲国家得出这样的结论:再也不能依靠美国了。他们可能会在美国、俄罗斯和中国之间寻找新的“欧洲中间路线”。另一个相关的担忧是,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大西洋两岸关系的进一步恶化可能会助长欧洲的反美情绪,这将对跨大西洋联盟产生重大影响。
如果民主党人当选,
欧洲人抱有什么期待?
欧洲各国驻华盛顿大使普遍认为,如果民主党在2020年赢得大选,那么欧洲国家将会“松一口气”。特朗普在欧洲非常不受欢迎,这意味着白宫的新主人从上任第一天起就会收获“很多善意”。欧洲的大使们希望新政府优先考虑与盟友和伙伴进行更紧密的合作,“重申北约的价值”,“重申跨大西洋关系的价值”,“减少对欧盟的负面言论”,并再次“把欧洲视为战略伙伴”。
具体政策方面,欧洲外交官们预计欧洲与民主党政府将在气候变化和特定的安全问题上进行更积极的接触。更广泛地说,欧洲人希望民主党政府重申多边主义的价值,他们还希望民主党政府更愿意在发展援助、促进民主和人权以及中东和平进程等问题上与欧洲进行合作。贸易方面,欧洲外交官希望民主党政府取消美国对欧盟的关税,并在改革和维护全球贸易秩序方面展开合作。此外,他们希望与民主党总统合作,重塑跨大西洋议程,更好地解决网络安全、数据隐私、5G、人工智能和中国等议题。
与此同时,欧洲的外交官们并不天真地认为,与民主党政府打交道时不会面临困难。即使民主党人当选,当前大西洋两岸在国防开支、贸易和中国等问题上的许多分歧仍将存在。一些与特朗普政府关系密切的中欧国家担心,民主党政府,尤其是由更左倾的总统领导的政府,将削减美国国防开支或在欧洲的军事部署,在安全合作方面变得不再可靠。
尽管存在这些潜在的政策分歧,但欧洲外交官们预计,任何民主党政府仍然“更容易打交道”。一些大使承认,欧洲人还没有制定出应对和影响民主党政府的连贯战略。
2021年不可能重回正轨
总的来说,无论特朗普连任还是民主党获胜,接受调查的欧洲盟友和合作伙伴对大西洋两岸关系在中期出现重大改善的前景持怀疑或悲观态度。多数人预计,不管谁将入主白宫,当前大西洋两岸糟糕关系的结构性原因都将继续存在。
此外,欧洲人逐渐认识到,特朗普政府对孤立主义、保护主义和责任分担的关注并非脱离美国传统外交政策、只会持续四年的反常现象,而是表明许多美国人对美国全球角色的看法正在发生变化。欧洲外交官们表示,他们逐渐对美国政治体系本身失去信心。他们担心,美国的政治两极分化不会减弱,或者不能够约束2021年1月后白宫主人的行为。他们认为,2016年以前的跨大西洋关系已经一去不复返,欧洲对美国长期全球领导力的信任已受到损害。
本文编译自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网站文章How Europe Views Transatlantic Relations Ahead of the 2020 U.S。 Election,作者为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欧洲项目主任Erik Brattberg和该项目非常驻研究员David Whineray。译者:沈凯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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